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回家 偏远的山区 ...
-
偏远的山区,晨雾尚未散尽,本应静谧的清晨却被汉子们浑厚的吆喝声唤醒。竹林掩映深处,竟藏着一座几近完工的江南园林。流水潺潺,亭台错落,桃花瓣随溪水轻转。山泉通过劈开的竹管流淌,光影穿过琉璃窗棂,洒在一位身着黑色风衣的女子肩头。
她眯起眼,伸手拈住一片飘到眼前的竹叶。
身旁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恭敬颔首:“褚总,合作愉快。”
褚卿月回过头,微风拂起衣角,露出一抹鲜丽的红里。她微笑颔首:“感谢远洋重工的长期支持。也祝小季总……旗开得胜。”
经理笑着应下,告辞离去。
另一头,村支书正指挥着汉子们抬起红木,木工师傅随即上前,榫卯相接,手法利落。
竹林沙沙作响,晨光在琉璃窗格上流动。小助理安可凑到褚卿月身边:“哇,老板,这园子终于要建成了!光筹备就一年,施工又整整三年呢。”
褚卿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荷氏蓝莓薄荷糖,剥开。清凉的甜意在舌尖绽开,她眯了眯眼。
这座园林,是天工映画未来五年的重心。为了扭转业内跟风日式枯山水的局面,她选了最朴拙也最奢侈的路——纯正中式营造。光是请动几位退隐的老教授出山,就耗费无数心力;搜寻合古籍的木料石材,复兴几近失传的榫卯技艺,更不用说协调整座山的景观。公司里艺人常打趣,说这是“老板的自建养老院”。
褚卿月捻着指间的竹叶,语气轻飘:“是投了不少,几百个W吧。”她顿了顿,“不过比起某些流量片酬,还是便宜多了。关键是,它能反复用。”
她转向山脚,山风掀起衣角:“等这部戏爆了,村里的年轻人或许就不用再往外跑了。孩子们也能天天见到爸爸妈妈了。”
安可顺着望去——工人们正沿山脊铺路,几座宋式民宿已见雏形。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老板,园子叫什么名字?是不是还得挂块匾?”
褚卿月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达利园吧。”她慢悠悠地说,“我喜欢吃他家香蕉味的瑞士卷。”语气认真得像在董事会做决策,“尤其是先把表皮撕开,舔一口里面奶油的时候。”
安可:“……”
此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佩佩】:马上登机了。晚上家里还有什么吃的?
褚卿月咬着糖,回想了一下:“好像…就一些泡面了。”她慢吞吞打字,“你可以加一点柜子里的魔芋丝。”
对面沉默几秒。
【佩佩】:你……算了。少吃点泡面。可惜之前常点的那家粤菜馆不做了。
褚卿月目光还停在工匠手上,指尖随意敲字。
褚卿月:那就换一家。
【佩佩】:你的反应好冷淡。
褚卿月:天哪!好可惜啊!!!
三个感叹号,工整得像财务报表的尾注。
【佩佩】:……
手机那端,机场贵宾室里的裴西宴看着这行字,低头笑了笑。屏幕的光映在他深蓝色的眼里,微微闪动。
褚卿月利将手机塞回风衣口袋,转身时衣摆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安可,”她声音里没什么波澜“改签。订最早一班回程的机票,明天必须到公司。”
“诶?好的好的!”安可突然又抬起头“可是老板……原计划就是明早的航班呀?再提前的话,今晚就得红眼航班连轴转,是不是太赶了?”
褚卿月已经迈开步子往园外走,鞋根踏在青石板上,声响清脆。她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那片一直捏在指间的竹叶。
褚卿月已经走到竹林边缘,山风骤起,吹得她风衣猎猎作响。
她微微仰头,眯着眼看了看被竹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没回答。
只是嘴角似乎,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上京国际机场T3航站楼,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是城市的通明灯火。空气里混杂着香氛、咖啡与旅人奔波的气息。
褚卿月站在接机口稍远处,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衬得她愈发清冷。手机屏幕亮着,助理发来最新消息:“裴先生航班已落地”。
几乎同时,VIP通道出口传来一阵克制的骚动。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他走了出来。
裴西宴推着行李箱,近一米九的身高在人群中格外醒目。简单的黑色高领羊绒衫,外搭深灰色长款大衣,衣襟敞开,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意,却掩不住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四周响起压低的惊呼和快门声。他的助理快步走在侧后方,轻声劝阻着举手机的围观者。
他目不斜视,径直朝着褚卿月的方向走来。
褚卿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穿过人群,像一艘沉静破浪的船,稳稳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行李箱的滚轮声止住,周围的嘈杂仿佛骤然褪去。
“褚总,”他开口,嗓音因长途飞行而低哑,“亲自接机?荣幸。”
话音未落,他正要抬手摘墨镜,动作却微微一顿。
目光落在了褚卿月脚边。
一个鼓鼓囊囊、用彩色塑料编织带手工缝制的袋子,边缘磨损,露出里面印着“青松岭”、“土壤改良”字样的文件边角。它与她光洁的高跟鞋、与他手边奢侈的行李箱,格格不入。
空气静了一瞬。
裴西宴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那灰扑扑的袋子上。随即,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屈膝蹲下——昂贵的羊绒大衣下摆垂落在光洁的地面。他伸手,握住了那粗糙的提手,稳稳将它提起。
然后,他起身,将这个沉甸甸的“破布袋”,平放在了自己那只顶级行李箱光洁的顶盖上。
编织袋粗糙的表面摩擦着金属箱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摘下墨镜。一双深海般的眼睛完全显露,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样,眼底有疲惫,更有一种洞悉的专注。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裴太太,”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只编织袋,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你落下了最重要的行李。”
“这不还有你吗?”褚卿月摘下墨镜随意架在额间,深浅不一的绿瞳在灯光下显现。她嘴角微勾,指尖钥匙一转,“走了,上车。”
她轻点钥匙。面前的迈凯伦GT低鸣一声,蝶翼车门优雅扬起。
“你开。”她手腕一扬,钥匙抛向裴西宴,自己已侧身滑入副驾,“这眼睛,夜里看路费劲。”
“去哪?”裴西宴接住钥匙,坐进驾驶座,“你家,还是我那儿?”
