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要得罪债主》一枝梧桐叶

57、第五十七章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真实的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她重新闭上眼睛，感受着花舍里熟悉的混合着花香、草药味、淡淡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机油和能量棒气息的空气。

　　也许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有这么一个吵吵嚷嚷的自带麻烦属性但关键时刻还算可靠的铁皮箱子邻居以及这几个虽然各有缺陷却无比忠诚的失败品家人，这灯下黑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

　　当然，这种想法，她是绝对不会让那个铁皮箱子知道的。

　　毕竟，账单，还是要算的。

　　格陵兰冰原的寒气似乎还在骨缝里残留，但忘川花舍内已恢复往日的某种意义上的平静。

　　如果忽略后院里那几台依旧闪着待机灯的马克战甲以及安阳工作台上不断冒出可疑电火花的硬盘抢救装置的话。

　　陆玖恢复得很快，或者说她看起来恢复得很快。

　　至少表面上看，她又能用青竹扇精准地敲打托尼·斯塔克试图顺走静心琉璃珠研究的手也能用平静无波的语气报出足以让贾维斯运算模块过热的维修费和精神损失费清单。

　　但某些变化，还是悄然发生了。

　　比如，她对着那盆被托尼·斯塔克误擦过的仿真君子兰沉思足足半小时。

　　比如，她在某个午后，看着橱窗外匆匆走过的手里端着一次性咖啡杯的行人，轻轻‘啧’了一声。

　　又比如，她罕见地召集全体员工包括赖着不走的临时工托尼·斯塔克，宣布一个重大决定。

　　“花舍，不开了。”陆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什么？！”贝蒂第一个跳起来，手里的鸡毛掸子差点脱手，“老板！那我们以后去哪？去斯塔克老板家蹭住吗？”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托尼·斯塔克，仿佛看到免费游戏机和无限量零食供应。

　　托尼·斯塔克立刻警觉：“嘿！小丫头，想都别想，斯塔克大厦可不是流浪猫收容所！”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陆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老猫沉默地擦拭着一个花瓶，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陆玖只是宣布今天天气不错。

　　安阳看着复杂的数据流：“老板，是基于安全考虑还是营业额分析报告最终触发了您的决策阈值，我认为我们的伪装虽然营业额低迷，但隐蔽性指数一直维持在。。。”

　　陆玖用青竹扇虚点一下，打断安阳的技术分析。“花香的掩盖效果有上限。研究所的鼻子，比我们想的要灵。”她顿顿，目光扫过众人，“而且，卖不出去的花，除了生灰，还能干什么？”

　　托尼·斯塔克忍不住插嘴：“所以？伟大的老板娘终于决定投身更有钱途的行业了，比如开个斯塔克工业授权周边专卖店，我可以给你内部价。”

　　陆玖给他一个‘你脑子被齐塔瑞人打坏了吗’的眼神，缓缓吐出三个字：“咖啡厅。”

　　空气瞬间凝固。

　　“咖。。。咖啡厅？”贝蒂眨巴着眼睛，试图想象老猫穿着围裙拉花的样子，失败。

　　安阳的片眼睛里疯狂刷过咖啡因化学式、全球咖啡豆价格波动曲线以及如何将能量感应器伪装成咖啡研磨机的设计图。

　　老猫依旧在擦花瓶，只是动作微不可查地慢一丝。

　　托尼·斯塔克则是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咖啡厅？！你？卖咖啡？老板娘，你确定你泡的不会是那种喝了能让人看见三途川的忘川特饮吗，你的茶就已经够像巫婆汤了。”

　　陆玖丝毫不为所动，用青竹扇敲敲桌面，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咖啡因的刺激性能有效干扰低等级的能量感知。烘焙咖啡豆的香气复杂且浓郁，比花香更适合掩盖能量残余。最重要的是。。。”她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让托尼·斯塔克心头警铃大作的弧度，“现代社会，谁会怀疑一个普通的可能还有点难喝的咖啡厅呢。”

　　托尼·斯塔克：“最后一句是重点吧！你绝对是因为卖花亏本了想换个方式薅羊毛吧！”

　　陆玖无视他的吐槽，开始部署任务，语气如同将军下达作战指令：“安阳，负责设计全店电子系统，包括但不限于点单、支付、监控，以及最重要的多层能量屏蔽网络。预算。。。”她看一眼托尼·斯塔克，“找斯塔克审批。贝蒂，学习咖啡知识和侍应生礼仪。你的鸡毛掸子，以后就是驱散劣质客源和苍蝇的正义之杖。老猫，负责装修、安保，以及必要时展现一下我们咖啡厅员工的亲和力。”最后，她看向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托尼·斯塔克，“斯塔克。”

