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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猫屎咖啡   一连串 ...

  •   一连串疑问挤满她混沌的脑海。洗手间镜子里映出一张湿漉漉的脸,水珠正顺着下巴滑落,眼底的乌青触目惊心。镜中人的眼神里有错愕、被看穿的烦躁,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隐秘的松懈。

      像是在无边的疲惫里,终于望见一块浮木。哪怕那木头本身也带着棱角。

      褚卿月烦躁地抓了把湿透的刘海,几缕银白发丝颜色更深,贴在额角,衬得脸色更差。她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又低头盯了眼屏幕上的消息,最终认命般,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她再次俯身,用冷水狠狠扑了把脸,胡乱用纸巾擦干,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没有回办公室整理,甚至没再看镜子。

      只是伸手,有些粗暴地扯开了西装最下面的两颗纽扣,让领口敞得更开,好像这样就能喘过气。

      拉开门,带着一身未干的水汽和挥之不去的倦意,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一楼。

      轻微的失重感让胃里一阵翻搅。褚卿月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闭着眼,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

      门滑开,咖啡香、糕点的甜腻和人声低语一齐涌来。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将最后那点外露的脆弱收敛干净。

      天工映画一共有二十二层楼,一楼大厅完全对外开放。展示艺人们的各个小卡专辑还有戏服。以及爱心小屋和打卡咖啡厅,之前对外开放名额不限量,导致粉丝们太过热情。后来只能推出预约服务,每天限量访客。

      穿过大厅,无视前台投来的目光,舌尖抵着那颗蓝莓薄荷糖,走向角落用绿植隔开的咖啡馆区域。

      目光扫过,瞬间锁定。

      裴西宴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窗外流动的车灯霓虹,模糊地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一件质地柔软的深黑色衬衫,外面随意搭了件同色开衫,敞着怀。简单的衣着,被他优越的骨架衬出一种随性的贵气。

      他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修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转着一枚银色打火机,姿态慵懒,却让周围的嘈杂自动退避。旁边站着两个面容青涩的男孩,腼腆地笑着,他微微颔首,轻声说了句“不客气”,礼貌而疏离。

      像是感应到什么,裴西宴侧过头。

      深邃的目光穿透距离,精准地捕捉到她。

      四目相对。

      他看着她一身未干的水汽、眼下浓重的乌青、苍白却强撑着清冷走来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

      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用眼神示意对面的空位。

      褚卿月脚步顿了顿,走过去拉开藤编椅,有些脱力地坐下。

      椅垫柔软,却让她绷紧的身体更清晰地感受到疲惫的重量。

      裴西宴解释了句,那两个是她公司的练习生,半路共享单车爆胎,他顺路捎过来的。到了公司,才发现自己的车被助理开去年审了。

      “今天,看来要再麻烦褚总捎我一程了。”

      褚卿月冷着脸,没接话。

      两个练习生是新人,不认识休假两年的大老板,只是好奇地打量着气质不凡的两人。

      裴西宴颇有风度地问了句:“两位喝点什么?”作势要再点单。男孩们连忙摆手:“太客气了先生,我们得控制体重。”

      道完谢,便匆匆奔向练习室的方向。

      裴西宴放下打火机,视线在她脸上缓缓扫过,从湿漉的刘海,到刺眼的乌青,再到微敞领口下露出的、带着疲惫线条的锁骨。最后,目光落回她那双绿瞳,里面的倦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没问“你还好吗”这种多余的废话。

      只是将手边一个未开封的纸杯,轻轻推到她面前。

      杯口氤氲着热气,散发出馥郁的咖啡香,和一丝……熟悉的、令人心安的谷物甜香?

      褚卿月垂眸。

      纸杯上,马克笔清晰地标注着:

      馥芮白

      燕麦奶

      双份浓缩 ——少冰

      正是她喝惯的口味,一丝不差。连她偶尔为了提神要求的“Extra Shot”,他都记得。

      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那温度透过皮肤,似乎熨帖了一丝疲惫。

      她没说话,拿起杯子,揭开杯盖,深深吸了一口那混合着浓郁咖啡和燕麦清甜的气息。然后,才小口地喝起来。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咖啡因的刺激和燕麦奶的醇厚,像一剂强心针,又像温柔的抚慰。

      裴西宴静静看着她喝咖啡,看着她紧绷的肩线在热饮安抚下,极其细微地松弛了一分。

      直到她放下杯子,唇边沾了一点奶沫,他才慢悠悠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目光却锐利地落在她眼下的阴影上:

      “褚总,”他微微倾身,拉近距离,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若有似无地飘来,“您这修复了一上午加半下午……效果看起来,”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她疲惫的脸,“相当显著啊?”

