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要得罪债主》一枝梧桐叶

102、番外（一） 大夏的上京

　　大夏的上京市的守夜人总部里的总司令室里的第七任总司令林七夜搁下笔，揉揉眉心。

　　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从边陲小镇的异常哭墙报告，结果是某新觉醒声波系禁墟拥有者失恋酗酒后嚎啕所致。到外勤人员心理健康提案，无不考验着这位曾直面外神的总司令的耐心。

　　比起与不可名状之物厮杀，这些琐碎的行政文书有时更令人心力交瘁。他甚至短暂地怀念起精神病院里那些逻辑单纯的病号。

　　就在此时一股深沉的坚韧的仿佛穿越无尽维度壁垒与时间长河的波动如同归巢的倦鸟，轻轻撞入他精神世界中最核心的最隐秘的领域诸神精神病院。

　　这波动并非强行闯入，而是带着一种回家的天然权限与难以言喻的疲惫感，精准地找到通往家的坐标。

　　林七夜瞬间抬头，眸中疲惫尽扫，锐光乍现。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意识瞬间沉入识海，只留给现实办公室一个开启最高防护模式的指令以及桌面上微微晃动的笔。

　　诸神精神病院中的静谧的院长办公室里桌子上那株观景盆栽旁，光影正在缓慢而稳定地凝聚与重构。

　　并非能量投影的虚幻，也非记忆残片的拼凑，而是一种更为本质更为厚重的存在正在归来。

　　林七夜的身影自楼梯阴影处浮现，没有贸然上前。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规则探测器，瞬间锁定那逐渐清晰的身影。

　　是陆玖。

　　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尖微微蜷缩仿佛在确认什么。随后抬眼，目光与林七夜相接。那双眼睛沉静依旧，深处却带着历经湮灭与重聚的苍茫以及一丝归家的暖意。

　　“院长。。。”她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真实的并非模拟的质感，些许沙哑，“看来日理万机也没把这儿变成菜市场。”

　　林七夜没有回应这句调侃。

　　他向前一步，并非警惕而是极致的专注与探查。他闭上眼，周身漾起极其细微的空间与灵魂涟漪，随即猛地睁开，眼底深处有璀璨的星河漩涡一闪而逝，随即化为震惊与深沉的痛惜。

　　“小玖。。。”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容错辨的沉重与一丝颤音，“你回来了。。。但你的归来，代价是什么，这并非完整的血肉之躯，亦非寻常灵魂投影。。。这是。。。本源魂灵。。。你的肉身与大部分存在根基，是否已。。。”

　　他感知得无比清晰。

　　眼前的陆玖，灵魂凝实厚重，人格完整无瑕，情感反应真实自然，绝非任何形式的复制品或幻影。

　　但她与这个世界的连接方式，并非寻常生命的扎根生长，更像是一株被连根拔起却以绝大毅力和特殊方法保住最核心根须与种苗，重新寻找土壤的孤植。

　　她拥有灵魂的全部本质与记忆，却失去承载这灵魂的在那个世界的船与锚。

　　陆玖脸上那抹故作的轻松缓缓收敛，归于更深的平静甚至有一丝释然。

　　她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他人的故事：“果然瞒不过你，小七。”她顿顿，目光投向窗外永恒的阳光，声音轻得像叹息，“在那个世界的最后一笔账结得有点彻底，为了把该带回来的人一个不少地带回来，我把能押上的都押上了，包括存在本身。现在这个。。。”她抬手，掌心向上，并非凝聚虚影，而是自然而然地，一柄黯淡无光仿佛最普通凡铁所制的扇子虚影隐约浮现一瞬，那是她灵魂深处千机扇概念的最后印记，“是父亲梅林借助那个宇宙无限规则崩解时的最后一缕回响，加上我自己一点不肯彻底散去的魂识执念，竭尽全力保下来的种子。或者说是陆玖的灵魂本源，跨世界归航后的残存状态。”她甚至试图笑笑，但那笑容里承载着显而易见的灵魂层面的疲惫与虚幻感，“售后服务不算好，但至少货真价实。”

　　林七夜的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狠狠攥紧。

　　他明白了。

　　她完成对一个世界的终极拯救，代价是她自身几乎全部的存在。现在归来的是她最核心的承载一切记忆与人格的本源灵魂，一个失去原有家园的漂泊归来的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疼与复杂情绪，走到她面前。

　　这一次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极其柔和纯净的源自凡尘神域与诸神精神病院本源的温养之力，轻轻点向她的眉心。并非实体接触，而是灵魂层面的抚慰与探查。

