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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藤蔓腹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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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蒲明衣从魔族手里救下方尘的消息在千山派炸开,直教人震耳欲聋。
白九尧嘴里叼着根草,昨日那身不知穿了多久的乞丐服换成了另一身干净的乞丐服。
那头油腻的刘海也没有了,一头墨发扎成清爽的高马尾。
方尘的面貌其实生得很好看,眉目俊朗,眸色清润,因长期营养不良,唇色稍有些暗淡,皮肤白透,散发一种阴郁病态之气。
白九尧早早来到夫子的讲堂,寻了个最偏僻的位置坐下。
他这一进来,注定吸引不少目光。
“阿嚏!”
白九尧吸溜了下鼻子,一想到自己昨天洗了个冷水澡就一阵憋屈。
昨晚,他来到自己的住处,看着铜镜里那头油腻腻乱糟糟的流浪汉发型,发出了震天的尖叫。
随后打开自己的衣柜,发现清一色都是破破烂烂各种款式的乞丐服,又再次发出了天塌般的吼叫。
“方尘啊方尘,也不怪你师尊嫌弃你。”白九尧捞过一件布丁比较少的,拍了拍上边的灰。
“别说你的同门师兄师姐们盼着你走,连我也嫌弃你。你就这么喜欢穿乞丐服?”
白九尧来到后山,兜兜转转可算找到一汪泉水。
他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跳入水中,将自己身上的污垢全部洗净。
泉水很冰冷,而方尘的身体是个凡胎,一上岸,他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忘记了,这具身体可经不起折腾。”
晨习讲堂内,众弟子见到这么一位翩翩少年郎走进来,第一眼觉得面孔有些生分,便议论纷纷。
“那人谁啊?新来的弟子吗,怎么穿着件乞丐服就来了?不过长得倒是不错。”
“我看你是真饿了,穿乞丐服的还能是谁,是那个傻子方尘啊。”
李来节坐在第一排的位置,抱着胸,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什么?他居然是......”
“哎哟喂,别这么说人家了,人家疯病都治好了,人如今已经不傻了。”
李来节嘲讽地一笑,故意放大了声音:“不傻又怎样,还不是一样无法修炼,是个废物。”
“对噢,他一个废物居然还来上夫子课?”
“欸你们快告诉我,他病怎么好的?”
“你还不知道?那方尘被雷劈了一下,脑子就治好了。”
“不是吧,这么神奇?”
“这有什么稀奇的,那日的天雷本就不同寻常。你说我要是在那天也被雷劈一下,会不会任督二脉一觉醒,功力蹭蹭蹭就往上涨?”
“拉倒吧。不过也不是没可能......下去遇到去试试?”
“试试就试试。”
听闻此话,白九尧嘴角抽了抽:果然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以前他在上修界怎么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同门小弟子呢?
“欸对了,昨天蒲长老不是从魔族手中救下了方尘吗?蒲长老不会是承认方尘是他徒弟了吧?”
“被迫收方尘这样的废物作徒弟,蒲长老嫌弃也能理解。魔族余孽已百年不敢现世,方尘能碰上也是他倒霉,没想到蒲长老居然会救他?”
李来节一听,直接怒怼:“放屁!不可能!师尊追杀魔族的碰巧路过罢了!怎么可能是为了救他?!”
“......是是是,我同意李师兄说的。”
“按我说,方尘因魔族而死,对咱千山派来说是好事啊......”
“嘘!你怎么把真实想法都说出来了。他在那边呢,别被听到。”
白九尧心说,隔这么近,我又不是聋子。
他索性闭目养神。
据他所知,方尘并非无灵根,相反,他竟也是与自己原来的身体一样,有着世间罕见的木火双灵根。
可惜他经脉有损,灵力无法流通,便也无法正常修练功法。
他尝试内视这具身体内的经络,试着找出到底是哪里受了损伤,导致不能调动灵力。
人体经络何其之多,要想在千千万万条里找出病瘤,不亚于海底捞针。
片刻无果后,他只能作罢。
睁开眼正好看见夫子捧着一卷书进来,咳嗽了两声,止住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道:“老夫没来就闹哄哄的成何体统。”
李来节反倒习惯了似的,咧嘴对着夫子问道:“夫子,今日又要讲什么仙门趣事?”
“呸,兔崽子,尽惦记着不重要的,十大门派起源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吧?”夫子用不争气的目光看向他。
李来节心虚地低下头。
夫子撸了撸下巴白胡子,鼻孔里嗤了一声,“今日,夫子不打算再讲十大门派。”
说罢,竟故弄玄虚起来,摇头晃脑地扫了一圈一众弟子。
夫子目光扫到最后一排偏僻角落的白九尧时,神色一顿,随后怒指道:“最后边那位弟子,你是谁的徒弟?怎地穿乞丐服便来老夫堂上,成何体统?至老夫尊严于何在?!”
白九尧一愣,只能尴尬笑道:“夫子,弟子没有校服。”
“那就让你师尊带你去天衣阁领啊!”