      褚卿月握着温热的咖啡杯。

      他的目光和话语像根小针,精准刺破她强撑的平静。她抬起眼,绿瞳里是尚未散尽的疲惫和一丝被戳破的恼火。

      “闭嘴。”她声音沙哑,带着点鼻音,没什么威慑力,更像本能防御。

      裴西宴眉梢微挑,非但没停,身体更前倾了些,雪松的气息更清晰地笼罩过来。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敲,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巡视她的脸,重点关照那圈乌青和眉宇间的倦色。

      “让我猜猜,”他压低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昨晚那点时间,全贡献给哪个新项目预案了?还是……又梦游去青松岭‘监工’了?” 他刻意加重了“监工”二字,眼底的促狭毫不掩饰。

      褚卿月握杯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不想承认,但他猜对了一大半。昨晚处理完邮件已是深夜,躺下后脑子里全是星曜成团夜的细节、家族歌的旋律,翻来覆去,天快亮才合眼。

      她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少管闲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试图用咖啡因压下烦躁和尴尬。

      这时,一位服务生端着托盘走来。褚卿月余光瞥见,心中一动,一个带着点恶意的念头瞬间成型。

      “麻烦,”她在服务生放下裴西宴那杯冷掉的黑咖啡时开口,声音清晰,指向他,“给他换一杯。”

      她顿了顿,在裴西宴略带疑惑的目光中,嘴角极细微地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慢悠悠地补充:“要你们店最贵的……猫屎咖啡。热的。”

      服务生一愣,确认道:“Kopi Luwak?好的女士,稍等。”眼神在两人间小心地扫过,退下去准备。

      裴西宴眉头蹙起,带着一丝真实的惊讶:“猫屎咖啡?”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深邃的蓝眸审视着她脸上那抹几乎看不见的坏笑,“你们公司这咖啡馆……还挺有‘品味’?连这东西都有?”

      褚卿月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的狡黠更盛。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无声地投向玻璃隔断外大厅另一侧那间温馨明亮的猫舍。视线精准地落在里面几只悠闲的猫咪身上,尤其是那只最懒洋洋的大橘。

      然后重新看向他,眉梢极轻微地一挑,脸上的坏笑清晰可见,带着“你懂的”恶劣趣味,红唇轻启,慢悠悠吐出两个字:

      “对啊。”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气死人不偿命的理所当然,“自产自销。”

      “……”

      裴西宴顺着她刚才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猫舍,再转回来看着她写满“就是我干的你能怎样”的漂亮脸蛋。脸上的惊讶凝固,化为错愕、荒谬、哭笑不得,最终沉淀为“果然如此”的无奈纵容。

      他低低“呵”了一声,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腮帮,像是在强忍笑意。

      那双蓝眸里,促狭的审视被更深沉柔软的情绪取代,混着对她这幼稚报复手段的无奈,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纵容。

      “行,”他认命般吐出一个字,指尖在桌面点了点,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坦然,“褚总‘自产自销’的‘珍品’,盛情难却。我等着。”

      褚卿月看着他的样子,心底那点因被看穿的烦躁和被调侃的恼火奇异地消散了大半,甚至升起一丝扳回一成的快意。她端起自己的馥芮白,又慢悠悠喝了一口。

      服务生小心翼翼地端来精致的骨瓷杯,轻轻放在裴西宴面前。深褐色的液体散发着独特而浓郁的香气,混合着坚果和泥土的气息。裴西宴垂眸看了一眼杯中的“珍品”,又抬眼看向对面一脸看好戏的褚卿月。

