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这星系里 ...
-
【这星系里到处都是腐烂的尸体和发臭的权谋，而你是我从那片灰烬里唯一想带走的玫瑰。】
舰窗外是一片死寂的星辰，星光稀薄而混乱。这里是引力乱流区的边缘，飞船的引擎发出极低频率的嗡鸣，在虚空中向前行驶着。
驾驶舱内，池燃独坐在高台之上。
他带着一副黑色金属面具，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身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皮革大衣，里面白色丝绸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胸膛肌肉的张力透过昂贵的衣料隐隐透出，看起来既得体又危险。
周围的副官连翻动电子板的动作都放轻到了极致，生怕一点细微的声响，就会唤醒这头正在假寐的黑色鬣狗，引来他那令人窒息的注视。
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没心没肺的声音像把锤子一样砸碎了这层薄冰。
“老大，我就纳了闷了。”
里斯毫不客气地戳向全息星图上那一小块灰扑扑的盲区，脸上写满了“你是不是烧坏脑子了”的困惑。
“那地方鸟不拉屎，连个像样的能量站都没有，也就是那帮拾荒者才会去，我们跑哪儿去干嘛？”
他们可是“猎兽”海盗团 ，黑域里最顶级的捕食者，脚底下这所主舰拥有最顶级的隐形涂层和火力系统，本该像幽灵一样穿梭在联邦最繁忙的黄金航道上，去收割那些万吨级的能源运输船。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去这种连星图都懒得标记的废品站了？
“情报组刚截获的消息，说联邦那边今天运的可是一批狠货……” 里斯痛心疾首地比划着，“全是没打标的军用能源，咱们犯得着放着肥肉不吃，跑几千光年外去捡垃圾吗？”
面具之下，池燃冷冷看了他一眼，不打算做任何解释。
就在几天前，他猛然在训练氧舱的极寒冷气中睁开眼，灵魂似乎还停留在那个被恒星之火吞没的瞬间。生命的最后一刻，战舰崩解的巨响震碎了耳膜，高温瞬间气化了皮肤，意识像蜡烛一样被暴虐的辐射流强行吹熄 。
他甚至在那最后一刻还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炸裂前爆发出的、足以淹没整个宇宙的恨意。他恨联邦的腐败，恨那些独自逃离的权贵，恨这个把所有人当作燃料烧掉的腐朽星系 。
可是下一秒，死寂取代了轰鸣。没有火光，只有氧舱里幽蓝的指示灯和只有他能听见的、冰冷的机械音。那个自称“系统”的东西，在他脑子里冷漠地宣告：
【世界线已回档。警告：本次生命为“有偿预支”。】
【你有一年时间，去解决你在上一次生命中所发生的“爱而不得”困境。若失败，系统将撤回重置，执行永久抹杀。】
没有半分死而后生的喜悦，池燃坐在那个幽闭的氧舱里，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非常确定，哪怕是垄断了所有高阶技术的联邦，也绝不可能拥有逆转时间的能力，更不用说这个星系的能源早就临近枯竭。
莫非寄生在他脑子里的这个东西来自更高维度？
“滋啦！”
一股毫无预兆的强电流直接轰穿了他的脑皮层。灵魂被鞭笞的战栗让池燃猛地痉挛了一下，嘴唇因剧痛而瞬间呲开，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可池燃没有求饶，反而在这剧烈的耳鸣中，扯出了一个狰狞而疯狂的笑。
这个系统以为它救下的是一个渴望救赎的灵魂？不。
面具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池燃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恶意在心底向这个高维存在宣战：
“不要以为我会听从你的指示。”
“一年也时间足够了。”
足够他粉碎联邦引以为傲的秩序，把他们的方舟计划炸成烟花。他要让这个该死的腐朽星系在他闭眼之前，先一步化为灰烬。
