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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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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链咬合的声音像牙齿碾碎骨头。
法医裹尸袋的金属拉头一路向下,将城市规划局长王振宇最后的表情——那抹凝固在唇边的诡异微笑——封存在尼龙布料与死亡之间。拉链到底时,“咔哒”一声轻响,宣告这个曾用三十年把城市铸成钢铁堡垒的男人,正式变成编号、指纹和一份待写的报告。
银临靠在林澜肩上,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抽空填充物的皮囊。深潜的后遗症如期而至,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彻底——世界像隔着一层油污的玻璃,光线扭曲,声音发闷。天花板上那盏价值六位数的水晶吊灯,此刻在他眼里只是一团融化中的、油腻的光斑。
“发光蕨类植物的印记?”
李队的声音把他从混沌里拽出来半截。这位老刑警的脸上此刻正上演着一场微妙的情绪战争:职业理性在说“这太扯了”,但多年经验却嘶吼着“比这更扯的事我们他妈见多了”。
银临想挤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但面部肌肉像冻僵了似的不听使唤。
“百分百确定。”他的声音听起来像砂纸磨过铁锈,“那不是自然生长,是烙印。像屠夫在肉上盖检疫章,像收藏家在藏品角落签名。只不过这枚章盖在一株吃人灵魂的藤蔓上,而签名的人……大概对园艺有点变态的执念。”
林澜扶着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像在钳制一具随时会散架的标本。他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阳光晒过棉布的气息,混杂着一点点汗水和枪油,是活人的、热气腾腾的味道。这味道让银临更清晰地闻到自己身上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带着死亡甜腥的冷汗味。
“变态园艺爱好者?”林澜的吐槽神经显然没受现场气氛影响,“那这位爱好者的施肥习惯可真他妈独特——专挑城市规划局长的脑子当有机肥。这品味,慈善拍卖会上都拍不出这价。”
“也许人家就好这口。”银临虚弱地接话,“世界这么大,有人收集邮票,有人收集蝴蝶,为什么不能有人收集……彻底寂静的灵魂?”
李队用力揉着太阳穴,仿佛这样就能把荒诞揉成合理。他盯着那个裹尸袋,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串命令:“现场封锁等级提到最高。技术科,把这地方给我一寸寸刮——墙皮、地毯、通风口滤网,连空气尘埃都给我收集起来!物理上不可能?我他妈要的就是‘物理上不可能’的证据!”
吼完,他转向两人,语气陡然疲惫下来:“林澜,带银临回去。让他睡,强行睡也行。报告……我来编。”
银临几乎能看见那份报告在李队脑子里成形的过程:要绕过“灵魂被吃”这种字眼,要用“未知精神攻击导致脑功能永久性丧失”这种术语,还得附上一堆看似科学的推测,最后在领导质疑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说“目前仍在调查中”。
“收到。”林澜架起银临,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离开那间恒温恒湿的安全屋,凌晨四点半的冷风像一记耳光抽在脸上。银临打了个寒颤——这一次,不只是因为冷。
左臂的异样感突然清晰起来。
不是疼,是一种更深层、更诡异的“存在感”。像有无数的、极细的根须正顺着他的血管脉络缓慢伸展,小心翼翼,却又坚定不移。他能“感觉”到它们绕过主要神经束的触须,像潜入敌后的特种部队,在他身体的版图上标记路径。
他下意识握紧左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又来了?”林澜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风大。”银临松开手,面不改色地撒谎。
林澜没戳穿——他只是挑了挑眉,那表情翻译过来是“我信你个鬼”。但他确实没再追问,只是架着银临的胳膊又紧了几分。这就是他们的默契:林澜知道银临的隐瞒必有原因,银临知道林澜的沉默是种纵容。
黑色越野车像头疲惫的野兽趴在路边,车身划痕在警灯映照下像一道道陈年伤疤。这辆车是局里有名的“功勋棺材”——上一任搭档开着它追捕一个能金属化的异能者,回来时人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车却只掉了点漆。
林澜把银临塞进副驾,自己钻进驾驶座。车身随着他的体重下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发誓,”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短促地惨叫了一声,“等这个案子结了,我一定要把这破铁皮送去废车场,再给它脑门上贴张纸条:‘此车曾载过两个帅哥,可惜它不配’。”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那辆漏雨的老爷车的。”银临闭着眼靠在头枕上,感受着车厢里熟悉的汽油味和陈年灰尘的气息,“结果它现在还在停车场第三排等你临幸。”
“那不一样!”林澜发动引擎,发动机的咆哮声中夹杂着某种可疑的金属摩擦声,“那辆老爷车至少有个优点——它从来不掩饰自己是个破烂。可这玩意儿!”他猛拍中控台,“它装出一副还能战十年的样子,结果空调吹热风,座椅加热是凉的,上次我放这里的汉堡半小时就凉透了,薯条软得像过期的——”
“林澜。”银临打断他。
“干嘛?”
“你吵到我耳朵里的血管在跳了。”
林澜瞪了他一眼,但终于闭嘴了。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空调口吹出的、时冷时热的怪风。
银临知道林澜在担心。这种“用抱怨全世界来表达关心”的方式很林澜,就像他用沉默来承载秘密一样银临。三年来,他们形成了一套独特的交流密码:林澜的粗鲁是体贴的伪装,银临的冷淡是信任的变体。
车子驶入凌晨空旷的主干道。天际线开始泛白,那种白不是晨曦,是城市光污染在黎明前的回光返照。路灯还亮着,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像一个个即将熄灭的旧梦。
银临的左臂又传来一阵搏动。
这次更清晰了——他能“感觉”到某种结构正在形成。不是血管,不是神经,是一种全新的、不属于人类解剖学的东西。它沿着他的尺骨缓慢爬升,分枝,像一棵微型树在他血肉中扎根。
他在脑海里调出贪食藤的影像:那株漆黑、布满螺旋尖刺的怪物,枝条上长满只为吞噬而存在的嘴。可在他体内的这东西……很安静。近乎礼貌。它小心翼翼地避开要害,像在完成一项精密的移植手术。
为什么?
