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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裴狐狸 餐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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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的沉默像一层无形的隔膜。精致的菜肴失去了吸引力,只剩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响。
褚卿月胃里依旧不适,那杯被裴西宴“共享”过的柠檬水更是碍眼。她需要新鲜的、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去拿杯水。”她放下银勺,声音平淡,甚至没看裴西宴。
不等回应,她已起身朝前台走去,步履稍快,背影挺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逃离意味。
裴西宴的目光追随着她。他端起凉透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涩蔓延,压不下心底那股被她再次推开的烦躁。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视线却牢牢锁在前方。
褚卿月刚拿到一杯新的、缀着柠檬片的冰水,清凉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缓。正欲转身,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
“褚总?哎呀,真是巧遇!”
她脚步一顿,循声望去,眼底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随即换上职业化的微笑:“张导?幸会。”
来人正是后天要在海城面谈的导演张鸣鹤。年近五十,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精于世故。他热情地伸出手:“幸会幸会!褚总这是……也刚结束工作餐?”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褚卿月略显清冷的脸色,又下意识瞥了一眼餐厅深处——裴西宴的存在感,即使隔着距离也很难忽略。但他识趣地没有点破。
“算是吧,处理点事情。”褚卿月淡淡应道,避开了私人话题。她无意让张鸣鹤知道她和裴西宴的关系。
“理解理解,褚总日理万机。”张鸣鹤笑容可掬,立刻将话题拉回正轨,“正好碰上您,省得后天在海城还要寒暄。关于新电影,尤其是第三幕的节奏,我有些想法,想先跟您简单沟通一下。”
褚卿月心下了然,这正是她后天赴约的核心议题。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张导请讲。”
张鸣鹤搓了搓手,显出几分艺术家的执着:“主要还是情感张力和节奏的把握。第三幕是升华的关键,我觉得有几个地方可以再打磨一下,让情绪更连贯饱满。”
他侃侃而谈,提到了一些技术细节和想法。
褚卿月安静地听着,绿瞳沉静如水。待他告一段落,她从容接话,声音平稳却带着肯定:“张导对艺术细节的追求,我非常认同。这也是为什么天工映画愿意和张导这样的导演深度合作。就像我们这部戏的女主角林知意,”她自然地引入自家影后,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她身上兼具了顶级的商业号召力和对角色内核深刻的挖掘能力。她能将剧本里那些复杂的情感层次,演绎得丝丝入扣,赋予角色真正的灵魂。有她在,第三幕的情感基石就稳了一半。”
她这番话既肯定了导演的艺术追求,又抬高了自家艺人的价值。
张鸣鹤果然受用,连连点头:“是是是,知意老师确实是定海神针!她的表演确实无可挑剔,为第三幕增色不少!”气氛显得相当融洽。
就在这时,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靠近,带着清冽的雪松气息和强大的存在感。
褚卿月眼角的余光瞥见来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她迅速抬眸,果然看到裴西宴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之外。
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态闲适,仿佛只是随意踱步过来,但那双深邃的蓝眸却越过张鸣鹤,直直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似乎在确认她是否安好。
他等得有点久了。
褚卿月心头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用眼神狠狠剜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别过来!别说话!别添乱!”
裴西宴接收到她眼中凌厉的“禁言令”,蓝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悦和无奈。他脚步顿住,没有立刻上前,但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而极具压迫感的守护神(或者说监视者),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张鸣鹤也注意到了这位不速之客,转头看到裴西宴时,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国际超模、裴家太子爷裴西宴?!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和褚总……认识?
张鸣鹤毕竟是圈内老油条,立刻堆起十二分热情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哎呀!裴先生?!久仰大名!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幸会幸会!”
他激动地伸出手。
裴西宴的目光这才从褚卿月脸上移开,落在张鸣鹤身上。他礼节性地伸出手与对方虚握了一下,声音低沉平淡,带着天生的疏离感:“张导,幸会。”
他并未解释自己为何出现在此,目光又若有若无地飘回褚卿月那边。
褚卿月见裴西宴还算配合地扮演“偶遇的熟人”,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商业化的平静,介绍道:“张导,这位是裴西宴先生。”
她点到即止。
“知道知道!裴先生的大名如雷贯耳!”张鸣鹤连连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能和裴西宴搭上话,简直是意外之喜。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试图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寒暄了几句,张鸣鹤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眼睛发亮地看向褚卿月,又热切地转向裴西宴,语气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激动:
“哎呀!瞧我这记性!褚总,裴先生,说起来真是缘分!我正为电影里一个关键角色发愁呢!”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灼灼地在裴西宴身上扫视:“就是第三幕里那个神秘的古董收藏家!设定是中英混血,气质要非常独特,神秘、优雅、带着点老钱贵族的那种疏离感,同时眼神又要足够锐利深邃,能洞悉人心……戏份不多,但非常关键,是推动男女主破案的重要线索人物!”
张鸣鹤越说越兴奋,目光几乎黏在了裴西宴那张无可挑剔、混血感十足又自带矜贵疏离感的脸上:“我之前面试了好几位演员,总觉得差那么点意思……今天看到裴先生,简直是天造地设!裴先生这外形、这气质,特别是这双眼睛!”
他指着裴西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蓝眸:“太有穿透力了!简直就是为这个角色而生的!”
他转向褚卿月,带着近乎恳切的期盼:“褚总!您是天工映画的大老板,也是这部电影的核心投资人!您觉得呢?裴先生要是能客串一下这个角色,那绝对是画龙点睛之笔啊!对电影、对宣传,都是巨大的加持!”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发现里,根本没注意到褚卿月瞬间变得极其复杂的表情,以及裴西宴眼中一闪而过的、带着玩味的深意。
褚卿月只觉得头皮发麻。让裴西宴参演她投资的电影?还是在她眼皮子底下?!
这简直比刚才那杯柠檬水还要让她窒息。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抗拒,试图婉拒:“张导,裴先生是国际超模,主业繁忙,行程紧凑,恐怕……”
“我档期最近倒是有空。”裴西宴低沉悦耳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褚卿月未尽的推脱。
他姿态闲适地站在那里,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恶作剧般的兴味,直直看向褚卿月瞬间睁大的绿瞳,唇角勾起一个极浅、却极具侵略性的弧度。
“而且,”他慢悠悠地补充道,声音清晰得如同敲击在褚卿月紧绷的神经上,“我对‘神秘古董收藏家’这种角色……还挺感兴趣。尤其,”他顿了顿,蓝眸锁住她,意有所指地加重了语气,“是能‘洞悉人心’的那种。”
张鸣鹤大喜过望:“太好了!裴先生有兴趣真是太好了!褚总您看……”
他满怀期待地看向褚卿月,仿佛已经看到了票房和口碑双丰收的景象。
褚卿月握着冰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她看着裴西宴那张带着玩味笑意的脸,再看看旁边一脸兴奋的张鸣鹤,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这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褚卿月心底一片雪亮。以裴西宴那挑剔到国际名导都要三顾庄园才请得动的做派,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导演的邀约点头?还“档期有空”?还“感兴趣”?
那双深邃蓝眸里一闪而过的兴味,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近乎恶劣的弧度,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裴西宴,是故意的。他精准地抓住了这个时机,如同一个蓄谋已久的猎手,布下了又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