天衣阁是专门为长老弟子们提供校服战铠的地方,向来是根据需要来缝制衣裳的。每一件战铠的制作材料都经过精挑细选,成本和时间投入很大,每年都供不应求。
天衣阁一整年几乎都在赶制战铠,弟子们的校服固定三件,通常要来来去去穿好几年才能换新的。
有弟子曾经冒充新弟子想要多领两件,后来被发现,挨了罚。天衣阁就下了条新规:新弟子领校服必须让师父带着。
白九尧犯了难,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敢请蒲明衣。
有人开口了:“夫子,那人是方尘。”
夫子一听,恍然大悟地捋了捋胡子,“原来如此。”
他来回小踱几步,道:“这样吧,改日老夫代你去劝劝蒲长老。”
白九尧默默在心底为这位善解人意的夫子,竖起了大拇指。
“......那就,多谢夫子了,希望您顺利。”
李来节不耐烦地翘起了二郎腿:“好了夫子老头,别白日做梦了,去当烂好人也不怕晦气缠身。赶紧说说,今日要讲什么?”
陆甜甜抬起头:“师兄,说方尘可以,但莫要对夫子无礼。”
夫子瞪了李来节一眼,却没说什么了。
“想必诸位都听说了,昨日,隐匿了百年的魔族余孽重新现世了,故而老夫今日便为你们讲讲关于魔族的事......”
夫子洪亮的声音在大堂响起。
“天地初生,洪荒时代,人界,分出了上修界与下修界。上修界地大物博,灵力充沛,那里的人天赋异禀,飞升者最多。而下修界,灵力稀薄,修炼的速度也不及上边的人快,往年能大道飞升的人少之又少。”
“传闻上修界往上便是得道飞升之地,下修界往下则是魔域,住着以魔气修炼的魔族。魔族人生性残暴,善恶不分,均是穷凶极恶之徒。他们历来与人族不合,甚至以人族为食,来提升自身修为。”
“为了世间安稳和谐,神祇将魔域与人界彻底分开,魔族均被赶回魔域,永生永世不得踏入人界半步。但仍有部分魔族余孽,还留在人界,潜藏在暗处。”
“三百年前,天生意象,稳定了一万年人魔结界出现了一道裂缝,地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渊,万千魔妖冤魂从里面爬出来,深渊周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各路侠士修士拼死修补裂缝,也仅仅能支撑片刻。灾难整整持续三年之久,直到,上修界神祇山的通天使者们出山入世救苍生,合力以半神之躯补结界,这才重新将结界的裂缝补上,阻止了深渊里的魔种出来作恶。”
“通天使者有八位,为瑶光使者、开阳使者、玉衡使者、天权使者、天玑使者、天璇使者、天枢使者和赤霄山人。他们皆是半神之躯,遵命于神祇的命令,护佑苍生。”
有一位弟子发问:“夫子,这赤霄为何叫山人而不是使者?有何特殊之处?”
夫子赏给他一个表扬的眼神,“问得好。”
“最初的神祇山是一处荒山,乃上修界浊气最重的地方,也最不利于修仙者修炼。偏偏有人不走寻常路,来此地修练。神明点睛神祇山的时候,那人便跟着沾染了神力,神祇山觉醒成为神域,他也成了第一位通天使者,便是赤霄山人。后来赤霄山人听从神明指示,培养出剩下的七位使者。”
众人恍然大悟。
夫子摇头晃脑,继续道:“三百年前人魔结界裂缝重新封印,有一部分修仙者为了确保裂缝不会再次变故,便在周围定居,久而久之形成了新的门派,便是咱们千山派。”
此话一出,不仅白九尧有点反应,其余人也都提起了精神。
“千山派居然是这么来的?夫子你以前怎么不早点说。”
“该不会,那个深渊就是天雷塔里面那个?”
夫子气定神闲,点点头:“正是。”
“千山派祖上传下来的使命一直是守护天雷塔。本应过两年再告知你们,但昨日魔族现世,老夫觉得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原来我辈祖上竟都是曾经守卫苍生的侠肝义胆之士。”
李来节却突然道:“那裂缝要是再破,第一个遭殃的岂不是我们千山派?”
夫子再次点点头,拖长了声调:“正是。”
白九尧在后边突然开口:“那天雷塔坐落在蒲长老居住的月瑶轩、有归殿后边,塔塌了第一个遭殃的岂不是蒲长老?”
“你说什么呢!师尊神通广大,怎么可能搞定不了!我看第一个遭殃的是你自己吧!”李来节呼哧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
白九尧“噗嗤”笑了一声。
陆甜甜把李来节拉回坐下,“师兄,你被人耍了。”
白九尧有时候觉得戏弄这人还挺有意思,谁让他满脑子都是他师尊。
李来节瞬间恼羞成怒,夫子适时开口:“天雷塔关乎裂缝结界的稳定,修砌的石块坚硬无比,三百年来屹立不倒,鲜艳如新。塔不可能塌,正如结界不......”
轰隆——
一阵巨大轰鸣声打断夫子的话,夫子面露疑色地望向外边:“怎么回事?”
弟子们皆摇头,声音很大,震得他们耳朵都还在嗡嗡。
“好像是南边传过来的。”
夫子眼珠子转了转,道:“不管它,继续。”
“正如结界不......”
轰隆——
轰隆——
轰隆——
......
这回不是一声,而是连续好几声。
夫子捂着耳朵喊到:“怎么回事?南峰那边的人在搞什么?”
“那边是蒲长老的地盘!”
“什么?听不清!大点声!”
“我是说蒲、长、老!”
白九尧脑袋瓜子被这巨大声浪搅得一团乱。
好一会儿,声音终于平息,他望向窗外南边的天空,眼神凝住。
这时一位弟子跌跌撞撞冲进讲堂,“不、不、不好了,天雷塔塌了!结界出现裂缝!”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