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见鬼了 飞机落 ...
-
飞机落地,廊桥的风吹散了飞行的滞闷。褚卿月的手刚触及拉杆箱,指尖却先触到熟悉的体温。
裴西宴已自然地拉过她的箱子,另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步履从容地向前走去。
褚卿月脚步微顿,随即面不改色地戴上墨镜跟上。墨镜遮住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怔忪。
机场贵宾通道出口,一辆宾利静静停驻。最引人注目的是车牌——京A·9999999,嚣张至极。
车窗无声降下。
看清车内人面容时,褚卿月墨镜后的绿瞳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她偏头看向身侧的裴西宴,他脸上并无意外,唇角含着极淡的、了然的笑意。
“魏老师?”褚卿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讶异,“您怎么……”
车内坐着的老者精神矍铄,正是国际爱乐乐团首席指挥魏子宥。他朗声一笑:“听说你们今天回来,我这老头子心血来潮,抢了司机的活儿。”他拍了拍方向盘,眼神里带着点顽童似的得意,“正好,开开这新车,显摆显摆!”
褚卿月一时无措。面对这位曾引领她叩开西方古典音乐圣殿大门的恩师,心底泛起混杂着尊敬与记忆的波澜。
当年褚家为将她打造成更符合豪门标准的“艺术品”,费尽周折想将她塞入魏大师门下,却屡屡碰壁。魏子宥脾气古怪,眼界极高,对褚家那套“镀金”说辞嗤之以鼻。
转机发生在一个偶然的下午。她在魏宅外忐忑等待时,竟碰见了正从里面出来的裴西宴。那时她才知,这位难以亲近的大师,竟是裴西宴的三外公。
后来魏老莫名其妙突然答应“见见这孩子”。一试之下,惊为天人——褚卿月不仅拥有罕见的绝对音感,对旋律与和声更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充满灵气的领悟力。
魏子宥如获至宝,倾囊相授。从此,钢琴的黑白键与小提琴的丝弦,成了她在那段压抑岁月里罕有的、能自由呼吸的缝隙。
只是记忆里,每每她上课时,裴西宴恰巧来舅舅家玩,频率高得有些蹊跷。少年总是冷着一张俊脸,自顾自打开冰箱拿出汽水,靠在厨房门口安静听一会儿琴声,又漠不关心似的走开。
在魏子宥的悉心指导下,褚卿月打下了极其坚实、精深的西乐与现代音乐理论基础。后来,师徒二人联手创作了许多堪称经典的影视配乐,斩获大奖无数。
裴西宴极有风度地拉开后车门,手掌绅士地护在门框上方。待褚卿月俯身入座,他才转身去安置行李。
后备箱轻轻合上的闷响传来。
然而片刻后,身侧的车门被重新拉开。一道阴影伴着熟悉的雪松香气笼下——裴西宴去而复返,弯身探进车内。
他并未解释,只是自然地倾身靠近,手臂越过她身前,去够另一侧的安全带。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将彼此的距离瞬间压缩。褚卿月甚至能看清他微垂的睫毛,在眼窝投下小片阴影。
那股清冽而温暖的雪松尾调,在此刻密闭的空间里骤然鲜明,丝丝缕缕将她包裹。他衬衫的前襟因动作微微擦过她的手臂面料,传来细微的摩挲声。
“咔嗒。”
安全带扣入锁口的轻响异常清晰。
就在他准备退开的刹那,似乎停顿了一瞬。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畔,快得像错觉。
褚卿月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直到他从容抽身,关上车门,绕向另一侧,她才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极轻地、缓缓地吁出一口气。指尖悄悄按住心口,那里正不听话地撞击着掌心,一下,又一下,在雪松香萦绕的空气里,敲击着唯有她自己知晓的、微乱的节拍。
车门打开,秋日午后的阳光与草木气息一同涌来。褚卿月刚摘下墨镜,一个温软的身影便带着熟悉的馨香迎上,将她轻轻拥住。
“可算到了,路上辛苦了吧,阿月。”裴母裴宜理的声音温柔饱满。
褚卿月的心像是被瞬间浸透,回抱住裴母:“该说谢谢的是我,阿姨。这些年,多亏您的照顾。”话到嘴边,称呼还是没能自然唤出。
裴宜理松开她一些,眼中含笑,佯装嗔怪地轻拍她一下:“还叫阿姨?该叫什么?”
