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无数个二十六年   门内。 ...

  •   门内。

      褚卿月扔下了笔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瘫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面前是散落一写满狂乱音符便签纸。她仰着头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上华丽水晶吊灯。

      一曲终了。灵魂被掏空。

      所有激烈情绪似乎都随着那些音符倾泻了出去只剩下虚脱般平静和……一种奇异释然。

      写完了。那些不敢说不能说羞于启齿都化成了纸上冰冷又滚烫符号。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一首歌?一封遗书?还是她留给裴西宴最后关于她这颗“怪物”心脏解剖报告?

      疲惫如同潮水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

      酒精后劲混合情绪剧烈消耗让她大脑彻底罢工。

      她就那样靠着沙发在满地“心声”浓重酒气中意识沉入了无边无际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

      晨曦微光透过厚重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窄窄金线。

      裴西宴终究无法放心。他轻轻转动门把手——门没反锁。他悄无声息推开门。

      眼前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褚卿月蜷缩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脚睡着了。

      银白刘海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眼下是浓重乌青脸颊上泪痕犹在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带着挥之不去脆弱疲惫。

      她身上还穿着那套挺括黑色高定西装此刻却皱巴巴领带歪斜像个被遗弃精致玩偶。

      而她周围散落着无数张写满狂乱音符纸页如同战场上惨烈残骸。

      裴西宴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所有气恼挫败都被更深沉心疼取代。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蹲下身生怕惊醒她。

      目光落在那些散落乐谱上。他并非音乐天才但常年浸淫艺术圈基本识谱能力还是有的。

      而且这乐谱……太特别了。它不像褚卿月为天工艺人创作任何商业作品它毫无章法充满了撕裂感挣扎感低音沉重如绝望叹息高音尖锐如濒死呐喊……旋律线扭曲纠缠却又在某个瞬间迸发出近乎悲壮微弱光芒。

      他一张张捡起那些散落纸页指尖拂过那些狂乱却力透纸背音符仿佛能触摸到她书写时剧烈心跳滚烫泪水。

      他看不懂全部但他能“听”懂。

      这根本不是一首歌这是她赤裸裸血淋淋心声!是她用音乐筑起最后一道防线也是她绝望中递出唯一能表达自我橄榄枝!

      那些尖锐音符在控诉着“我不值得”“我是怪物”自毁倾向;那些沉重滞涩段落是“一年之期”带来窒息感;而那几个挣扎向上带着微弱光芒乐句……裴西宴心猛地一跳——那里面分明藏着对他名字呼唤藏着深埋依赖和……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不敢言说渴望!

      “阿月……”裴西宴低哑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浓得化不开心疼震动。

      他小心翼翼像对待稀世珍宝般将那些散落乐谱一一收拢叠放整齐。

      然后他俯下身用尽毕生温柔小心翼翼将蜷缩地毯上褚卿月打横抱了起来。

      她很轻在他臂弯里像一片羽毛。他抱着她走向卧室动作轻柔如同捧着易碎琉璃。

      将她轻轻放在柔软大床上为她拉上被子掖好被角。指尖拂开她额前汗湿碎发露出那道淡粉色旧疤紧蹙眉心。

      他凝视着她沉睡中依旧不安容颜深邃蓝眸里翻涌前所未有决心。

      他走回客厅坐在凌乱沙发上就着窗外透进来微光再次拿起那叠厚重乐谱。

      这一次他看得无比专注无比认真。每一个音符每一个休止符每一个力度标记都像在解读她灵魂密码。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天色由鱼肚白渐渐明亮。

      当褚卿月在宿醉头痛欲裂中艰难睁开眼时映入眼帘是陌生酒店卧室顶灯。记忆如同潮水涌入带着混乱痛苦……

      最后那场歇斯底里音符风暴。

      她猛地坐起身头痛像要炸开。低头看看身上皱巴巴西装再看看周围——这不是客厅。她怎么到床上来?

      一个可怕念头闪过:那些乐谱!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卧室。

      客厅里晨光熹微。

      狼藉已经被收拾大半空酒瓶不见了烤串签子消失了连地毯上那大片酒渍似乎也被专业处理过只留下淡淡痕迹。

      而裴西宴就坐在她昨晚瘫倒位置旁边那张沙发上。

      他换了一身干净休闲装发梢微湿像是刚洗过澡。他微微低着头手里正拿着——正是她昨晚疯狂写下厚厚一叠乐谱!