“星河湾。”褚卿月陷进座椅,阖上异瞳,声音里透出倦意,“明早七点,天工映画还有事。”
裴西宴利落地启动车子。引擎低吼,敞篷顶盖无声收叠,夜风灌入。仪表盘泛起幽蓝微光。
车驶入夜幕,窗外流光划过高楼。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声低吟。
黑夜中,迈凯伦GT在星河湾公寓前稳稳停住。
车内异常安静。
裴西宴的手仍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在仪表盘微光下显得分明。他侧过头,声音有些低哑:
“到了。”
没人回应。
他停了一下,又道:“小区到了。”
还是安静。
裴西宴皱眉,终于转过头——
副驾驶座上,褚卿月歪着头,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裴西宴愣了下,随即无声地笑了笑。
她蜷在座椅里,发丝散在脸旁,平日里显得利落的眉眼此刻放松下来,透出少见的柔和。睫毛垂着,唇轻轻抿着。
他熄了火,拔出钥匙,动作很轻。
走到副驾那边,裴西宴俯身,一手托住她后背,一手小心地从她膝弯下穿过,将她从车里抱了出来。
褚卿月不重,在他臂弯里显得轻。风衣下摆垂着,随着他的走动微微晃动。
夜风吹来,她无意识地朝他怀里靠了靠,额头轻贴着他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锁骨。
裴西宴喉结动了动,继续往前走。
但就在他要进电梯的时候——
怀里的人动了。
褚卿月忽然睁开眼,带着刚醒的茫然看向他,两双眼睛在很近的距离对上。
一秒。两秒。
她瞬间清醒了,耳朵一下子红起来。
“放我下来!”她挣着落地,脚步还有点虚,却硬是站直了,“……我自己走。”
裴西宴挑了挑眉,正要说话,却见她转身就朝公寓大门走去——
然后,在离电线杆还有半米远的地方,直直撞了上去。
“咚!”
褚卿月捂着额头退了两步,疼得吸了口气,这下彻底醒了。
裴西宴:“……”
他叹口气,上前拉住她手腕:“别乱动。”
褚卿月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跟着他进了电梯。
……
“开门。”
褚卿月额头还隐隐作痛,下意识地揉着那块发红的地方,听见声音反应了两秒才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她低头在包里找钥匙,动作比平时慢。钥匙串滑出来,碰出清脆的响声。
门打开的瞬间,暖黄的光照了出来。
这间公寓不算大,和裴家的宅子不能比,但离公司很近,走路只要十分钟。
客厅收拾得整齐。米色沙发上搭着条浅灰毯子,茶几上放着半杯冷掉的咖啡和几份摊开的文件。落地窗边,一盆绿萝顺着架子长得很茂盛,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书房里,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各类书籍都有。墙角的箱子里摞着《时代周刊》这类国际报刊。桌上随意摊着几本自家艺人的写真,还有剧本。
客厅最显眼的是个巨大的柜子,风格和周围格格不入——里面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令人眼花缭乱的乐事薯片口味。旁边一个小隔间里,旺仔牛奶罐堆成了金字塔,各种民族和职业的包装款式都有。泡面随意放着,其中就有麻酱味魔芋丝。
裴西宴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这一切,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比我想象的……有人味。”他淡淡道。
褚卿月瞥他一眼,懒得反驳,径直走向厨房:“冰箱里有水,自己拿。”
她的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像是还没从方才的迷糊中彻底清醒。
客厅里,裴西宴翻出医药箱,沾了药水的棉签轻轻按上她泛红的额角。
“嘶——”褚卿月下意识往后躲,却被他另一只手固定住下巴。
“别动。”他嗓音低缓,指腹在她下颌摩挲了一下,“马上好。”
药水微凉,棉签的触感轻柔,褚卿月却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火烧般发烫。
她垂着眼,视线无处安放,最终落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
裴西宴忽然开口:“抬头。”
她下意识照做——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在暖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深蓝,犹如汪洋大海。像是能望进人心里去。
褚卿月心跳漏了一拍,仓促别开脸:“……好了没?”
裴西宴低笑一声,松开手:“好了。”
她立刻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去洗澡”,头也不回地钻进浴室。
关门声响起,裴西宴看着医药箱旁她落下的发丝,唇角微勾。
屋外是他声音骤然响起:“我去国外找到新款的乐氏。买了两包,一包你吃一包摆在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