褚卿月脸颊微热,垂下眼睫又很快抬起,望进裴宜理慈爱的眼中,声音轻而清晰:“……妈妈。”
“诶!这就对了嘛!”裴宜理立刻笑逐颜开。
“喂喂喂,”裴西宴在一旁拖着行李,故作不满,“谁才是亲儿子啊?我这大活人站这儿半天了。”
魏子宥乐呵呵地看着。
裴宜理回头瞥了儿子一眼:“谁让我一直就想要个贴心女儿呢?算了,看你小时候也没少穿我给你买的小裙子份上。”
裴西宴:“…………”黑历史被猝不及防提起,他无奈撇过头。
魏子宥笑着打圆场,看向褚卿月:“阿月啊,你妈妈知道你们今天回来,特意起了个大早炖排骨汤。我们在厅里都听见厨房‘咣当’响了好几回。”
听到“炖汤”,褚卿月面上笑容未减,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裴西宴敏锐察觉,立刻凑近她耳边,用气音飞快道:“放心,我早有准备。保险买好了,家庭医生也在附近待命。”
不料裴宜理耳朵极灵,闻言转身,一记“爱”的重拳不轻不重捶在儿子胳膊上。
“哎哟!”裴西宴捂着胳膊表情夸张,“我这不是未雨绸缪嘛!还不是因为上次……某人非要庆祝我们结婚一周年,结果错把洗衣粉当盐!害得一家人整整齐齐去医院洗胃……”
他的话在母亲再次扬起的拳头威胁下消了音。
看着眼前母子拌嘴的鲜活模样,褚卿月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方才那一丝紧张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踏实而温软的暖意。
阳光洒在精致的别墅立面上,庭院绿植安然。耳边是“家人”间热闹的斗嘴与关怀,鼻尖隐约能闻到屋内飘来的、或许不那么可靠却绝对真诚的“家”的味道。
她微微吸了口气,秋日的空气清冽芬芳。
有家,真好啊。
几人刚走进客厅,一个身影便轻盈地迎上来,一把搂住裴宜理的胳膊,声音又甜又黏:“姐姐~你怎么才回来呀,等你好久了。”
那是个十分年轻的男孩,长相俊秀。看到后面跟进来的几人,他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毫无怯意。
魏子宥默默把脸转向一边,真没眼看
裴西宴眉梢一挑,脸上浮现玩味而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这位……比我还年轻啊。没事,各论各的。你继续叫姐姐,叫我本名就行。”
裴宜理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笑着拍了拍男孩的手。
这段插曲勾起了褚卿月所知的一些往事。裴宜理早年留学海外,曾与一位眼眸浅蓝的艺术家相恋。对方出自欧洲显赫的路西安家族。最终因理念不合,她毅然分手,回国后才发现已怀有身孕,便独自生下了裴西宴。
此后,她凭借雷霆手腕整顿家族,继承了家业。三年后,那位前男友携家族长辈登门,恳请她下嫁。裴宜理却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不需要婚姻的形式来保护我的儿子。我自己的能力,足以给他一生的幸福。”
最终,双方各退一步,裴西宴每年寒暑假前往国外与父亲及祖母团聚。直至今日,他那位艺术家父亲依旧不时试图破镜重圆。
褚卿月还记得裴西宴曾提过,小时候父亲一边对着画布抒发忧郁,一边告诫他:“儿子,记住,一定要对喜欢的女孩子好啊。‘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的道理,你爸我可是用半辈子悟透了。”
小裴西宴当时似懂非懂。而裴宜理则活得潇洒恣意,欣赏青春活力,也从不吝啬给予陪伴者优渥的生活与尊重,只是很少有人能长久地停留。
那是个十分年轻的男孩,长相俊秀。看到后面跟进来的几人,他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毫无怯意。
魏子宥默默把脸转向一边。
裴西宴眉梢一挑,脸上浮现玩味而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这位……比我还年轻啊。没事,各论各的。你继续叫姐姐,叫我本名就行。”
裴宜理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笑着拍了拍男孩的手。
这段插曲勾起了褚卿月所知的一些往事。裴宜理早年留学海外,曾与一位眼眸浅蓝的艺术家相恋。对方出自欧洲显赫的路西安家族。最终因理念不合,她毅然分手,回国后才发现已怀有身孕,便独自生下了裴西宴。
此后,她凭借雷霆手腕整顿家族,继承了家业。三年后,那位前男友携家族长辈登门,恳请她下嫁。裴宜理却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不需要婚姻的形式来保护我的儿子。我自己的能力,足以给他一生的幸福。”
最终,双方各退一步,裴西宴每年寒暑假前往国外与父亲及祖母团聚。直至今日,他那位艺术家父亲依旧不时试图破镜重圆。
