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要死要死要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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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吧。”
李淮清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玉蘅拖着那剑打开门，正待行礼，却很快被一阵轻柔的灵气托起，手上那剑也自己飞回到李淮清手里。
“想必你应当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桌上已然放了各类糕点，些许清粥小菜，还有两颗圆圆的鸡蛋，李淮清懒的伺候那剑，便将它放在一边，伸手拿过一颗鸡蛋，剥了起来。
“弟子知道了。”
“那吃过饭，便去做吧。”李淮清一面说着，一面把那颗剥好的鸡蛋放进了小姑娘碗里，“想必你已和这剑熟悉了，它叫青渊，你可以问问它，愿不愿意为你所用。”
和一把剑说话，未免也太怪了些。
小姑娘忍不住红了脸，可到底还是抿了抿唇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青渊，你可愿意...为我所用？”
这话说得断断续续，没底气极了，那剑依旧在桌上，一动不动。
玉蘅的脸“腾”一下红成了猴屁股，忙抬头去看李淮清，他坐在桌前，并不出声，小姑娘只能试探着再次开口。
“青渊，你莫气，拿你做拐杖，是我不对。”
那剑在桌上颤了几下，显然极为不满。
她说着说着，也有了些底气，声音也大了些，带着点虚张声势。
“可形势所迫，待我慢慢修行，总有一日，绝对不叫你再做拐杖，到时我定将你日日供奉，声名远扬！”
这话说完，那剑终于是有了些动作，在桌上抖了几下，又忽得腾空而起，直直朝她面门飞来，玉蘅下意识想躲，余光中瞥见李淮清不疾不徐的动作到底还是忍住，站在原地，在她闭眼的一瞬，那剑忽得变作一根银簪，稳稳插于她发间。
“青渊呢，是个懒的。“李淮清不大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一面温和笑笑，一面伸出手招呼她，“心气却高，总想着有一日能居于庙堂，不必去厮杀，你说的那话也算是对它胃口了，来吃饭吧，吃过饭了，便去修习。”
“是。”
玉蘅忙应了声，拖着酸痛的腿走上前去，几口吃完了饭，又见自家师尊从袖间拿出个瓷瓶来递给她。
“丹药，帮你养身子的，每日一颗。”他说着，想了想，又掏出一瓶来，“算了，当糖豆吃吧，反正多吃了也没坏处，什么时候吃完了，再问我要。”
这祖上也太富了点。
小姑娘讷讷接过，只放在怀里，便取下头上簪子，推开院门。
“青渊！”
下一瞬，那簪子又重新变回剑来，被她紧紧握在手里。
日头渐渐西移，玉蘅上午习剑，下午读书，这回真是将那丹药当成糖豆去吃了，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可一层一层台阶走过，一下一下挥剑，实在是吃不消，到后来，干脆也就麻木了，折腾一上午之后，揭开瓷瓶，往手里倒上几颗，尽数塞进嘴里，一仰脖咽下肚，匆匆吃过午饭，便一头倒在李淮清床上，到了午后，又强撑着睁眼提笔，听着李淮清讲的什么之乎者也，写下一本狗爬似的字，晚间吃过李淮清的饭，这才算结束了一日，回了自己屋子，一觉睡到大天亮。
