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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红油哥莫拉   换了身 ...

  •   换了身干净衣服,褚卿月瞥了一眼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她点开头像哥莫拉,随便P成红色。

      保存,上传,更换头像。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接着,她切回微博,发文配图一气呵成:

      【现在是红油哥莫拉形态。】

      网友的狂欢瞬间抵达新高度:

      【如何让半年不更文的鲨老板连续一天发两条博?攻略:一部老旧照相机 + 一碗红油砂锅粉。】

      【史诗级抗抗抑。事情的起因,仅仅是一张糊到地心的偷拍……】

      【建议纳入当代互联网行为艺术史。那几个私生和他们的设备,已被永久钉在耻辱柱上。】

      【今晚鲨老板被窝里:呜呜,拱啊!你们虫脆就是红蛋,呜呜呜呜(哥莫拉低吼版)】

      褚卿月看着飞速滚动的评论区,这回是真被气笑了,嘴角那抹弧度却难得真切。

      有人在一片哈哈中执着追问:【所以老板到底长啥样啊?给个痛快吧!好奇死了!】

      她眉梢一挑,指尖翻飞,带着点被逼急了的破罐破摔,恶狠狠地回复:

      【佛有千面,神本无相!】

      几乎是这条回复发送的瞬间,裴西宴的信息再次弹了出来。

      这次是一张新的照片。

      背景似乎是某处摄影棚搭建的西部荒漠,阳光炽烈灼人,仿佛能透过屏幕感受到那股干燥的焚风。裴西宴戴着一顶磨损的牛仔帽,帽檐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他微微侧着头,牙间松松地咬着一枚黄铜子弹壳,唇角勾着一抹野性不羁的坏笑,混着背景里仿佛能听见的砂砾滚动声。

      狂野、粗粝、充满颠覆性。与他平日矜贵精致的超模形象,甚至与之前那套缀蝶的优雅西装,都截然不同。

      褚卿月一怔,下意识打字:【???你疯了吗?这可是设计总监亲自飞来京城找你。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说不要就不要?】

      裴西宴的回复慢悠悠地浮上来,带着他特有的那股气人又撩人的腔调:

      【不是你说的吗。老一套,熟能生巧。】

      褚卿月:“……”

      她盯着这行字,一时语塞。

      也没见你以前这么听我话啊。

      那股说不清是恼火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轻微的叹息,散在安静的录音室里。她没再回复,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控制台上。

      目光落向窗外,不知何时,细碎的雪花开始零星飘落,在京城灰蒙蒙的天空里,划出寂静的轨迹。

      初雪。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拿起了倚在墙边的那把贝斯。冰凉的琴颈入手,沉甸甸的踏实感。

      她坐到高脚凳上,将贝斯抱在怀中,没有插电,只是用指尖轻轻拨动了最粗的那根弦。

      “嗡——”

      一声低沉浑厚的共鸣,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

      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舞的雪花,指尖无意识地跟着雪落的速度,在琴弦上缓慢地、试探性地滑动。

      一个音,又一个音。

      雪花飘忽不定,她的旋律起初也松散游移,如同雪粉漫无目的地盘旋。渐渐地,指尖找到了某种韵律,贝斯低沉的呢喃开始与雪落的节奏隐隐合拍。

      她微微闭上眼睛,不再看雪,而是完全沉浸在指尖与琴弦的触感,以及脑海中逐渐清晰的音景里。

      雪是冷的,寂静的,覆盖一切的。

      但贝斯的声音是温的,震动的,从内部生长出来的。

      她开始构建一个框架:用最低沉的E弦铺陈出冬日空旷寂寥的底景,如同被雪覆盖的荒原;再用高把位细碎泛音模拟雪片碰撞、簌簌落下的琐碎声响;节奏不必规整,就像风裹挟雪花的忽急忽缓……