驾驶舱里，里斯瞧池燃一点反应也没有，撇撇嘴转过头。
随着高度的不断下降，舷舰窗的星光彻底被一层浑浊浓厚的灰黄色大气吞没。
那不是云，而是悬浮了几十年无法沉降的工业粉尘和辐射微粒。
大地干裂出无数道丑陋的伤口，冒着淡薄的硫磺烟气。远处零星散落着几个用飞船残骸和废铁皮搭建的聚落，像是一群依附在腐肉上的寄生虫。即使隔着厚厚的飞船装甲，仿佛都能闻到外面那股混杂着机油味的贫瘠味道。
这不仅是物质上的匮乏，更是一种被文明彻底遗弃后的荒凉——联邦把光和热带走了，只把垃圾和死亡留在了这里 。
巨大的黑色星舰无声地悬停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土之上，舱门缓缓开启。
池燃走在最前，衣摆在充满辐射尘的风中猎猎作响，几十名“猎兽”的核心成员清一色穿着肃杀的黑色战术服，沉默而整齐地跟随。
周围那些衣衫褴褛的原住民瞬间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向两侧退散，有人认出了池燃——那张在联邦每一个全息通缉屏上循环播放、象征着掠夺与战火的黑色面具。
不远处还有几个胆大的亡命徒，躲在破碎的窗棂后，用一种混杂着贪婪与畏惧的眼神，死死盯着这颗传说中全星系联邦悬赏额最高的头颅。
池燃慢条斯理地扣上战术手套，指尖的刀刃在昏暗中闪过一丝寒芒，朝着这颗星球的集市走去。
这是一个建立城市边缘的杂乱市场，没有任何规划，入目皆是文明崩溃后的碎屑。巨大的化学储罐被斜着切开，焊接上几块生锈的集装箱板，便成了一家兜售非法抗生素的诊所。在某些拐角，泥泞的缝隙中长出了几株茂盛却畸形的植被，在工业废气的笼罩下散发着病态的绿光 。
这里的交易遵循最原始的逻辑：以物换物，或者支付硬通货——高纯度能源块。人们在摊位前大声争吵，交易的筹码从大星球淘汰的旧工业零件到足以续命的口粮，甚至是奴隶，不一而足。
里斯紧皱着眉，小心避开脚下黏糊糊的油污，他看着那些为了一个生锈的零件而争执不休的人群，低声自语：“这些人疯了，这种品质的义体装上去，排异反应就能要了命。”
卖场的管理人皮拉特早已等候多时。他那张常年浸泡在算计里的脸上，此刻堆满了近乎卑微的笑意。
“池先生，您总算来了，” 皮拉特那双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期待赏赐的光 。他搓着手，急促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我在这儿守了三个星时，连眼睛都没敢眨一下。”
“东西呢？” 池燃开口道。
“这边请。”皮拉特带着路，在集装箱的缝隙间灵活穿行。当他推开那扇锈死一半的巨大铁门时，一片钢铁构成的骸骨荒原在池燃面前铺开。
数以百计的船体残骸像被遗弃的巨兽尸体，在这片空地上堆叠、腐烂，散发出氧化金属特有的苦涩气息。而在这堆“工业垃圾”的最中心，那个巨大的、被拆解了一半的联邦战舰残骸静静地伫立着。
“您交代的那台联邦内部战舰，我让人从那群拾荒者手里截下来了。东西就在里头，没让那帮蠢货拾荒者送进熔炉。”
皮拉特的声音在废墟间回荡。
拾荒者只在意这些破损战舰的特种钢材能换多少合成肉，却不知道在这堆来自联邦的废铁深处，一个尚未损毁的硬件存储器里，正沉睡着一份联邦航线的“白名单代码”。
池燃黑眸中露出些嘲讽的讥笑，上一世，他错过了这个窗口期，不得不向他那位好运的竞争者支付了天文数字的溢价来获得这份白名单；而这一次，他要用区区几十块能源块的价格，买下这张通往联邦心脏的“通行证”。
硬件存储器易手的瞬间，皮拉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装满能量块的箱子。那一抹纯净而幽深的蓝光映在他贪婪的瞳孔里，仿佛那是星系中唯一真实的信仰 。
里斯接过那台沉重的硬件存储器，他将箱子拎在手中，低声追问身侧那个如暗影般伫立的男人：“老大，拿到了，我们现在去哪里？”
“回去。” 池燃答道，既然白名单已在手中，他没必要在一个注定要化为死地的地方多浪费一秒钟 。
他们折返时走了一条不一样的线路，随着脚步深入，光线变得浑浊，两侧的摊位如同寄生在阴影里的霉菌，疯狂地向路中央蔓延。
