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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心意(四) 香囊,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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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额前的碎发,被曦风勾起,狭长的眼眸弯成一轮月芽。
他说完话后,忽然瞬移到了蒲明衣身边,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蒲明衣好像被扎了一下,一只脚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冷不丁撞到硬物,他才发觉自己的身后是那棵银杏树,退无可退。
魔族,不仅在天赋修为方面略胜人族,在身高体型方面,也具有一定的先天优势。
生命力顽强这块,也是毋庸置疑。要不说方尘遭受过这么多虐待还能活到现在呢。
方尘从小营养不良,瘦瘦弱弱的身子,身高却窜得飞快,现今更是能和蒲明衣平视。
另外,在白九尧一个月的调理下,他现在终于看起来像个正常的俊朗少年模样。
“你紧张什么?”白九尧笑着看他的眼睛,“我很可怕?”
蒲明衣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知道,眼前的少年散发的光芒太温和,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他有点害怕。
仿佛是一头刺猬,忽然在你面前收起了浑身的尖刺,傻愣愣地走到你面前。
又忽然出现了一只迷路的小鹿,不设防地站在你跟前,要向你问路。
还有一条小狗,也走到你这里,冲你摇尾巴、吐哈子。
可是你明明是个猎人,你背后的手还握着屠刀、猎枪和捕网。
小动物们就这么不害怕你,太看不起你了。
“这是我自己做的香,里面加了茉莉、白芍、薰衣草……能助眠安神。”
白九尧伸出手,递过来一个精致的小香囊,上面纹饰繁复,绣的是千朵梅花于凛冬绽放。
“蒲长老近几日好像睡不安稳,想来想去,都觉得是在下的不对。”
“所以,算是一个小小的赔罪吧。”
好了,现在,森林里的猴子们跑到你跟前,给你递上它们刚采摘的桃子。
“我打算在这里建一间厨房,然后在后院种些蒲长老喜欢吃的蔬菜,这样也不用再跑去桃花斋那么远的地方取饭。”
白九尧又道,“往后你想吃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来做就好。”
“虽然我还不会做饭,但是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
很好,小动物们开始把你当成野人,当成它们的同类了,争先恐后地跑去搬石头和树枝,说要给你搭巢。
蒲明衣浓密的睫毛颤了一下。
当初结界破裂的时候,他没有害怕,被困在藤蔓里面的时候,他没有害怕,要被失控的斩罪杀死的时候,他也没有害怕。
再往远点回忆。
与神祇山作对,公然违背神意,伤了神徒,抱着小白九尧与赤霄山人大战三百回合,他更没有害怕。
若要硬说他一辈子都不会有害怕的时候,是不现实的。
蒲明衣就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百年过去后,他害怕的事,多了两件。
而这第二件事,就是在此刻。
他规律跳动的心脏,猛烈地抽动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应该说什么?
感谢他的好意?
不!
在蒲明衣万般纠结间,手腕忽然传来一阵冰冷,他触电般想要缩回去。
可那股冰冷是有力量的,把他钳得死死。
白九尧抬起了蒲明衣的手腕,把香囊放到他掌心中收拢好,却没有立刻收回自己的手。
蒲明衣还在慌神间,白九尧已经凑近他的耳边,呼出的温热气息好似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别不好意思,师尊。”
“!”
蒲明衣吓得魂飞了出去,又飞回来。他双手猛地发力,把白九尧推得一个踉跄。
“离我远点!”
蒲明衣甩开衣袖,头也不回地走掉,“这里没别人,不用演戏,我不是你师尊。”
看着蒲明衣的身影渐渐消失,留在原地的白九尧默默叹了口气,重新回去锯他的木头。
此时的他,已经相信,蒲明衣就是一雪子。
白九尧可不会因为蒲明衣身上没有那颗红痣,就打消自己的怀疑。
而这股怀疑,也是经过了他多次推导和思考,最终演变成的一个真相:
蒲明衣就是一雪子,是他的师尊。
至于为什么他知道了他的名字叫白九尧,却没有特殊反应,也没有和他相认。
白九尧认为——
师尊可能失忆了。
不记得他了。
神仙下凡,失个忆不过分吧。
当晚。
夜已经很深,这个点儿,所有人都已歇息,千山派一片寂静。
几只猫头鹰挂在树梢,黄褐色的眼珠子在夜里发光,偶尔还会转动两下。
蒲明衣坐在书案前,他还在翻阅着一本老旧的古书。
其实这里非常昏暗,所有的灯光都被熄灭,书案上只点了一根蜡烛。
冷不丁忽然瞥到被他搁在书案上的香囊,再想到白天白九尧说的话......
“应该没认出,否则绝不会如此大不敬。”
蒲明衣收回目光,继续盯着书里的文字。
月瑶轩有结界,他出不去,平日里要是想做点什么,比如想借几本藏书阁的书,还要跟白九尧说,白九尧才会操控木偶傀儡“蒲明衣”去取来。
看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往窗外漆黑的天空瞧了一眼。
随后他放下手里的书页起身,动作带起一阵风,蜡烛的烛光晃了晃。
他拿起托住蜡烛的烛台,在微弱的烛光中打开有归殿的殿门,走了出去。
他又瞥了一眼白九尧住的房,发现那里漆黑一片,这才重新迈步,朝着后院走去。
后院有一片占地不小的茶园,种着蒲明衣的各种茶树,在白九尧的打理下,变得井井有条,茶树们也变得生机勃勃,焕发活力。
在另一侧还有一块刚翻新的土地,是白九尧自己要搞的菜园子,打算种胡萝卜。
蒲明衣有时候真的不得不佩服白九尧的执行能力。
还有,他怎么什么都会?