      他看得极其专注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修长手指无意识地随着纸上音符轻轻敲击膝盖。

      褚卿月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羞耻恐慌被彻底看穿难堪如同冰冷巨浪将她淹没!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所有伪装赤身裸体站在聚光灯下小丑!

      “谁让你看的?!”

      她失声尖叫声音嘶哑尖锐带着崩溃颤抖猛地冲过去伸手就要抢夺他手中乐谱“还给我!”

      裴西宴在她冲过来瞬间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褚卿月伸出手僵在半空。

      她看到了他眼睛。

      那双深邃如寒潭蓝眸里没有她预想中嘲讽怜悯或不解。那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情绪——是深不见底心疼是洞悉一切温柔是如同磐石般坚定……懂得。

      裴西宴没有避开她目光也没有把乐谱藏起来。他反而将手中乐谱轻轻放在膝盖上然后在她震惊羞愤不知所措目光注视下缓缓无比清晰开口。

      他没有回答她质问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看。

      他只是看着她眼睛用一种近乎虔诚低沉平稳语调开始哼唱。

      哼唱正是她乐谱上那一段最挣扎最撕裂充满了自我厌弃绝望质问旋律!那属于“怪物”独白!

      裴西宴低沉哼鸣响起那艰涩缠绕旋律从他唇齿间流淌而出音高竟如绷紧金属丝般准确无误。可这精准非但没有消解旋律中苦楚反而像一把冰冷手术刀精准剖开了每一个音符里深藏痛意让他喉间震颤都带上了痉挛般质感。

      他声音低沉醇厚带着男性特有力量感却完美复刻了她谱写每一个痛苦转折绝望呐喊。

      他唱得并不完美甚至因为旋律本身扭曲而显得艰涩但正是这种艰涩无比真实传递出了乐谱中蕴含滔天痛苦自我毁灭冲动。

      褚卿月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她看着裴西宴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笨拙哼唱着她灵魂深处最不堪哀鸣看着他试图用自己声音去理解去容纳她那颗“怪物”心脏……

      巨大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被一只温暖而有力大手紧紧握住又酸又胀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唱完了那段最艰难部分停了下来。房间里一片寂静。

      裴西宴深深看着她那双蓝眸仿佛能穿透她所有伪装恐惧直抵灵魂深处。

      然后他拿起乐谱翻到后面几页。

      那里在无尽黑暗挣扎之后旋律线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希望之光。音符变得柔和了一些带着小心翼翼试探和……无法言说渴望。

      裴西宴指尖轻轻点在那几行音符上目光重新回到褚卿月苍白震惊脸上。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清晰砸在褚卿月心上:

      “阿月契约可以结束。”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但裴西宴对褚卿月守护没有期限。”

      “不是一年不是十年。”他站起身高大身影在晨光中如同山岳带着不容置疑坚定“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只要你在我就会在。”

      “你说你不值得?”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锁住她颤抖绿瞳嘴角勾起一个极浅却带着无尽包容心疼弧度“值不值得不是你说算。是我裴西宴用这二十六年还有未来无数个二十六年说了才算。”

      “你说你是怪物?”他再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那正好。我这个‘道貌岸然’人就喜欢养怪物。养定了养一辈子。”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朦胧金色里。散落乐谱如同无声证词摊开在他们脚下。

      褚卿月呆呆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深情包容近乎霸道决心。所有尖刺所有防备所有用契约筑起高墙在他这直白滚烫宣告面前轰然倒塌。

      泪水毫无预兆再次汹涌而出不再是绝望控诉而是滚烫带着释然某种巨大冲击洪流。

      裴西宴伸出手没有去擦她眼泪而是极其自然又带着不容拒绝力道将她用力紧紧拥入怀中。

      这一次褚卿月没有挣扎。

      她僵硬身体在他滚烫怀抱里一点点软化最终像耗尽了所有力气将脸深深埋进他坚实胸膛双手紧紧攥住了他背后衣料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浮木。压抑劫后余生般呜咽声从他胸口闷闷传出来。

      裴西宴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发顶感受着怀中身体颤抖滚烫泪水。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抱着她用自己沉稳心跳温暖怀抱无声告诉她:我在。一直都在。并且永不离开。

      散落一地乐谱上那些代表挣扎痛苦黑蝌蚪在破晓晨光中仿佛也被镀上了一层柔和金边。契约冰冷边界在此时此地被一种更原始更强大情感彻底融化重塑。

      属于他们故事在这一刻才真正撕开了那层名为“契约”薄纱露出了底下滚烫真实底色。未来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