一声凄厉的哀嚎从前方传来，嘶哑且充满了绝望。池燃停下脚步，黑眸冷淡地望向那个被几名拾荒者拖拽着的、满身血污的躯体。
“池先生，别介意，这只是正常的清理。”皮拉特语气像是在介绍一块刚出土的矿石，“若拾荒者捡到了没死透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都会贴上一级生体素材的标签卖个好价钱。”
这些素材体要么当奴隶使唤到死，要么送去当试验品，总能榨出点剩余价值。
里斯看着周围那些神情呆滞、身上挂满锈迹铁链的奴隶道：“这些家伙……什么样的人才会沦落到这儿等死？”
谁知道呢？这些事情在这个星系早就见怪不怪。联邦对这片星系的绝对统治已持续数百年，像一只不知餍足的巨兽，将触手插进了每一颗星球的地壳深处。
他们并不直接杀戮，而是通过对技术的绝对垄断，对每一处能源开采权的占有，让数以百计的边缘星球沦为输血管，日夜不息地将资源抽离，跨越数万光年，去供养那几颗璀璨如神国的核心星球。
神国里的人们无需知晓“短缺”二字的含义，他们享受着人类历史上最高浓度的文明结晶——从基因编辑到意识体复制，无所不能，拥有着漫长到近乎挥霍的300年寿命。
一行人穿过一片集中存放“素材体”的货仓，空气稠密得令人窒息，充斥着劣质机油混合腐肉发酵的酸臭。
池燃面无表情地踏过满地污渍，他本只是习惯性地扫视一眼，目光不偏不倚地罩住了角落里的一个铁笼，以及那个铁笼里关压的“异类”。
笼子里的男人浑身赤裸，病态的皮肤上插满了各种廉价的导管和生锈的金属接口，□□被粗暴地切割、缝合，像是一个被造物主玩坏后，又用工业废料草草拼凑起来的试验品。
但他没有倒下。在那足以压垮任何意志的重创中，男人的脊背依然绷成一条宁折不弯的直线。那是一种早已化作本能的傲慢与纪律，仿佛这具躯壳的主人即便是在下一秒就会死去，也绝不允许自己的膝盖沾染这尘埃里的半点污秽。
池燃的目光在那一瞬间被狠狠烫伤了，呼吸在喉咙里截断。理智尚未回笼，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像被激怒的野兽般暴起，带起的风刮起了地上的尘土。
然而，在离那个笼子还有几米远的地方，脚步声戛然而止。巨大的惯性让他的身形猛地一晃，几乎踉跄跪地。
他死死地钉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惊怒而震撼地盯着笼中那个惨烈的身影，仿佛只要再近一步，眼前这个跪立着的幻影就会碎成一地带血的残渣。
池燃脑海嗡鸣地想，他找了黎烈多少年了？
上一世，联邦正式宣布“白色雄狮”的陨落，给黎烈举办了那场浩浩荡荡的星河葬礼，整个星网都在哀悼这片星系失去了他们的联邦第一舰队指挥官，那个象征纪律与安全的化身。
只有池燃坐在满是酒瓶的卧室舱里，对着屏幕冷笑。他不信那具焦炭般的尸体会是黎烈，他不信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会死得那么难堪。
于是他疯了一样地翻遍了黑域的每一寸角落。
他是“猎兽”的首领，是“黑域”里的皇帝，他的耳目遍布星河，怎么可能找不到一个人？
但是找不到。
直到上一世在那场毁灭性的爆炸中闭上眼时，池燃才不得不承认那个让他绝望的事实：也许黎烈真的死了。
……可原来你在这里。
那个被联邦国葬风光送走、让池燃记恨了一整个生命的人，此刻正像一件残次品一样，在这个连光都照不进来的角落里悄然腐烂。
没有任何预兆地抬手，池燃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砰！”
能量束擦着皮拉特的左耳飞过，焦糊味瞬间炸开，鲜血顺着那个胖子惊恐的脸颊淌了下来。
池燃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却让皮拉特感到骨髓发寒。
“谁把他弄成这样的？”
话语诡异的停顿，仿佛理智正在拼命勒住失控的本能。
“把动过手的人全部找出来。找不到……我就烧了这颗星球，给我的……给这个奴隶助兴。”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