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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雄竞 电梯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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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光。冰冷的厢内,空气凝固如固体。
裴西宴面若寒霜,眼底翻涌压抑的暴风雪。周淮歆眼角泪痕未干,眼神却已淬上阴鸷与疯狂。
“周总真是脸都不要了。”裴西宴的声音像淬毒的冰锥。
周淮歆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惨笑:“毕竟我就是这种人。是我的东西,就会不择手段、坦坦荡荡要回来。”
他猛地逼近一步:“不像裴老师你,道貌岸然披着‘守护’的皮!当年口口声声说只会守护阿月一辈子,结果呢?夺他人之妻!我才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未婚夫?”
裴西宴像是听到天大笑话,强装的冷静瞬间被点燃!
他猛地出手,一把狠狠攥住周淮歆的西装领口,力道之大几乎将人提离地面几分,重重撞在冰冷电梯壁上,发出“咚”的闷响!
领带勒紧周淮歆的脖子,迫使他呛咳。
“周淮歆!”裴西宴声音从齿缝挤出,“你真是左脸贴右脸皮,一边不要脸一边厚脸皮!未婚妻?你也配提这三个字?”
他眼神锐利如刀:“是你找兰琴告的密吧?嗯?你忘了上次因为你那点龌龊心思,阿月差点被逼得生不如死?!”
“叮——”
电梯门毫无预兆地向两侧滑开,柔和光线涌入。
裴西宴身姿挺拔,面容沉静近乎冷漠,只是看向周淮歆的眼睛寒光慑人如万年冰川。
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周淮歆,此刻狼狈不堪,西装凌乱,脸上泪痕未干,眼中燃烧骇人疯狂与恨意,正以同归于尽的姿态死死瞪着裴西宴。
两人之间无形的对抗感,比任何肢体冲突都更让刚巧站在门外的张鹤鸣胆寒……
张鹤鸣抱着枕头的手臂瞬间僵硬,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像铜铃,大脑彻底宕机。
空气死寂三秒。
裴西宴和周淮歆的动作因这闯入者而凝固。
裴西宴深吸一口气,猛地松开手,甚至嫌恶地拂了拂手指。
周淮歆踉跄站稳,下意识整理凌乱领口,手指微颤。
裴西宴率先恢复矜贵从容模样,对着石化中的张鹤鸣露出标准却毫无温度的社交微笑,微微颔首:“好巧啊,张导。”
说完,他看也不看周淮歆,擦着张鹤鸣身边大步流星走出电梯,背影挺拔带着生人勿近的冰冷,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淮歆也飞快调整好状态。他抹了把脸,抬头时脸上已挂回温润如玉的浅笑,只是眼底阴鸷的红血丝和未平复的呼吸暴露了刚才的激烈。
他也对张鹤鸣点头,声音刻意温和:“张导还没休息?我先走了。晚安。”
然后步履匆匆,甚至带着落荒而逃的意味快步离开,只是转身刹那温润笑容下的阴鸷浓得化不开。
电梯门在张鹤鸣呆滞目光中缓缓合拢。
狭小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怀里那个格外突兀的蓬松白枕头。
张鹤鸣:“………………”
他抱着枕头的手臂紧了又紧。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一切像荒诞恐怖片在脑海里疯狂回放——裴太子爷的暴怒、周总的疯狂、火药味的对峙、两人瞬间切换的“正常”面具……
巨大信息量和强烈视觉冲击让这位导演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救……救命……”他喉咙挤出破碎声音,带着哭腔和崩溃感,“我只是……只是找前台要个新枕头啊……”
他低头看看怀里无辜枕头,又猛地抬头看紧闭电梯门。
下一秒,一个无比坚定、充满悲愤的念头在心中炸开:
“这活爱干谁干!老子是不干了!!!!”
“我要辞职!!!!!”
他抱着枕头像受惊过度的兔子,疯狂按着电梯关门键和楼层键。枕头被他勒得变了形。
电梯门终于在他绝望狂按中再次合拢。他背靠冰冷厢壁大口喘气,心脏还在胸腔疯狂擂鼓。
“疯了…都TM疯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刚才裴西宴那句“二十六年前就认识”和周淮歆那句“夺他人之妻”像魔音灌耳在他脑子里立体声循环播放。
“辞职!必须辞职!明天天一亮老子就递报告!”
张鹤鸣咬牙切齿,把怀里枕头想象成制片合同狠狠又勒两下,“片酬再高也买不来精神损失险!这剧组风水有毒!绝对有毒!”