前些天,他在茶寮看到墙壁上多出来一幅瀑布山水图。
画得实在妙,他还以为是白九尧从哪里寻到的名画,算他有眼光、有品味。
结果当他的目光落在署名处时,却被震住了。
画的作者是白九尧。
后来又听到白九尧要做饭,蒲明衣不禁怀疑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不敢做的?
他怎么把什么事都做得有模有样?
不像他,那些年被自己种死的茶树,能环绕世界一圈。
蒲明衣举着烛光,已经走到了一株绿色半人高的小茶树前。
小茶树的嫩叶很绿,还会微微散发荧光,那上面罩着一层薄薄的捕仙网,在夜里很显眼。
“名品十三香。”
蒲明衣蹲下来,灼热的烛光缓缓靠近它。
名品十三香表现出明显的排斥,它们最惧怕火光,那一侧的叶片瞬间齐刷刷往后缩。
“你有灵性,听得懂我的话。”
昏黄的烛光打在蒲明衣好看的半边侧脸,“被烧死,还是帮我带东西出去,自己选。”
烛台威胁式地又近了几分。
如果小茶树能尖叫,此时已经在尖叫了。
名品十三香开始发抖,树身的叶片簌簌地颤动起来。
半响后,仿佛是拼尽了全力,全树上下最柔软的顶芽部位,奇迹般九十度弯曲,再直起,再弯曲,再直起,再弯......
它在点头。
蒲明衣表现出满意的神情,把烛台收回。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盒,打开时,有微微光芒溢出,一枚小珠子跟着被取了出来。
这是不灭珠,流光溢彩,与平时的白透不同,也意味着珠子里已经被施过法,或存着什么东西。
“千重山北边有处悬崖,你把不灭珠从悬崖上扔下去,确保它会碎掉,听懂?”
蒲明衣把不灭株用绳子绑好,系到名品十三香的树根上,再一把扯下捕仙网。
名品十三香好像有点不敢相信,还不敢有动作。
“还不赶紧走?我放你自由,你帮我一个小忙,不过分吧。”蒲明衣道,“地面有结界,从土里出去。”
名品十三香身上的荧光暗下去,又亮起来,那是感谢的意思。
下一瞬,树根的沃土动起来,小茶树以闪电之势缩进土里,不见了踪迹。
翌日。
蒲明衣故意起得比白九尧还早,去到后院,打算给茶树们浇浇水,做做样子。
等到白九尧来的时候,他就这样说:“名品十三香跑了”、“我在给茶树剪枝”、“操作不当,让它钻了空子”。
其实很有说服力,毕竟蒲明衣是能把绿色的茶树养成秃黄色的人。
所以,当白九尧听了他这番说辞,深信不疑。
还安慰了他几句,顺便打包票:“没关系,我还有很多,改天再叫谢道之送来。”
蒲明衣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一惊:有很多?
放走珍贵的名品十三香,蒲明衣一整晚都没睡着。
这下听到白九尧这么一说,心里堵着的石头顿时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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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现在。
天边泛起了红霞,太阳逐渐淹没在山川之后。
白九尧还在钓鱼。
可是竹篮里一条鱼都还没有。
等不了了。
饭点到了。
白九尧甩飞鱼竿,站起身来,“看来诸位都很聪明,那在下也不能再犯蠢。”
随着哗啦一阵水声,池面骤然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力道,水花滋得岸边到处都是,几条鱼也被带着甩到岸上,在地面上不停扑腾着身子。
傍晚。
蒲明衣的餐桌上,除了他喜爱的萝卜炒豆腐外,还多了一道清蒸鲫鱼,一锅清炖鲫鱼汤。
“我说过,我只吃一道菜,其他乱七八糟的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蒲明衣筷子一摔。
“萝卜炒豆腐,我快做吐了,你还没吃腻。”
白九尧拉开凳子坐下,“你不吃我自己吃。反正我今天是不能再跟您一起吃萝卜豆腐了。”
“你端去别处吃。”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你吃你的,我吃我的,互不打扰。”
平时两人吃饭都安安静静,端端正正,规矩得很。今天却忽然因为多了一道菜,而开始变得话多。
“蒲长老真的不尝一下?”白九尧夹起一块鲜嫩鱼肉,朝他望了一眼,“我的厨艺很好的。”
是炸过十次厨房锤炼出来的,能不好吗。
蒲明衣时常感慨,白九尧有这个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也不奇怪。
白九尧见他不搭话,又端详了一下他的脸色,才斗胆把鱼肉扔进他碗里。
蒲明衣眼皮微眯,倒还没发作。
白九尧又道:“鱼肉虽是肉,却和其他禽肉不同,吃着不会有什么不适。”
蒲明衣刚抬起筷子,却又顿住。
只听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
“师尊!您在不在啊?!徒儿有要事找您!”
月瑶轩外,正站着两个人,正是蒲明衣的徒弟李来节和陆甜甜。
“师尊!!!!”李来节双手拢在嘴边,高声呐喊。
“师尊,事情紧急,请您一定要见我们啊。”陆甜甜清亮的嗓音也响起。
李来节:“师尊!!!!”
......
这一声声的,把白九尧头都喊大了。
“让他们进来。”蒲明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