　　“在呢在呢，债主大人有何指示，是不是还要我赞助一台会跳踢踏舞的咖啡机？”

　　“不。”陆玖微微一笑，“你负责搞定开业所需的所有许可证、原材料供应商，以及首批天使投资。毕竟，你是我们最忠实的合作伙伴，不是吗？”

　　托尼·斯塔克看着陆玖那副‘吃定你了’的表情，磨磨后槽牙，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宿命感的叹息：“贾维斯，记下来，新项目斯塔克工业战略性合作伙伴咖啡馆’启动资金。顺便。。。”他压低声音，“给我查查哪家保险公司承保超自然事件导致的商业亏损。”

　　“好的，先生。另外，根据陆玖女士过往的经营记录，建议将保费率上调500%。”

　　贝蒂发问：“那老板这个咖啡厅叫什么名字？”

　　陆玖思索半天似乎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嘴角上扬：“浅羽咖啡厅。”

　　陆玖吐出这五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但听在托尼·斯塔克耳朵里，不亚于在耳边引爆一枚小型反应堆。

　　“浅羽？等等等 。。。” 托尼·斯塔克猛地凑近，几乎要趴在那张被他称为老板娘御用算账台的桌面上，“哪个浅？哪个羽？这名字听起来怎么透着一股隔壁霓虹国小清新文艺片里走出来的注定要破产的味道，这跟你之前那个忘川的阴间。。。不，是深邃哲学风格完全不搭边啊。”他摸着下巴，眼神狐疑地在陆玖那张恢复淡定并且开始自动计算装修费的脸上扫射，“有猫腻。绝对有猫腻。据我所知，浅羽这个词在某个东方岛国的文化里，似乎跟轻盈的羽毛或者短暂的缘分有关，老板娘，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们看了什么奇怪的文化输出作品，还是这名字背后又藏着哪个我没听说过的需要额外付费的古老传说。”

　　陆玖连眼皮都懒得抬，用青竹扇精准地拨开托尼·斯塔克过于靠近的脑袋：“斯塔克，你的想象力如果用在正道上，比如思考如何尽快支付上一笔账单，世界会和平很多。”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名字，只是个代号。重要的是，它听起来足够普通，足够无害，足够让潜在客户觉得我们卖的是三十美元一杯的手冲咖啡，而不是能让人看见自己前世是一棵西兰花的忘川特饮。”

　　贝蒂努力消化着新信息：“浅羽。。。听起来比忘川阳光多了，至少不会让人联想到奈何桥。老板，那我们是不是要换和服上班，我可以把鸡毛掸子换成团扇。”

　　安阳已经开始在平板上疯狂搜索‘日式咖啡馆装修风格与能量屏蔽效率的关联性研究’，嘴里念念有词：“。。。需要引入木质结构，天然具有一定能量阻尼效果，但需要考虑防火和防老板娘能量逸散导致的自然。。。需要考虑增加隐蔽式通风口，排放咖啡因干扰波。。。”

　　老猫默默地将手里正在擦拭的一个印着‘七鸢书店’字样的旧马克杯，放到一堆准备丢弃的杂物箱里，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完成一次时代的更迭。

　　然后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本《咖啡豆烘焙入门：从零到放弃》，开始面无表情地翻阅，那严肃的神情像是在研读核弹发射密码。

　　托尼·斯塔克看着这迅速进入角色的团队，感觉自己像个误入情景喜剧片场的科幻片主角。

　　他扶住额头，发出一声夸张的呻吟：“完了完了，我感觉我的钱包正在为一种名为文化冲击的新型勒索方式瑟瑟发抖。贾维斯，立刻扫描全球咖啡豆期货市场，我们要在老板娘把咖啡豆炒到比振金还贵之前囤货。还有给我找最好的室内设计师，要求是既能装出那种性冷淡风的文艺感，又能扛住老板娘偶尔的无意识清场和贝蒂的鸡毛掸子旋风。”

　　“已收到，先生。正在筛选符合高抗压、高防御、高审美的三高设计师。另外，提醒您，佩珀小姐询问您为何突然对餐饮业产生兴趣，并附上了一张斯塔克工业本季度股价波动图，暗示性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