电梯“叮”一声抵达他的楼层。门刚开一条缝,张鹤鸣就抱着变形的“护身符”枕头像颗炮弹冲了出去,一路小跑回房,“砰”地甩上门反锁,又哆哆嗦嗦把房间内唯一一把椅子拖来顶在门后。
做完这一切,他才虚脱般滑坐在地毯上,后背全是冷汗。刚才裴西宴那句“二十六年前就认识”和周淮歆那句“夺他人之妻”像魔音灌耳,在他脑子里立体声循环播放。三个人的财力加起来,比得上一个小国全年GDP。
结果两个甲方爸爸在电梯里上演全武行加伦理苦情剧?只为了金主妈妈?这剧情放他导的戏里都得被资方骂太狗血!有钱人的世界就是——一个字,绝!
他掏出手机颤抖着想给老婆打电话诉苦,又怕深更半夜吓着她。最终,他对着手机屏幕发出一条仅自己和好姐妹可见的咆哮体朋友圈:
【张鹤鸣】:[裂开][裂开][裂开] 我只是想要个枕头!我招谁惹谁了?!见证顶级修罗场是另外的价钱!!![吐血][吐血][吐血] 这导演谁爱当谁当!老子明天就回老家种红薯!!!#职场惊魂夜 #枕头承受了太多 #妈妈我要回家
褚卿月的套房内。
厚重房门隔绝了走廊灯光和混乱,却隔不断空气里残留的剑拔弩张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烤串香气。
林知意像被点了穴的木头人,抱着巨大保温烧烤袋僵硬杵在玄关拐角。
刚才门外电梯方向隐约传来的争执碰撞声,以及裴西宴那句穿透力极强的暴怒低吼“是你找兰琴告密吧!”,像冰锥扎进她耳朵。
完了完了完了…
裴神怎么也来了?还跟周阎王撞上了?火星撞地球啊这是!
褚卿月依旧深陷沙发里,背对着她。
房间里静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褚卿月极其缓慢地、带着透支般的疲惫从沙发里坐直身体。她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用力揉着刺痛的太阳穴。
然后,她清冷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在死寂房间里响起,不是疑问而是冰冷陈述:
“他听见了。”
林知意一个激灵,抱着袋子的手猛地一抖。
褚卿月终于缓缓转头。她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苍白,那双冰绿色眼眸深处却燃烧着近乎虚无的、看透一切后的沉寂火焰。
她看向林知意怀里那个巨大袋子,目光没有任何焦点。
“还愣着干什么?”她的声音轻飘飘,带着劫后余生的空洞,“不是要喝酒吗?”
林知意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喝!马上喝!老板!”
但紧接着她脸上露出尴尬心虚的表情:“那个……老板——对不起啊。我刚去酒窖,经理说……说没酒了!真是奇怪——明明早之前我特意问过还有的啊!”
出乎意料地,褚卿月苍白的脸上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甚至带着点狡黠的弧度。
“没关系啊——”她的声音轻快了些,带着“早有准备”的了然。
然后在林知意惊讶目光注视下,她像变魔术一样弯腰从沙发另一侧阴影里——那个位置正好避开了门口可能的视线——拎出了好几瓶包装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酒!瓶身凝结细密水珠,显然已经冰镇过。
“哇!”林知意眼睛瞬间亮了,“姐姐你从哪变出来的?!等等——”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狐疑地看向褚卿月,“不会是你……?”
“对,是我买的。”褚卿月坦然承认,指尖轻拂冰凉的瓶身,眼神带着点小得意,“你知道,这家酒店是中外合资经营。”
她顿了顿,下巴微扬:“你再看看这瓶子上写的是什么?”
林知意赶紧凑近仔细辨认酒标上优雅繁复的花体字:“呃……‘Ch?teau Lucien Pei’?法国波尔多……路西安酒庄?”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褚卿月:“他的国际名是叫路西安裴吧?这……这不会是他家的吧?!”
“对啊,”褚卿月点头,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小骄傲,“这是裴西宴的酒店。准确地说,是他家族产业的一部分。”
她拿起开瓶器熟练旋开软木塞:“我猜透了,他要知道我今晚想喝冰酒,肯定会让酒窖把酒扣下来,或者找个借口说没有。”
她倒了小半杯深宝石红色液体轻轻晃了晃,看着酒液在杯壁挂出漂亮的“酒泪”,嘴角弧度更深:“所以啊,我在进酒店入住之前就让人提前买好送过来了。藏在这儿。”
她指了指沙发角落,“我让你去找经理报酒店老板的名字要酒,其实就是个障眼法。不然以裴西宴那个管家公的性格,他要是查我房或者问起来,肯定有一百种理由不让我喝冰的。”
“哇!老板!高!实在是高!”
