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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故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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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身着玄色华服,头发很怪,一半是白,一半是黑,长着一张无比年轻的娃娃脸。
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位门派乖巧的小师弟,可细看那双眼底流露出的冰冷与狠戾,便知道他并不温顺,也并不乖巧。
“九霄神悦宫宫主白九尧,上修界最年轻的仙尊,怎么不说话了?”
娃娃脸歪头望着白九尧,眼里是不加掩饰的狠。
白九尧将手里的断箭一扔,拍完身上的灰,才看向他,“九霄神悦宫副宫主黑鹤大人,你想让我说什么?”
黑鹤一听,登时一口气直上脑门。
他唇抿成直线,强忍着一口恶气,冷冷“呵”出一声,咬牙切齿道:“抢了我的魔躯,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啊?什么东西?”
白九尧侧头,手托到耳边,做出没听清的动作,“我没听清。”
黑鹤:“我说!堂堂正派仙尊,竟夺舍其他人的身体!此等邪魔歪道才做的龌龊事,就不怕我声扬出去吗?!”
白九尧双手举起,满脸无辜地摇头:
“我不知道啊,我正好好飞升呢,结果魂都被打到地府了,我给阎王爷磕了八百个响头,我说我还想再活五百年,阎王爷被我感动,就又把我魂打上来了。”
“好巧不巧,方尘时日不多,我误打误撞就进了他的身体。”
“你还在装!”
黑鹤瞬间暴起,腰间红刀已出鞘。
眨眼的功夫,就将白九尧摁到树干上,红色的古刀抵在他的脖颈上。
“你就继续鬼话连篇吧,如今的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说完,黑鹤的红刀威胁式地朝前一寸。
白九尧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瞥了眼下巴处的锋利刀刃,“呵”了一声,戏谑道:“你敢杀我么?”
黑鹤噎住。
白九尧:“你费心思准备了十几年,不就是为了复活魔尊么?如今,就差这具魔尊直系血缘的魔躯,你愿意前功尽弃?”
“你竟然知道?!”
黑鹤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又恢复一副乖张狠戾的模样。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更多,你要不要听?”
白九尧笑着凝视黑鹤的眼睛,眼里是漫不经心的悠闲之态。
这不禁让人怀疑,到底谁才是被抵着刀刃的人。
黑鹤顿时恼怒。
他磨着牙思考,必须做点什么,让他吃吃苦头!但又不能损坏这具魔躯。
这时,他却忽然想到什么,眼神都变了,开始“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笑声癫狂,甚至没注意白九尧正用看傻子的眼神望他。
“如今,你死去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上修界,九霄神悦宫现在的宫主是我。”
白九尧耸耸肩,神色依旧波澜不惊:“那又如何,你想当就当呗。”
黑鹤挑眉,嘴角噙着邪气的笑,“你要是知道我在你的榄月阁里看到了什么,你还能这么镇静么?”
话刚落,白九尧曲起的手指微微一动,但他还是面色不动道:“你进了我房间?”
“现在是我的房间。”黑鹤厚脸皮地道。
“......”
白九尧沉默。
片刻后,他才道:“......女娥们没收拾你就住进去,你可真是不把体面当回事。”
黑鹤:“......”
“还是说,你对我......”
白九尧一脸笑眯眯、贱兮兮的模样,还故意拖长调子,压低声音:“有、意、思。”
黑鹤:“???!!!!!!!!!!!”
下一秒,他手上的红刀瞬间离开白九尧的脖颈,整个人“唰”地退离他两、三丈开外。
“哈哈哈。”
白九尧捂着肚子笑起来。
黑鹤的声音在远处传来,“白九尧你有病吧!什么狗玩意,我他妈是个正常男人!!你他妈就是一神经病!!!”
白九尧笑了几秒,随后已经轻功飞到半空,留下一个背影:“傻瓜,你自己玩吧。”
老子目前还不是你的对手,等我多吸点灵力提升修为再来对付你。
然后,一根早已缠在他的腰上的绳子,忽然现出形。
他在空中被硬生生拽了下来。
白九尧:“......”
捆仙绳。
这玩意什么时候缠上他的?
“当然是在你乐得忘形的时候啊,傻瓜。”
黑鹤冷笑着走上前,红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痕。
白九尧:“别学我说话,谢谢。”
黑鹤:“彼此彼此,别学我笑。”
暗处,一个黑布扎在脖颈处的健硕男子缓缓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捆仙绳的一端。
“左银,你办事,很利索。”黑鹤斜瞥了他一眼。
左银冷冰冰地站着不动,眨了下眼睛,算是回应。
紧接着,左银的手微动,捆仙绳又再次将白九尧的双手也给捆上。
白九尧内心一阵懊悔。
他就不应该笑,应该直接飞走。
这下玩脱,被捆仙绳一捆住,没有了修为,更没可能在黑鹤眼皮子底下逃跑了。
方才知道来人是黑鹤,他自知如今是打不过的,但是他还能想办法逃跑的啊。
可谁知道自己想出的下流招数会“伤敌八百,自损三千”啊。
黑鹤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红刀,“白九尧,急着跑干什么,我们刚才的对话还没结束呢?”
白九尧没看他,而是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狼的嚎叫,月光很暗,看人都自带一层薄薄的纱。
“唰啦!”一幅宣纸卷轴展开垂落。
宣纸上画着什么,在夜色里只能瞧见一点轮廓。
黑鹤勾着嘴角,捏着卷轴的一端,笑道:“白九尧,你快看看,这上面画的是谁啊?”
白九尧闻言,抬起眼皮,懒洋洋地道:“看不清。”
“呵,怎么会看不清呢?”
