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溺月【先婚后爱】》宠王焖面

13、幼稚鬼 头等舱

　　头等舱内灯光柔和，地毯吸音。一只黑色RIMOWA行李箱旁，搭着冷白的手腕，腕上一枚黑色欧米茄海马潜水表。

　　褚卿月已换上一身利落行装。纯黑定制西装敞开，内搭白衬衫、深色领带，外罩黑色双排扣马甲，衬得腰线清晰。她身形高挑，站姿笔挺，气场凛然。

　　微卷长发披肩，耳上黑红钻耳钉闪动。抬手时，指间宝格丽Serpenti黑金方钻戒指掠过冷光，与腕表呼应。Prada黑色墨镜架在鼻梁，添了几分疏离。

　　“褚总，好巧。”

　　靠窗座传来裴西宴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好的意外。

　　褚卿月偏头，透过墨镜见他已落座。他今天戴了副金丝眼镜，掩去几分慵懒锐利，多了些斯文气，正垂眸看手机，侧脸线条明晰。

　　她摘下墨镜，绿瞳清冷，直接拆穿：“装什么？不是你早上说直接登机口见更省事？”

　　说着在他旁边坐下，将墨镜折好插进西装口袋。

　　裴西宴抬眼，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唇角微扬：“褚总今天……很隆重。”语气似赞似侃。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Brunello Cucinelli羊绒毛衣，外搭Loro Piana长款大衣，衣襟敞开，颈线流畅。周身萦绕着克莱夫基斯汀“圣龙”香水的木质香气，清冽而暖，与他戴眼镜的斯文模样微妙相融，却盖不住骨子里的矜贵。

　　两人相邻而坐，一个精致冷冽，一个慵懒尊贵，风格迥异却张力暗涌，无形中划出旁人难入的领域。

　　空乘前来问候，目光在两人身上多停了一瞬。

　　褚卿月只要了杯温水，调低座椅，重新戴回墨镜闭目养神。只是微微抿起的唇角，和握着杯子的指尖在戒指上无意识的一叩，泄露了些许心绪。

　　裴西宴继续看着手机，金丝眼镜下的神色看不分明。唯有那缕圣龙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两人之间。

　　裴西宴问道：“你那小助理呢？没让她来？”

　　褚卿月没好气道：“看狗呢，走之前交给她唯一任务把狗子看好。我为了不增加她的心理负担，特地没说身价。”

　　宽大舒适的座椅上坐定，机舱内恒温的暖意和昨夜未消的疲惫一同袭来，让她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湿润。

　　旁边立刻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轻笑，气息短促，带着了然。

　　褚卿月：“……”

　　她忍住了再次翻白眼的冲动，干脆侧过头，目光不经意地瞥向他依旧亮着的手机屏幕。

　　这一瞥，却让她瞬间警觉起来。

　　那屏幕上的浏览器界面，搜索栏里赫然显示着她的名字！旁边甚至隐约能看到“关联企业”、“股权穿透”之类的字样。

　　“裴西宴，”她微微眯起眼，声音压低却清晰，“你在企查查搜我名字干什么？查我有没有偷税漏税？”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一丝好笑。

　　裴西宴动作一顿，随即从容地将手机屏幕反扣在膝盖上，金丝眼镜后的蓝眸转向她，非但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反而坦荡地弯了弯唇角：“税务问题自然有国税局关心。我只是……好奇看看褚总的商业版图。”

　　他顿了顿，玩味与探究，“没想到啊，名下关联企业这么多，从最基础的农林牧渔到最前沿的脑机接口、生物科技……你这投资跨度，真是天使投资人”

　　褚卿月已经习惯性地剥了颗荷氏薄荷糖含进嘴里，清凉感提神醒脑。她一边打开随身的平板电脑调取文件，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嗯。第一产业是根基，关乎国计民生，稳定且必要。高科技产业前期投入像无底洞，但一旦突破临界点，回报是指数级的。”

　　这确实是她的投资逻辑，清晰而果断。

　　她也的确如此践行。除了出席必要场合的几套高定行头和配饰，她个人并无太多奢侈消费。大部分流动的资金都化作了各类股权、项目和专利。从扶持偏远地区的特色农产品建立品牌、搭建直播供应链，到重金押注脑机接口、AL等前沿实验；她手下控股或参股的品牌涵盖精酿啤酒厂、网红奶茶连锁、米其林指南餐厅……都由专业团队打理，钱生钱，雪球越滚越大，构筑起一个庞大而隐秘的商业帝国。

　　裴西宴的目光落在她平板屏幕显示的某个复杂股权结构图上，修长的手指忽然伸出，隔空点了其中一个标注金额巨大的项目：“这个……虚拟现实沉浸式交互系统研发公司，你个人持股比例不低，天工映画也是最大机构股东。”

　　他微微挑眉，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不解，“为什么对VR技术投入这么重？这看起来更像一个……极度超前的玩具？”