      一段压抑而美丽的冷调旋律逐渐有了雏形。它不是热烈的,却有一种向内收缩的力量感,仿佛在极寒中默默积蓄着什么。

      忽然,她的指尖一顿。

      脑海中毫无预兆地闯入那张西部照片——炽热的阳光、滚烫的砂砾、男人唇间咬着的子弹壳,那股几乎要冲破屏幕的野性与生命力。

      冷与热。静与动。覆盖与破土。

      她的绿眸在闭合的眼睑下微微颤动。

      指尖的旋律悄然变了。在原有的冷调基底上,加入了一段不稳定、带有挑衅意味的切分节奏,像是不甘被冰雪禁锢的地热在悄然涌动,又像是遥远荒漠传来的、模糊而躁动的鼓点。

      两种截然不同的质感开始在她的意识里碰撞、交织。

      她依旧没有插电,录音室里只有贝斯原声低沉而私密的呜咽,和她逐渐变得坚定、快速的拨弦声。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下得大了些。

      而属于EP的这个冬天,第一首作品的骨架,正在这场初雪里,随着一个女人指尖的舞蹈,悄然孕育。

      不知写了多久,指尖下的旋律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滞涩不前。褚卿月松开按弦的手指,那点微弱的灵感火星,在反复尝试后终究还是熄灭了。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僵的后颈。

      就在此刻,手机屏幕亮起,远在俄罗斯的沐熙发来贺电:

      【恭喜鲨老板,喜提人生第一张神图!太出片了!我已设为首屏壁纸,每日朝拜!】

      褚卿月:“…………”

      真是一方有难,八方添乱。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句。沐熙那边已是零下几十度的酷寒,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看小侄女冰上飞舞,对比京城这才刚刚飘起的细雪,宛如两个世界。她说等陪完最后一场比赛就回国,末了又兴致勃勃地补充:

      【说真的,看完你的哥莫拉,我觉得当雷德王不够格了。我的新目标是邪恶大帝贝利亚,统治百万怪兽!】

      褚卿月看着屏幕,几乎能想象出沐熙那双总是跃跃欲试的眼睛,她无奈地摇头,指尖敲下回复:

      【行,宝子你继续,你继续阴。】

      放下手机,那点被打断的烦躁奇异地散去了一些。她重新抱起贝斯,连接上效果器和简易录音设备,不再执着于完整的旋律,而是专注于构建节奏的骨架。

      低沉的贝斯线条如同暗涌,她尝试加入了一些干净利落的鼓点采样——不是复杂的编曲,只是最简单的节奏循环,像心跳,又像某种坚定的步伐,敲打在空旷寒冷的音景里。

      时间在重复、调整、推翻、再建立的过程中悄然流逝。

      当她终于觉得这个粗糙的节奏框架有了点模样,能暂时搁置时,抬起头,才发现窗外早已漆黑一片。控制台角落显示的时间,悄无声息地跳过了九点。

      食堂……肯定关门了。

      胃里适时传来一阵空落落的提醒。她叹了口气,保存好工程文件,关掉设备。

      懒得叫外卖,也懒得去更远的地方。她裹紧风衣,径直下楼,走向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便利店。不知道最近是不是又有新来的练习生在这里打零工。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温暖的空气和便利店里特有的、混杂着关东煮与烘焙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然而,比这味道更先闯入耳膜的,是一阵极力压抑、却仍止不住的嚎啕大哭。

      褚卿月脚步一顿。

      循声望去,只见靠窗的条形桌边,一个穿着朴素卫衣、扎着马尾的女孩正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她面前的桌面上,已经堆了好几团被泪水浸湿的纸巾。

      柜台后的营业员小姐姐探着身子,一脸心疼却又不知所措地看着,手里捏着一包新抽出的纸巾,欲言又止。

      褚卿月瞥了一眼那女孩微微颤抖的背影,心里了然。看这年纪和状态,多半又是哪个公司的练习生,在最近的选拔或者考核里被刷下来了。

      这种场景,在天工映画大楼附近并不算太罕见。梦想的玻璃塔看似晶莹剔透,实则残酷冰冷。每一级台阶上都可能留下失败者的泪痕。

      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没办法。这个圈子,有时候就是这样。不踩着你的梦想,我的梦想就要碎了。资源就那么多,机会就那一个。

      她没有上前安慰,也没有多看一眼。有些坎,必须自己熬过去;有些泪,流干了才能看清前路。

      褚卿月移开目光,像往常一样,先走到货架边,熟门熟路地捞了好几条深蓝色包装的荷氏薄荷糖扔进购物篮。然后转到冷柜,拿了一罐冰镇的桃子味汽水,指尖触及罐身的冰凉,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

