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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飞来横醋 迈凯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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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凯伦GT的引擎轰鸣如同困兽低吼,声浪被密闭车厢放大,震得空气发颤。
裴西宴单手控着方向盘,目光掠过窗外流泻的车河。修长的手指在挡杆与方向盘间利落移动,一切娴熟得像本能。
他视线仍落在前方,声音混着引擎的嗡鸣,听起来随意却清晰:“晚上想吃什么?”
副驾上,褚卿月裹着他那件略显宽大的白色休闲外套——不知他什么时候备在车里的——整个人陷进真皮座椅深处。她侧着脸,左手肘支在窗沿,掌心托着下颌,视线投向窗外模糊流动的光影,仿佛车内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听见问话,她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
“哼。”
音色冷硬,带着未消的余怒,像颗石子砸进轰鸣的引擎声里。
裴西宴:“……”
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收紧,下颌线绷起一道清晰的弧。唇抿了抿,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将目光更沉地锚定在前方道路上。车厢里只剩引擎固执的低吼,和一片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默。
就在这片僵持几乎要冻结空气时——
“嗡。”
手机信息的震动声清晰地刺穿了引擎的单调嗡鸣。
褚卿月垂眸,看向掌心亮起的屏幕。
看清发信人名字的瞬间,她一直紧抿的、绷着冷硬弧度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像深潭表面掠过的一丝风痕,出现得快,消失得更快。快到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
却没能逃过那双一直用余光锁着她的眼睛。
裴西宴握着方向盘的指腹在皮革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目视前方,嘴角同样牵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仿佛早料到了什么。
屏幕上,是沐熙刚发的朋友圈,搭配成功人士BGM:
【去了趟高雪维尔1850雪场,发现自己的余额依然好几个零】
配图一:支付宝页面截图,余额显示:0,000,000.000元。
配图二:茫茫雪坡上,一个裹成粽子的人影连人带板滚作一团,雪沫飞溅,画面糊得生动无比。小字标注:“呜呼!灵魂着陆(物理)!
底下评论区已经热闹地盖起了楼。
国外滑雪教练Jean-Marc:【下次换单板,我保证你灵魂能优雅着陆。(雪板emoji)】
故丞:【年轻是个穷鬼,现在终于不年轻了。(鬼脸×3)】
沐熙:【巴掌蓄力中……即将回国】
沐熙回复故丞:【你能不能说点漂亮话?!(菜刀.jpg)】
故丞回复沐熙:【以前(玫瑰.jpg)是个穷鬼(爱心.jpg)穷鬼(飞吻.jpg),现在终于(大拇指.jpg)不年轻了(微笑.jpg)】
Verve Bloom - Rap担赫连昭:【富婆哦,我健身时补充蛋白质都不敢吃这么多蛋】
舞担沈墨染追评:【但没健身姐你考的零蛋多。】
老王:【这些钱够普通人一辈子不吃不喝了。】
「十辈子不吃不喝也够了。」
王振邦:【这些钱够普通人不吃不喝一辈子了。】
王振邦(追加回复):【十辈子也够了。(叹气.jpg)】
手机突然像抽风一样疯狂震动!
“噔噔噔噔噔——”
“相亲相爱一家人”群聊图标瞬间被无数条新消息顶爆!
师母:【 @沐熙 !你跟我说没时间去相亲,有时间去滑雪把钱都花光了?】
AAA大润发沐姐:【ber~妈你给我找的什么呀?上次那个华尔街精英,一开口就是ABC腔调需要我“中译中”,第二次见面就动手动脚。够我炒三盆菜再加一大桶油了。】
师母:【我哪知道他是那种人!还不是为你好!还有你这名字,“AAA大润发沐姐”?!菜市场杀价组组长?!赶紧给我改了!现在!立刻!马上!】
AAA大润发沐姐:【诶?!昨天跟毛子拼伏特加喝懵了手滑改的……我错了我错了!光速改!】
几秒后,土味名字消失,变回规规矩矩的 【蟹黄包爱吃奶黄包】。
师母:【哼!这还差不多。你看看人家@小月儿!事业爱情双丰收,眼瞅着都快抱上娃了!你再看看你??连个对象的影儿都没有!】
沐熙:【??!!@阿月真的吗???你们俩……这进程坐火箭了???不是说好一起单身遨游世界吗??】
褚卿月:……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凭空出现的“抱娃”指控,以及沐熙闪闪发光的八卦追问,整个人瞬间石化。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安静地吃了个的瓜,转眼就成了风暴中心。
师父:【蒜鸟蒜鸟。孩子这不是还在国外嘛,等回国再慢慢说!急个啥哟!】
师母:【你就知道护着,天天惯着她。就是让你给惯得无法无天,才这么大个人了还单着。】
师傅:……
看着师傅被精准秒杀,褚卿月紧绷的神经莫名一松,唇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裴西宴低沉的声音在引擎的嗡鸣中响起。他侧目瞥了她一眼。
褚卿月闻声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他。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然而,就在视线与他接触的刹那——
昨晚那些荒唐的“三胎”论调,还有他调侃时低沉带笑的嗓音,毫无预兆地、无比清晰地在她脑海里炸开!
一股滚烫的热意瞬间从耳根蔓延开来,迅速爬满了整个脖颈和脸颊。她猛地转回头,死死盯住自己亮着的手机屏幕。
裴西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噔!”