　　谈到具体的、尤其是与天工核心愿景相关的项目，褚卿月今天难得的心情不错，愿意多说几句。

　　她稍稍坐直身体，指尖在平板上滑动，调出更详细的资料：“我们公司起家于偶像产业，本质是制造银幕恋人，贩卖情感连接。传统的荧幕、舞台、甚至线上互动，都存在隔阂。” 绿瞳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VR技术，能打破这层隔阂，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视觉沉浸式交互。想象一下，”她的声音略微压低，却带着一种笃定，“粉丝戴上特制的设备，他们喜爱的偶像可以站在眼前，进行一对一的表白、共同完成游戏、甚至只是陪伴着进行日常活动……这种体验的颠覆性和情感冲击力，是现有任何媒介无法比拟的。”

　　“这个项目我们布局得很早，当年很多人嘲笑是天方夜谭，毕竟全球范围内，要实现高保真、低延迟、情感化拟真的实时VR交互，技术壁垒太高。”

　　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路走来的艰辛，“我们投入了巨量资金，磕了无数技术难点，现在……终于接近曙光了。预计在公司十周年庆典前后，推出第一代体验原型。”

　　她看了一眼裴西宴若有所思的表情，补充道：“当然，初期成本会很高，体验价格可能五六位数起步。但任何革命性技术都遵循这个曲线。随着技术迭代和规模化，成本会迅速下降，最终普及。” 她的目光投向机舱窗外流逝的云海，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由她参与推动的、全新的娱乐纪元。

　　裴西宴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轻轻敲击。他看到她谈及未来时，眼中那簇短暂燃起的、灼人的光，那不同于平日冷静算计的模样。商业蓝图的背后，或许藏着她对“连接”与“体验”本身，某种更深层的执着。

　　“很宏大的构想。”他最终评论道，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褚卿月瞥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只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平板电脑上，含着薄荷糖的腮帮微微动了动。机舱内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和两人之间那无形流淌的、关于现在与未来的思绪。

　　窗外的蓝天白云与方才那番关于未来的畅谈，似乎让褚卿月的心情真正明朗了几分。这种难得的松快，甚至让她做出了一个平时绝不会有的举动又捏出一颗深蓝色的荷氏薄荷糖，指尖顿了顿，竟朝着旁边递了过去。

　　“喏。”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手递张纸巾。估摸着，含着金汤匙出生、出入皆是顶级私厨与宴会的裴大少爷，怕是没尝过这种超市货架上随处可见的平民糖果。

　　裴西宴显然有些意外，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她指尖那颗小小的、包装朴素的蓝色糖果上。金丝眼镜后的蓝眸闪过一丝兴味，他抬手接过，动作不疾不徐。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将糖捏在指间，隔着透明的塑料糖纸端详了片刻，仿佛在鉴赏一颗微型宝石。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剥开，将那颗深蓝色的糖球放入口中。

　　清凉的蓝莓混合着薄荷的刺激感瞬间在味蕾蔓延。裴西宴微微眯了下眼，似乎在细细品味这陌生而直接的味道。他没有像褚卿月那样习惯性地把糖纸揉成一团，反而将那张小小的、印着“Halls”字样的透明糖纸抚平，捏在指尖，无意识地折叠把玩起来。

　　褚卿月用余光瞥见他这幅“认真评鉴”的模样，心底觉得有些好笑，却也没再看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回手中的平板电脑上。屏幕上是关于“大青山竹产业链深度开发”的企划案。她专注地思考着：不能只停留在原材料供应商的层面，必须提升附加值——竹编工艺品、高端文化用纸、竹纤维环保面料……同时要规划竹林可持续循环采伐，并结合当地生态，开发生态旅游、竹林康养项目。一条完整的、兼顾经济与生态的产业链蓝图在她脑中逐渐清晰。

　　就在她的思维深入项目细节时，视线边缘，忽然有什么小小的、白色的东西，晃晃悠悠地“漂”了过来。

　　那是一只折得非常精巧的白色小纸船，船身不过拇指大小，正被一只修长的手捏着，模拟着波浪的起伏，在半空中一颠一簸地“航行”过来。捏着纸船的手指骨节分明，动作却带着一种幼稚的专注。更离谱的是，伴随着这“航行”，旁边竟响起压低了的、用气声哼唱的《泰坦尼克号》主题曲《我心永恒》旋律，荒诞又坚定地将这小小的纸船一路“送”到了她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方。

　　褚卿月：“……”

　　她还没来得及对这艘“泰坦尼克号”迷你版发表看法，另一只手又捏着一只折得更精细些的纸飞机，以平稳的滑翔姿态，“嗡”地一下轻盈地降落在纸船旁边。同时，那个压低了的、原本哼歌的男声，忽然捏起嗓子笨拙又努力地活泼：

　　“我是乐迪——每时每刻，准时送达！”

　　“……”