      他什么也没说,拿起小银勺,极其优雅、慢条斯理地搅动了一下。

      褚卿月看着他这副“英勇就义”的姿态,差点没绷住笑。就在她期待他皱眉嫌弃时——

      裴西宴却像没听见她的抗议,反而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动作不再虚点,而是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用微凉的指关节,极轻又极快地在她靠近太阳穴、正突突跳动的额角处,实实地按了一下。

      那一下精准地按在胀痛的神经上,带着微凉的刺激感,让褚卿月猝不及防地倒吸一口凉气。

      “嘶——”

      “这里,”他收回手,指尖在空中虚点刚才按过的地方,眼神瞬间从戏谑玩味切换成近乎冷冽的严肃。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近乎专业的审视,“跳得跟打鼓一样。还有你的眼睛……”

      他微微眯眼,目光锐利如手术刀,锁住她那双此刻燃烧着怒火(因恶作剧未达预期)、却依旧被浓重红血丝覆盖的绿瞳。

      “红血丝快织成网了。褚卿月,”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不容置疑的份量,“你是真不怕把自己彻底熬废了?还是觉得,天工映画离了你一分钟,就得原地解散?”

      质问像冷水,兜头浇灭了她因恶作剧而起的短暂快意和此刻的羞恼。那点小火苗瞬间熄灭,只剩冰冷的疲惫和一丝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的狼狈。

      褚卿月张嘴想反驳,想说“我能撑住”,想说“没那么严重”,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额角被他按过的地方,微凉的触感下是更清晰顽固的抽痛。

      裴西宴看着她瞬间黯淡的眼神和骤然失去血色的嘴唇,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语气依旧强硬:“行了,逞强的话省省。”

      他放下那杯只被搅动过、未品尝的“珍品”,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金刚褚总,现在,能劳驾您挪动尊驾,跟我去吃口能‘续命’的东西吗?”

      指尖点了点桌面,目光扫过她那杯见底的咖啡,“空腹灌双份浓缩,你是嫌胃不够疼?还是想提前体验ICU伙食?”

      褚卿月刚想下意识反驳“不饿”,肚子却极其不争气地、在这要命的时刻,发出一声清晰绵长的“咕噜——”。

      声音不大,在两人短暂的沉默里却格外响亮。

      褚卿月身体瞬间僵住,耳根迅速漫上薄红。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用力到发白,恨不得立刻把脸埋进杯子里。

      所有的气势、恼怒、逞强,被这一声“腹鸣”击得粉碎。“猫屎咖啡”带来的小小胜利感,此刻显得无比幼稚可笑。

      裴西宴:“……”

      他显然听到了。短暂的错愕后,深邃的蓝眸迅速漫上浓得化不开的笑意,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最终变成一个毫不掩饰、带着胜利促狭的灿烂笑容。那笑容冲散了他脸上惯有的疏离,甚至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晃眼得让人心烦。

      “嗯,”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拖长了调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看来胃比嘴诚实。走吧,女王殿下?再磨蹭,我怕你把自己饿晕了。” 他意有所指地又瞥了一眼猫舍的方向。

      褚卿月猛地转头狠狠剜了他一眼,眼神像淬了冰的小刀子。但脸颊无法消退的红晕和肚子里再次隐隐传来的、更清晰的空虚感,让她所有的气势都变成了纸老虎。

      她“啪”地把咖啡杯重重放在桌上,残留的液体晃出几滴溅落。猛地起身,动作带着恼羞成怒的僵硬,抓起椅背上搭着的、之前随手抓来披上的白色休闲外套(并非开会时的正式风衣),胡乱裹在身上,仿佛那是一件能提供庇护的铠甲。

      “闭嘴!开车!”

      她丢下硬邦邦的三个字,看也不看他,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逃离现场,只留下一个裹着宽大白衣、背影透着“我很烦别惹我”气息的身影,以及桌上那杯只被搅动过、散发着独特气息的“自产自销珍品”。

      裴西宴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甚至低低笑出了声。他慢条斯理地起身,拿起大衣,经过她座位时,目光扫过那杯被她遗弃的纸杯——杯身上还清晰地写着“馥芮白,燕麦奶,双份浓缩,少冰”。

      他眼神微动,随即迈开长腿,步履从容地跟了上去,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轻松愉快的狩猎,而猎物正乖乖走向他安排好的“续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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