      接着是泡面区,随手拿了一盒经典口味。最后走到热食柜台,要了两串吸饱汤汁的萝卜和豆腐泡的关东煮,又加了一根烤得表皮微焦、滋滋冒油的烤肠。

      “麻烦加热。”她对营业员小姐姐说,声音平静,仿佛完全没听见角落里那持续不断的啜泣。

      褚卿月端着泡好的面碗,走到窗边的长条桌,在女孩身旁的空位靠窗坐下。塑料凳轻微作响,她掰开筷子,开始安静地吃面。

      窸窸窣窣的进食声,似乎成了另一种背景音。女孩的嚎啕渐渐止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肩膀的耸动也缓了下来。

      “噗——哈哈哈哈!”

      柜台后,一直关注着这边的营业员小姐姐突然爆出一阵憋不住的大笑。她举着手机绕过柜台,快步走到桌边,屏幕不由分说地递到女孩眼前。

      “快看快看!妹妹你别哭啦,看看这个,保准你笑出来!”她的声音带着一股活泼的感染力。

      女孩愣愣地抬起泪眼婆娑的脸,下意识看向屏幕。

      屏幕上,正是那段神级直播事故的剪辑回放——还特地被放慢了速度,配上了氛围感BGM。

      赫连昭的手臂带着一种滑稽的、宿命般的优雅,撞上支架;手机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屏幕忠诚地记录下它坠落的最后一瞥:碗里红油荡漾的汤面,犹如缓缓坠落深海。

      慢镜头下,时间被拉长。

      手机缓缓、缓缓地,吻向了那颗饱满的鱼丸。

      “噗通。”

      红油被砸得轻盈飞溅,一滴,两滴,在空中打着璇儿,慢动作绽开,精准地落在定格画面中三人呆滞的脸上、衣服上。

      紧接着,画面一切,变成了褚卿月那张著名的“哥莫拉”头像,并被AL加工张嘴怒吼的动画特效,配上奥特曼中怪物原声:“啊——!!!”

      好有宿命感。

      女孩呆呆地看着,脸上泪痕犹在,表情却开始出现裂缝。悲伤、好笑、以及对“在别人悲剧里找乐子是否不道德”的短暂挣扎,在她眼中疯狂打架。

      终于——

      “噗嗤!”

      她没能忍住,一个极短促的笑声漏了出来。这一下仿佛决堤的前兆,紧接着,更大的笑意涌上,却混着未退的哭腔,结果——“咕”一下,一个亮晶晶的鼻涕泡,随着她破功的表情冒了出来。

      “!!!”

      女孩瞬间清醒,整张脸爆红,手忙脚乱地捂住口鼻,羞得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底。

      而一旁,全程目睹的哥莫拉本尊——褚卿月女士,正缓缓从面碗里抬起头。

      她嚼着面条,看了看羞愤欲死的女孩,又看了看笑得直拍大腿的营业员,最后目光落回自己屏幕上那个张牙舞爪的怪兽头像。

      她沉默地咽下食物,内心缓缓飘过一行加粗弹幕:

      ……服了。

      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啊!

      小小的插曲,却像一阵风,吹散了角落凝滞的悲伤。

      女孩的情绪明显好了许多,虽然眼睛和鼻子还红着,但已能小声和热心的营业员姐姐交谈。褚卿月靠在椅背上,小口啜饮着冰凉的桃子汽水,耳边飘来她们的对话。

      原来,女孩并非练习生,而是Echo Point大主舞崔宰煐的粉丝。这次是省吃俭用攒了钱和假期,特意从外地跑来京城,就想亲眼看看偶像上班打卡。结果人算不如天算,路上严重堵车,等她赶到时,只远远看到保姆车驶入地库的背影。

      希望落空,盘缠见底,明天就必须离开。巨大的失落和委屈,方才就在这陌生的城市一角彻底决堤。

      褚卿月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汽水罐。

      心中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

      跨越距离,默默支持,因见到光芒而喜悦,因错过一面而遗憾,然后收拾心情,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努力。这份喜爱笨拙、真挚,且无私 ——不索取,不僭越,只是遥远地欣赏和祝福。

      追星女孩的爱,某种意义上是挺伟大的。她在心里默默赞同。

      不像私生,偷拍追踪就算了,拍都拍不好。果然,私生饭就不是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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