手机又是一震。
师母:【 @小月儿对了,你啥时候有空回老家一趟?正好我那两个不省心的也要回来聚聚。顺便把你那帅老公也带上啊!让师母也看看真人!】
沐熙:【妈!什么叫不省心。不谈恋爱就不孝了?我还有很多优点的好吗!比如……呃……长得还行?智商也凑合?……】
褚卿月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屏幕往下一扣。
车厢内短暂的沉默后,她清了清嗓子,目光平淡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光影,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
“裴西宴。”
“嗯?”
“两个月后,师母想让我们回趟老家。”她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有空就去,没空就算了。不强求。”
这话说得太过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她、与他都毫无关系的小事。
那份“爱去不去”的意味,像根细小的刺,扎进了裴西宴的耳中。
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光滑的皮革表面被按出细微的凹陷。前方路口红灯亮起,迈凯伦平稳停下。
他侧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她依然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在霓虹光影里显得有些疏离。
“哦?”裴西宴的声音响起,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师母想见我?”
“嗯。”褚卿月依旧没回头,指尖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划着,“老人家想看看。不过,”她终于转过脸,那双深浅不一的绿瞳里是一片平静无波,“去不去随你。反正再过一年契约就结束了,到时候也不必再应付这些。”
“契约结束?”
裴西宴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
他深邃的眼眸锁住她,试图从她平静无澜的脸上找出一丝波澜,却只看到一片坦然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是啊。”褚卿月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甚至微微耸了下肩,“一年后桥归桥,路归路。师母那边……到时候再想别的理由搪塞过去就是了。”
“或者,她老人家看到你换了人,自然也就明白了。”她语气轻松,带着点“总有办法解决”的意味。
“换了人?”
裴西宴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眼底却毫无笑意,反而翻涌着被激怒的暗流。
他猛地转回头看向前方,绿灯已经亮起,他却没立刻踩油门。
“褚卿月,”他叫她的全名,声音里压着风雨欲来的低气压,“契约还没结束,你就盘算着换人了?这么迫不及待想去找你们公司里那些年轻力壮的小鲜肉?”
这话说得刻薄,带着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尖锐酸意。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天工映画那些青春洋溢、对她崇拜有加的练习生面孔。
“还是说,跟我待在一起,就这么让你不耐烦?”他踩下油门,迈凯伦猛地窜出,强烈的推背感将两人牢牢按在座椅上。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现,声音在骤然加速的风噪中显得更加冷硬,“我们好歹认识二十多年,从穿开裆裤算起,勉强也算个青梅竹马。”
“在你眼里,就只剩下一纸契约的倒计时了?”
褚卿月那句“契约结束”、“换了人”,像冰冷的针,密密麻麻扎进裴西宴的神经。
他不再说话,下颌线绷得死紧,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车厢内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只剩下迈凯伦GT引擎越来越狂暴的嘶吼!那低沉的咆哮此刻变成了愤怒的咆哮!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油门被他狠狠踩下!性能怪兽瞬间被彻底唤醒!
强烈的推背感将褚卿月死死按在真皮座椅上,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和建筑彻底扭曲成模糊的光带!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刺耳地钻进耳朵!
每一次过弯,车身都带着令人心惊的轻微甩尾,离心力仿佛要将人五脏六腑都甩出去!
“裴西宴!”褚卿月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死死抓住头顶的扶手,指甲几乎嵌进皮革,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你慢一点!停下!这好歹是我的车!”
最后那句“我的车”像盆冰水,兜头浇在裴西宴被怒火灼烧的理智上。
他猛地一震,余光瞥见她惊恐到极致、毫无血色的脸,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绿瞳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恐惧。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强烈的、带着后怕的懊悔瞬间席卷了他!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夜空!迈凯伦凭借着顶级制动性能,在强大惯性下稳稳停在了路边。
引擎咆哮骤歇,车厢内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人急促而沉重的喘息。
裴西宴松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转过头,看着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的褚卿月,那双深邃的蓝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未散的余怒,更有浓得化不开的歉意和后怕。
“抱歉……”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干涩地开口,“刚才……是我失控了。”
他顿了顿,移开视线,喉结艰难地滚动,“违背了合同里‘保障人身安全’的条款。是我的过失。不会有下次。”
褚卿月根本没听进去他那套“合同条款”。
她只觉得手脚冰凉发软,胃里翻江倒海。刚才那濒死般的体验让她大脑空白,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她看都没看裴西宴一眼,手指颤抖着解开安全带,“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几乎是跌撞着推开车门,双脚落地的一刹那,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赶紧伸手死死扶住滚烫的车门边框,才勉强稳住。夜风吹在她冷汗涔涔的额头上,带来一丝清醒,但双腿依旧虚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裴西宴看着她扶着车门、微微佝偻着背、急促喘息的脆弱背影,眉头紧锁。他迅速下车,绕过车头想扶她。
然而,褚卿月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他靠近的瞬间,猛地直起身,强撑着挺直脊背,甩开了他下意识伸过来的手。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深吸一口气,拖着发软的双腿,头也不回地朝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饭店门口走去。那背影倔强得像个负伤的战士。
裴西宴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看着她决绝又带着踉跄的背影,满腔的歉意、懊恼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抬手,用力捏了捏自己发紧的眉心,低声吐出四个字:
“小没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