褚卿月还记得裴西宴曾提过,小时候父亲一边对着画布抒发忧郁,一边告诫他:“儿子,记住,一定要对喜欢的女孩子好啊。‘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的道理,你爸我可是用半辈子悟透了。”
小裴西宴当时似懂非懂。而裴宜理则活得潇洒恣意,欣赏青春活力,也从不吝啬给予陪伴者优渥的生活与尊重,只是很少有人能长久地停留。
小鲜肉脸上的羞涩笑容,在转向褚卿月的瞬间骤然凝固。他目光触及那双异色瞳时,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小、小姐……褚……您、您好?!你,你好!”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干,表情管理彻底崩盘,混杂着难以置信与惊恐。
褚卿月:“…………”
她微微偏头,墨镜已摘下握在手中,绿眸里浮现出一丝真实的困惑与无语。
我有这么吓人么?跟见鬼一样。
裴宜理见状,脸上优雅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化作几分无奈。她不着痕迹地轻拉了小鲜肉的手臂,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道:“先跟我去厨房看看汤。”几乎是半推半劝地将表情开裂的弟弟带离了客厅。
魏子宥站在一旁,目光如炬地在褚卿月脸上扫过,又望向仓皇离开的背影,狐疑地皱眉,最终化为一声了然的叹息:“你妈啊……哎。”摇摇头,也背着手踱步往茶室去了。
转眼间,客厅又只剩下她和裴西宴。
褚卿月眉梢微挑,疑惑更深。
“看来,”裴西宴慢悠悠地拖着行李箱放到墙边,转身踱回她面前,双手插兜微微俯身,俊脸上摆出故作深沉的探究表情,蓝眸里闪着促狭的光,“可能是你之前点过的哪位男模吧。”
他刻意顿了顿,压低嗓音模仿着某种了然的腔调:“毕竟……我妈常去的那几家会所,水准不错。呵,没想到,客户变儿媳妇了。”
褚卿月瞬间黑了脸。
这都哪年哪月的陈年旧账了?
那时天工映画一个关键项目需要打通海外渠道,褚卿月亲自赴约,在一家私密性极高的招待所与一位背景深厚的李总会面。谈判顺利,气氛正酣时,那位李总忽然露出“懂的都懂”的微笑,拍了拍手。
“褚总,一点小心意,务必笑纳。”
包厢侧门滑开,鱼贯而入一排年轻男性。个个身高腿长容貌出色,衣着极为省布料,精壮的肌肉线条在昏暗灯光下几乎无所遁形。
褚卿月当时正抿着茶,抬眼一看差点被那白花肉林晃瞎,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
“李总的好意我心领了。”她稳住声音尽量不让手抖,放下茶杯拿起外套手包,“实在抱歉,我已婚不方便久留。后续合作细节,我会让助理与贵司对接。失陪。”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匆匆穿过长廊一把推开沉重的隔音大门。
室外清冷空气扑面而来。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就卡在了半道。
门口不远处,一辆线条嚣张的帕加尼Zonda旁倚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裴西宴一身黑色皮质机车夹克,衬得肩宽腿长,夜色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来接妻子回家。此刻却只是靠在车门上抱着手臂,一张俊脸黑如锅底,蓝眸里凝着冰,直直射向她,又扫过她身后那扇刚刚合拢的、象征着某种特殊服务的大门。
褚卿月本就心烦意乱,被他这捉奸般的眼神一看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她没好气地甩过去一个结结实实的白眼,红唇勾起语气十足阴阳怪气:
“裴少爷,哪能跟您比呢。”她刻意放缓语速一字一顿,“顶、级、男、模。”
说完看也不看他黑透的脸色,拉开车门径自坐进副驾用力关上门,隔绝了外面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她当时满心都是被冒犯的恼火和急于脱身的烦躁,并未回头。
也就没能看到——
车外,原本脸色阴沉仿佛下一秒就要炸了的裴西宴,在她翻着白眼又娇又横地呛声之后,整个人猛地怔住。
随即那原本绷紧的冷硬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动瓦解。他忽然抬手不是捂胸口而是捂住了自己的嘴,指缝间耳根连带着脖颈迅速蔓延开一片可疑的潮红。
那双盛怒的蓝眸里冰层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近乎眩晕的亮光,紧紧盯着车窗内那个模糊的侧影。
怎么会有人……
连翻白眼都这么……要命的好看。
又冷又娇像炸毛的绿眼睛猫,挠得他心尖发颤,那点火气早就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