　　褚卿月终于从文件上抬起眼，看向旁边这位突然“戏精”上身、戴着金丝眼镜也掩盖不了此刻幼稚行为的国际超模。她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无奈又好气的：

　　“呵……”

　　裴西宴见她终于看过来，眼底得逞的笑意加深，却还故作无辜地晃了晃手里的纸船和纸飞机，仿佛在展示什么了不起的作品。

　　怎么还有米老鼠啊……褚卿月在心底默默吐槽，对他这种突如其来的、毫无预兆的幼稚行径简直无话可说。但不可否认，方才沉浸在工作中的紧绷感，被这荒唐的两只小纸玩意儿一搅和，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不少。

　　她看着他手里那两样用她刚给的荷氏糖纸折成的小东西，又瞥见他镜片后那双盛着笑意的蓝眼睛，忽然觉得，前一天那碗苦得人神共愤的中药，和此刻舌尖残留的蓝莓薄荷糖的甜凉，交织成一种无比复杂却又无比真实的滋味。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将那艘挡着屏幕的小纸船拨到一边，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他微温的指节。

　　然后，她重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平板，只是那抿直的唇角，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弧度。

　　机舱外阳光正好，云海铺陈如锦。

　　海城湿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片场。褚卿月和裴西宴前一后走进摄影棚。

　　在门口光影交界处，褚卿月停下脚步，侧身压低声音：“裴先生，麻烦稍等几分钟再进去。”她直视他的蓝眸，“我不想让更多人知道我们有私交。”

　　她避开了“夫妻”二字。

　　裴西宴脚步一顿，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高大的身影投下长影。他看着褚卿月在灯光下清冷的脸，唇角微抿，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行，听褚总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门框边的阴影里，目光却追随着她独自走进那片光亮。

　　褚卿月挺直背脊，平直的肩线在黑色西装衬托下更显锐利。她目不斜视地朝导演监控区走去。

　　刚踏进主拍摄区，一个挂着场务工作牌的年轻工作人员小跑过来，匆忙地朝她扬声道：“哎！这位女士！试镜请走前台登记！演员通道在那边！”他随手一指，“张导正忙着，别乱闯核心区！”

　　褚卿月的脚步骤然停住。

　　她没有立刻回头，周身气场瞬间凝固。

　　几秒后，她才缓缓侧身。那双异色绿瞳凝结如冰，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落在场务脸上。

　　年轻场务被她看得心头一悸，话卡在喉咙里。这时他才看清眼前的女人——那身凌厉的高定、冷硬的气场、精致的五官和标志性银白刘海……绝非常人。

　　寒意爬上脊椎，他拿着对讲机的手开始发抖。

　　褚卿月红唇微启，正要开口——

　　“噗嗤——哈哈哈哈！”

　　一阵明媚爽朗的笑声响起，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只见一个高挑明艳的身影从休息区快步走来。她穿着酒红色丝绒吊带长裙，黑色大波浪卷发披散，妆容是精致的港风——上挑眼线，浓密睫毛，一双顾盼生辉的杏眼盛满笑意，饱满红唇正张扬地勾起。

　　正是影后林知意。

　　她走到褚卿月身边，自然地伸手勾住她的肩膀，笑声未止，目光戏谑地扫向呆若木鸡的场务：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她声音清脆有力，“你这双眼睛是借来的着急还吗？”

　　她紧了紧勾着褚卿月的手：“看清楚咯——这位，是咱们这部戏的金主妈妈，你们的顶头上司，褚总！制片人！懂吗？”

　　她故意口误：“纸片人！哦不，制片人！”旁边几个工作人员憋笑，“还不快道歉？愣着等盒饭呢？”

　　场务的脸由白转红再转青，语无伦次：“褚、褚总！对不起！我有眼不识泰山……”

　　褚卿月被林知意勾着肩膀，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和香水味，再看吓坏了的场务，冰冷的审视感收敛了些。

　　她轻轻挣开林知意的胳膊，抬手微不可察地按了按太阳穴，声音平淡：“下次注意。去忙吧。”

　　场务如蒙大赦，溜走了。

　　林知意笑得花枝乱颤：“哎呀，我们褚总今天这身太帅了嘛！难怪人家看花眼。”她凑近褚卿月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八卦：“哎，我听说裴太子爷也来了？人呢？”

　　门口阴影微动。

　　裴西宴双手插兜，闲适地从光影中踱步而出。那双蓝眸精准捕捉到片场中央——被林知意缠着、明显头疼的褚卿月。

　　他的目光在她微蹙的眉心停留一瞬，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林知意顺着褚卿月瞬间僵硬的目光回头，看到裴西宴的瞬间，桃花眼一亮，红唇扬起灿烂的笑容，仿佛看到了年度最佳喜剧开场。

　　片场气氛因这场身份乌龙、影后的笑声和制片人难得的“人味儿”，变得微妙生动起来。

　　而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