黑鹤将画卷怼到白九尧的面前,玩味道:“白衣、白发、金面具,这是谁啊?”
白九尧眼睫毛颤了颤。
没有说话。
“画得真是好啊,红梅、雪地、佳人笑。”
黑鹤大手一挥,如诗人一般:“尤其是下面的题词——我心脉脉情千缕,雪意绵绵梦一丘。”
“这莫不是心上之人?”黑鹤如蛇一般忽然窜到白九尧脑袋前。
白九尧依旧没说话。
只是面色变得有点冷。
黑鹤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他眼里看出点波动。
白九尧也毫不退缩,回视他。
场面莫名有点尴尬。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不知道在较什么劲。
仿佛若是其中有一人先眨眼,那就是输了。
就这么过去了好些时间,直到左银轻咳一声。
“......”
黑鹤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很好。”
“那就请你说说,为什么,你藏了一副九霄神悦宫祖师爷一雪子的画像,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白九尧嗤笑,“还能是什么关系,祖师和徒孙辈关系。”
黑鹤冷笑一声:“谁不知道你根本不是上一代宫主的弟子,能当上宫主的位置,靠的是你打服整个九霄神悦宫的人得来的。”
当年,九霄神悦宫宫门外,来了一位年轻俊美的男子,身材高挑,气质不凡。
他手持一柄白玉折扇,风度翩翩,笑谈风云,逗得接待的门徒边带路边捂嘴乐,还要偷瞄两眼。
“请问阁下名讳是?来找我们宫主是为何事?告知后,弟子会去先禀报宫主,待宫主答应见面后,弟子再带您过去。”
接待门徒毕恭毕敬地作揖求问。
他觉得这么一位如玉般的公子,应当身份不凡,浑身悠闲的模样,应当又是宫主的某位棋友或者诗友吧。
谁知,如玉的男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差点站不住。
男子微笑道:“白九尧,来抢你们宫主的位置。”
接待门徒眼眶睁大,愣在原地。
“去吧,你没听错。”
接待门徒回过神来,眨巴着眼,最终确认——
不是来喝茶、下棋、吟诗的。
是来挑事的。
白九尧用折扇敲了敲接待门徒的肩:“原话复述即可。”
接待门徒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向九霄神悦宫第四代宫主莫等弦复述了一遍白九尧的原话。
“白九尧?没听说过,无名无辈,哪里来的狂妄小儿,容我去教训教训一番。”莫等弦拍桌而起。
就这样,九霄神悦宫第四代宫主与一位无名无辈之徒,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最后被教训的人是——
九霄神悦宫第四代宫主莫等弦。
还是当着众多弟子的面。
“莫宫主,你就把宫主的位置让给我吧,在下绝对会好好当的。”
白九尧蹲下去,拍拍被打趴在地上的莫等弦的背。
“......我,我不会把宫主......宫主的位置让......给你的......这是欺师......灭祖之罪......呕!”
莫等弦呕出一口血。
白九尧无奈地摇头叹气,从袖子口袋里掏出一瓶药膏,丢到莫等弦的脸前,“多有得罪,这是治疗内伤的极品药膏。改日再一战。”
莫等弦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那瓶闪着金光的药膏。
这不难看出,绝对是稀罕之物。
上修界虽说灵力、资源都很富硕,但炼丹制药讲究的是技法,不是资源。
一株万年灵草,稍微不慎,也可能炼出劣品丹药。
上修界普遍能见到的灵丹妙药都是高品,很少能见到极品。
极品,千金难求啊。
就这么一瓶,都给他啦?
直到白九尧彻底飞身离开,众人都还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瓶极品百草膏。
后来,白九尧隔天差五就去九霄神悦宫打架,不仅和莫宫主打,还和长老、弟子们打。
渐渐的,参与进来的长老、弟子越来越多,大家嘴上都愤慨激昂地打着口号:
“誓死捍卫宫门荣誉!”、“不能让宫主位置落在他人手里!”、“我与宫门同在!”、“保护莫宫主!”......
口号是响亮的,但结局却是难堪的。
全部被白九尧撸倒在地,一片呜呼。
白九尧最后甚至是以一挑百,赤手空拳就冲上去干了。
但都不在话下,裙角微脏罢了。
“服不服?”
白九尧喘着气,刚打趴一名连剑都拿不稳的练气期弟子。
“不服!”弟子眉毛一翘。
然后,白九尧熟练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极品愈伤丸,丢给他。
练气期弟子登时眼前一亮,双手捧过。
嘴里差点就“斯哈斯哈”起来。
白九尧:“......”
他觉得不对。
最终,是有一名女弟子看不下去了。
“扑通”一下,跪在白九尧跟前:“九霄神悦宫第五代宫主,请受弟子一拜!”
“拜见白宫主!”
“弟子小蓝,拜见白宫主!”
“白宫主,我们愿意......”
......
陆陆续续地,白九尧的四周,跪伏了一片乌压压的人头。
白九尧没有说话,展开折扇在胸口扇风。
女弟子抬头瞄了一眼还站着不动的莫等弦。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拉了一下莫等弦的袖子:“莫老,您都这把年纪了,就把宫主位置让一让吧,让给那位白公子。”
女弟子又抬头示意了一下前方两个跪得板正的男弟子:“喏,您两位亲传弟子都没意见,你还犟啥咯?”
莫等弦看着白九尧,咬了咬牙,终于是松了口:“行,老夫把宫主令给你。”
一块由玉石雕刻的宫主令咻地飞过去。
白九尧单手接住,拿在掌心端详了一番。
“多谢莫老宫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