好容易熬过这个月，秦修穿的花孔雀似的，将将开春，便把自己打扮成个翩翩佳公子，一袭青衫，腰剑佩剑，不知道是学的谁，手里一把折扇，也不怕冻死，还在晃啊晃。
李淮清虽看不见，却也眉眼弯弯，坐在屋前的椅子上，手里正把玩着个黄澄澄的橘子，还未开口，那只鹦鹉已经扯着嗓子，叽叽喳喳叫起来。
“好侄儿来啦！好侄儿来啦！”
臭鸟，你给我等着。
秦修面上笑意僵了一瞬，很快便收起扇子，拱手拜道。
“师叔，现在要开始么？”
“点到为止即可。”
此话一出，玉蘅瞬间取出袖中簪子，高呼一声“青渊”，寒光闪闪的宝剑登时出现在手中。
秦修挑眉，不由带了几分认真，神色间也凝重起来，原要用作武器的扇子也塞回腰间，祭出剑来，一个箭步上前，正要挥出，玉蘅却猛一弯腰，从侧面转身即跑。
？
秦修面上笑意一僵，忙上前追赶，偏偏这丫头身量小，几次险些抓住了，她又一弯腰，向另一头跑去，二人你追我赶，老鹰捉小鸡似的，偏偏秦修还不敢用灵力，生怕控制不好，真让这丫头去地府报道，你追我赶之间，秦修终于被气的笑出声来，站在原地，不动了。
“不是比试么，你跑什么？”
“玉蘅谨遵师兄教诲。”小姑娘本能对这位爱开玩笑的自来熟师兄有些亲近，转过头来，认真作揖道，“师兄先前教过玉蘅，时刻保持机敏，完事以性命为先，玉蘅晓得，只凭玉蘅这三脚猫功夫，是万万打不过师兄的。”
不是？
秦修这下更想笑了。
“那你一开始还唤你的剑出来？”
“总不好叫师兄一开始就瞧出来玉蘅要跑的。”
“笨蛋！笨蛋！笨蛋！”
那学舌鹦鹉再次开口，扯着嗓子大叫，逗得李淮清也有些忍俊不禁，刚要扬起笑意，又想起自己这师侄还在面前，忙握拳挡在唇边，装模作样咳了几下。
“玉蘅，别耍赖，好好让你师哥指教。”
“是。”
小姑娘刚还神采奕奕的脸上登时严肃起来，重新举剑伸手，微微俯身，做出个迎战的姿势来。
秦修也不大客气，足尖一点便向前冲去，举剑便刺，玉蘅眼前寒光一闪，忙去格挡，“铛”的一声，小姑娘向后连退数步，虎口阵阵发麻，险些抓不住剑，可秦修却没有放过她的心思，依旧向前，却忽得身形一闪，转向小姑娘右侧，一把剑就要横在她颈边，玉衡忙微微偏头，继续去躲，接连几招，招招都是不大一样的进攻，小姑娘强攥着那剑，险险避过几招，也被迫接了几式，这下岂止虎口，两条手臂都有些麻了，秦修却还不依不饶，一面出招，一面开口。
“手是死的么？挡！”
“马步扎的很稳，别倒。”
“玉蘅，你再躲一次，我便再加一分力。”
他攻势算不得猛，却快快的她几乎来不及反应，又一剑挥出，玉蘅下意识去挡，未曾想这一下用了些力气，瞬间，青渊被打飞，直直插在一边，剑锋兜头而来，这回依然是躲闪不及，小姑娘下意识闭眼，大喊一声。
“师兄！”
脖颈已觉出几分凉意时，秦修才堪堪停手，剑锋距喉间，不过半寸。
冷汗沾湿后背，黏腻的令人不适，玉蘅轻轻咽下一口发苦的涎水，有些脱力地开口。
“多谢师兄赐教。”
“不谢，拿起你的剑，一盏茶的功夫后继续。”
还打？
玉蘅从地上爬起来，甩甩发麻的胳膊，重新伸出手来。
“青渊。”
远处的剑听到呼喊，在泥土中颤了几下，将自己拔出，又稳稳飞回玉蘅手里，玉蘅则走回李淮清身侧，站在一旁，李淮清此时才算是给那橘子一个痛快，几下剥了皮，连带着将一块手帕一并递给了小姑娘。
他不大方便，秦修却看得真切，不过才一个月，这姑娘脸上的肉已经出来了些，原先那双总是惶惶不可终日的眼神也找到了支点似的，定下来了，接过橘子和手帕时，眉眼弯弯，不似作假。
反正比萧慈会养孩子。
秦修的目光忍不住有些暗淡，想到那张冰冷的脸，他又是苦笑一声，不再言语。
那边的李淮清从善如流地接过青渊，替她拭剑，空中一点清淡的橘子香逸散在空气中，酸的小姑娘忍不住眯起眼来。
“秦修的悟性是极好的，你跟着他学，比跟着我要强些。”
“是。”
小姑娘目不斜视地应着，浑身酸痛。