林知意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麻利地给自己也倒上酒,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鸡翅感叹:“还得是真夫妻啊!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玩得溜啊!简直是在演谍战片!”她兴奋地举起酒杯,“不行不行,这必须得敬一杯!鲸鲨CP,锁死!祝99!”
裴老大起点是花美男路线。十五岁人气巅峰时,他毅然退圈求学。七年后重返T台,惊艳蜕变:青涩尽褪,化身八块腹肌、气场迫人的“西装暴徒”。尤其那身经典黑白西装,瞬间引爆时尚圈。
昔日“妈妈粉”尖叫倒戈成狂热“女友粉”。其强大神秘的危险气质,被冠以虎鲸泥塑。
至于“鲨鱼”,自是属于鲨老板的标志。其实她那锋利尖锐的五官,不带一丝钝角,其实也挺符合鲨鱼塑的。
褚卿月被她夸张的“祝酒词”逗得眼底沉寂的火焰跳动了一下,染上一丝真实暖意。
她没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和林知意轻轻碰了一下。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成熟浆果和橡木的复杂香气,驱散些许口中苦涩和心头滞重。
烧烤香气混合顶级红酒芬芳,终于开始真正弥漫,一点点填充这个刚经历风暴的房间。
然而,杯底深红色液体映着褚卿月冰绿色眼眸,深处那抹看透一切的沉寂依旧若隐若现。
她知道今晚混乱远未真正结束。
但至少此刻,在酒精、美食和老友陪伴下,她可以暂时喘一口气。
“什么?!”林知意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在桌面,震得酒杯轻晃,“你是说姓周的本该是你未婚夫?!”
她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拔高:“好家伙!闹半天强取豪夺剧本拿在裴老大手里的是吧?!”
褚卿月一记冰冷眼刀甩过去。
她抱着手臂语气冷冽如霜:“不是未婚夫。是我那原生家族为了攀附周家,在我童年时随口一提的口头婚约。”
“不过,”她抿了一口红酒,“我早就和褚家一刀两断了。”
“而且小时候我根本没见过周淮歆。我们是大学才认识的。”
褚卿月微微后靠:“等我上大学那会儿,褚家已经彻底烂透了。当家做假账、贪污、偷税漏税……儿子更离谱,吸/毒、侵犯女员工、故意伤人致残……那段可笑的‘婚约’自然也就作废了。”
“那你们怎么还在大学谈上了?”
林知意赶紧狗腿地给她续上酒。
“他追的我,”褚卿月眼神淡漠,“当时我以为他只是普通学生,对他家世毫不知情。后来我们在一起了。直到有一天,我去酒吧给他庆生,在门口亲耳听到——”
“他那些兄弟起哄:‘褚家都烂进骨子里了,周哥你还跟他们家的大女儿谈?老大真是菩萨心肠,还惦记着那娃娃亲呢?’”
“后来呢?”林知意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说,”褚卿月声音像淬了冰,“他只是玩玩。想看看褚家那种烂泥坑怎么能养出个流浪街头还能考上清北的‘异类’。时间一到自然就散了。”
林知意:!!!!
当事人却仿佛在说别人故事:“后来我提分手。他死活不肯甚至……”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冷嘲,“把我关进了周家一座高楼顶层套房。只有我一个人和门口监视的保镖。每天定时送三餐。切断了与外界所有联系。”
“死渣男!他凭什么?!”
林知意气得浑身发抖,又是一掌拍在桌上。
褚卿月依旧云淡风轻:“我就跟他耗。绝食、割腕、扬言跳楼……能试的都试了一遍。”
“到最后他给我送来的碗筷全换成了塑料的。”
林知意:!!!WC!还得是褚卿月!太狠了!果然自由高于一切!
看着林知意震惊到合不拢嘴的样子,褚卿月眼底闪过一丝近乎恶意的平静:“给你看点更震撼的——”
她忽然抬手撩开了额前那缕标志性银发。
皙白额头下方赫然是一道狰狞伤疤!!!即使时隔多年疤痕已褪成淡粉色,那扭曲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畜生!他还敢家暴你?!他算个什么东西!”
林知意瞬间红了眼怒火攻心,蹭地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等等,”褚卿月轻轻拽住她的衣角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沉重疲惫,“不是他。”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冰绿色异瞳深处翻涌着深沉痛楚。
“是褚家那群人渣……是我的亲生父母干的。”
“因为这疤,”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那道狰狞旧痕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的头部受到重创。失明了整整半个月……等再次睁开眼时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深浅不一的异瞳。”
回忆如同冰冷潮水涌来,将她瞬间淹没。她痛苦地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