　　“欢迎回家，小玖。”他的声音无比柔和带着兄长全部的包容与坚定，“无论以何种形态，这里都是你的家。你的灵魂既已归来，根基便可重筑。”

　　陆玖感受着那温和而强大的滋养力量渗入魂体，带来久违的安定感。她眼底那强撑的平静终于松动，泛起真实的暖意与依赖。

　　“嗯。”她轻轻应道，随即习惯性地收拾情绪，语气转向那熟悉的带着商讨意味的平稳，“那么院长，关于我这个特殊魂灵病患的收容条例跟灵魂稳固方案以及后续可能需要的灵质重塑或载体适配研究经费。。。”

　　林七夜看着她即便灵魂残损依旧下意识用算账模式来安排自身处境的样子，心中酸涩与无奈交织，却又感到无比真实。

　　这就是他的妹妹陆玖。

　　“这些稍后详谈。”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当务之急，是让你的灵魂彻底稳定下来。这里的能量，随你取用。需要什么，直接告诉我。”示意她在一旁的沙发坐下，“先慢慢说说，那个世界的事。还有，梅林叔，他还好吗？”

　　陆玖作为一个灵魂只能虚坐在沙发上，脑海中闪过梅林的身影：“他呀，好的不能再好了，估计现在不知道在哪个世界喝茶呢。”

　　林七夜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这位伟大的魔法神越发的自由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通透似深海琉璃内裹深蓝涡旋与鎏金亮纹，中心亮星晕出淡蓝光晕，静谧冷调中透着柔和的金蓝色的光芒。

　　“这是养魂珠。”说着递到她面前，“按照天庭的说法大概率是滴一滴血上去，只不过现在你是特殊灵魂状态，试试感应吧。”

　　陆玖盯着那颗金蓝交辉的美得可以直接上拍卖会的养魂珠，她的眉毛明显挑动了一下。她没伸手而是让一缕细微的魂识探过去，像顾客谨慎地戳戳商场里的新品试用装。

　　“滴血认主？我现在这状态，挤一滴魂血出来，怕是得当场再散一回形。”她语气平稳，但魂体很诚实地稍微后飘半寸，“而且这珠子看着就不便宜。院长，咱们病院财政报销流程走到第几步了，先走申请还是先垫付，利息怎么算。”

　　林七夜看着她那即便只剩魂儿也瞬间进入风险评估与成本核算模式的状态，感觉太阳穴又开始熟悉地跳动。

　　他屈指干脆利落地将养魂珠朝她魂体眉心位置轻轻一送。珠子触及魂体的刹那，并非穿透，而是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漾开一圈柔和的光晕，缓缓嵌合进去。

　　“特批项目，走我的私人经费，免息，无限期。”林七夜言简意赅，“现在感应它，让它稳住你的魂核。别想着记账，这是院长命令。”

　　陆玖啧一声，魂体却老实下来，那颗珠子在她的魂核深处稳稳落定，金蓝色的光晕如涟漪般荡开，将她那漂泊归来的灵魂碎片温柔地编织与固定。陆玖甚至能听见自己灵魂深处传来的类似老旧木结构被加固时发出的令人安心的细微咯哒声。

　　突然发现梅林父亲留在自己身上的印记不见了，好吧，那个家园之路导航系统是个单程车票。

　　“啧。”她感受着体内那股清凉温润的支撑力，魂体不自觉地挺直些，语气却依旧保持着那副精明的评估腔调，“灵魂支架已安装，初步稳定性测试通过。院长，这私人经费项目的售后服务包含定期灵魂体检和能量补充吗，保修期多久，有没有可能升级成终身会员制。”

　　林七夜看着她那几乎要开始虚拟出一个小算盘来敲打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一下。

　　“你还是先说说在那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陆玖罕见的沉默下来，半晌没有言语。

　　林七夜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无奈的叹口气：“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算了，不问你了。”

　　陆玖摇摇头：“我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说，内容太多了。”

　　林七夜闻言像是想起什么：“上次梅林叔回来说过你在那个世界以账单的作为锚点，跟一个铁皮箱子做交易。”

　　陆玖简单的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经历说一遍，从阿富汗救援、钯中毒救援、摧毁灯塔研究所核心基地、索科维亚战场、内战救援、彻底清除灯塔研究所以及最后一笔让自己只剩魂的账。

　　林七夜沉默片刻消化着这一连串的生死冒险，最终他叹口气，嘴角却带着笑：“所以，你不仅是去当英雄，还是去当了个特别会算账的英雄。最后把自己算成了不良资产重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