秦修指导时很有自己的章法，先是小试牛刀，确认她的状态后，又一点点施力，分寸掌握的恰到好处，明明已经觉得无力了，可再咬咬牙，好像又能坚持下去，便一下一下咬牙，一次比一次多用几分力道，待一局下来，确是比之前强上不少的。
玉衡实战经验并不多，大多时候都在挥剑，下午那三刻修习，是照着李淮清给的剑谱比划，进步不大，偏生她性子要强，只要能使十分力，便不会只用九分，若是无人指教，只怕这点力气白白使出去了，用着秦修的法子，刚刚好。
“玉蘅，想赢一次么？”
李淮清李淮清坐在一旁，听着这姑娘一点一点调整气息，忽得起了点逗弄的心思，轻声开口。
果不其然，小姑娘登时眼睛一亮，当即便弯下身子，李淮清伸出手来，悄悄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小姑娘眼底先是划过几丝茫然，很快便再次亮起，止不住地笑。
一盏茶时间很快到了，秦修也从师徒俩密不示人的嘀咕声里觉察出几分危险的味道，待玉蘅举剑，重新站至他对面时，他也不由认真起来，沉下声开口道。
“换你来攻。”
“好。”
小姑娘高举青渊，几步上前，直直向前刺去，秦修几乎有些不敢相信，师徒二人嘀嘀咕咕这一会儿，就这样的招数？
怀疑归怀疑，他依旧稳稳立在原地，准备接招，眼见两剑就要对上，小姑娘却忽得曲腿，手中长剑变回银簪，秦修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腿上却已感受到了簪子的坚硬，向下看去时，小姑娘展眉一笑，脆生生开口。
“师兄，得罪了。”
好好好。
秦修忽得一笑，复又举剑。
“是师兄技不如人，该是我多谢师妹赐教。”
玉蘅敏锐地从这句话里听出点“你等着”的意味，忙起身退后几步，手中银簪再次化剑，果不其然，秦修飞速攻来，玉蘅倒也并非全然没有长进，勉强接下几招，利用自己身量娇小，手中长剑变化，再度向秦修而去。
虽然是秦修有意放水，这回却也有了出招的余地，不过也被揍得不轻就是了。
在青渊不知第几次被挑飞之后，小姑娘终于脱力倒地，对着面前长剑急急喘息。
秦修尤嫌不够似的，再度举剑，剑风直直逼向玉蘅眉间，她下意识侧头一闪，紧闭了双眼，口不择言地大喊一声，嗓子干哑难言，险些辨不出话语。
“师兄，要死了！”
大仇得报，秦修笑着收剑，再次伸手拽着小姑娘的衣袖将她拉起。
“你身子比之前好多了，能接下几招，却还远远不够，我看你的招式眼熟，应当是三十六式中前两式，步子很稳，手臂却略高些，下个月，希望你能更有长进些。”
“多谢师兄。”
小姑娘习惯很好，即便脱力，也强撑着站起，硬是弯腰，实实在在行完礼，才靠着青渊休息去了。
“不必，等你半柱香，待会儿再战。”
......
夕阳西下时，秦修笑眯眯御剑而去，玉蘅拄着青渊，一步一颤走回屋子，李淮清已经备好吃食，正撕下一只鸡腿放在玉蘅碗里。
热气弥漫间，玉蘅只觉自己已与死人无异，艰难抬起酸胀的胳膊，正要端碗时，那黄绿相间的鹦鹉却突然扑腾开翅膀，及其亢奋地叫起来。
“要死了！要死了！”
死！鸟！
玉蘅猛地想起自己今日那一声“要死了”，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忙低咳一声，蹬着那鸟，狠狠咬下一口肉，两相对视间，这小东西突然歪了歪头，绿豆眼一眨，更加大声地叫起来。
“要死要死要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要死要死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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