在王振宇的精神世界里,它是狂暴的掠食者。在他身体里,却像个……共生体?
“银临。”林澜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跟我说实话,你刚才深潜的时候,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沾上了?”
银临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左手,”林澜盯着前方的路,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半握拳状态,指节发白。而且你每隔三十秒左右会无意识地转动一下手腕——这是你极度紧张时的小动作,一年前追捕那个梦境操纵者时我见过一次。”
银临沉默了。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还有,”林澜继续道,声音低了些,“你的呼吸节奏不对。深潜后呼吸会变浅,但不会像现在这样——吸气三秒,屏住两秒,再缓缓吐气。你在用呼吸法控制什么,对吗?”
“……观察力见长啊。”银临最终说,声音很轻。
“也不看看我是谁。”林澜打了把方向,车子拐进通往警局的岔路,“所以,是什么?”
银临看着自己的左手。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皮肤看起来苍白但正常。但只有他知道,就在这层皮肤下面,一场无声的殖民正在发生。
“我不能说。”他说。
“不能,还是不想?”
“不敢。”
他在害怕,童年时被送进收容所的回忆让他本能的抗拒。
S-01特别收容中心。
白色牢笼。
它被称作“白色牢笼”——不是比喻,而是精确的物理描述。
整个收容中心的内壁、地板、天花板,全部涂刷着一种编号为“H-7标准白”的特殊涂料。这种白色不反射光谱中的任何暖色调,只保留最中性的冷光,据说能“降低情绪波动,便于观察”。在这样纯粹的白色里待久了,你会忘记颜色原本的意义。
银临八岁时被带到这里。理由很简单:他能“进入”别人的意识。在赫卡特综合症筛查指南里,任何涉及“意识入侵”“精神寄生”的能力,都会被标记为高危——因为那太像怪物人格吞噬宿主的起手式。
他被编为“77号”。在这里,名字是多余的奢侈。
每个孩子的房间都是标准的3×3米正方体。一张固定在墙上的窄床,一个嵌入式不锈钢洗手台,一个排泄孔。没有窗户,唯一的透明部分是房门上的观察窗——30×15厘米的防爆玻璃,从外可以看清内部,从内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影。
空气永远维持在21度,湿度45%。不是舒适,而是“最不易滋生微生物的环境参数”。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经过三级过滤,连灰尘都被剥夺了存在的权利。
银临在这里学会了沉默。因为任何情绪外露——哭泣、愤怒、甚至过度的喜悦——都会触发系统警报,引来穿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的手套永远是凉的,触碰皮肤时像医疗器械在扫描。
在银临的记忆里,S-01只有两种颜色:吞噬一切的白,和监控指示灯永不熄灭的红。
这个词让林澜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银临从不说“不敢”。
车子在沉默中驶入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将水泥柱子拉成一道道阴影的栅栏。林澜停好车,却没急着熄火。发动机空转的嗡鸣在封闭车库里回荡。
“听着,”林澜转过头,直视银临的眼睛,“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你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害怕。所以如果有什么东西让你‘不敢’说,那它一定他妈的危险到极点了。”
银临迎上他的目光。林澜的眼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我在这儿”。
“如果我告诉你,”银临缓慢地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可能会把你拖进一个……连我都看不到底的深渊。”
林澜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笑,而是一个很浅、很锋利的弧度。
“银临,我们在地下二层办公。”他说,“我们的日常工作包括但不限于:跟会说话的尸体聊天,追捕能把自己变成一滩水的嫌犯,还要写报告解释为什么证物室里那盆花突然开始吃蟑螂。你觉得,”他顿了顿,“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过深渊?”
银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左臂里的东西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情绪波动,轻轻搏动了一下——像一颗寄生在血肉里的、另类的心脏。
“给我点时间。”他最终说,“让我……先弄清楚它是什么。”
林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行。但约法三章:第一,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喊我,别管是凌晨三点还是你在厕所拉屎。第二,不许一个人偷偷调查。第三,”他伸手,用力揉了揉银临的头发,动作粗鲁得像在搓抹布,“要是被我发现你他妈在硬扛,我就把你绑我家二十四小时监护,说到做到。”
银临拍开他的手,但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弧度。
“你家?那味道,我宁愿被藤蔓吃掉。”
“嘿!我那叫男人味!”
他们下车,走进通往地下二层的专用电梯。金属门合拢时,银临从反光的门板上看见自己的脸——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烧。
那是恐惧,但不止恐惧。
还有……好奇。
对自己身体里那个未知存在的好奇。对贪食藤与发光蕨叶之间关联的好奇。对那个可能存在的、留下“签名”的凶手的好奇。
电梯在地下二层打开时,一股熟悉的、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隔夜咖啡的焦苦,激光打印机加热后的臭氧味,某种廉价空气清新剂试图掩盖一切却失败了的柠檬香,还有隐隐约约的、人类长时间加班后分泌的疲惫激素味。
精神与污染特别A科的办公区永远像时间在这里打了个盹。荧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照亮一排排堆满文件的隔间。凌晨五点半,这里依然有人——或者说,这里的“人”的概念本就模糊。
技术科的赵胖子正对着三块显示屏手舞足蹈,嘴里念叨着频谱分析和精神污染残留的专有名词,像在举行某种电子萨满仪式。
法医科的苏芮在远端实验室里,透过玻璃墙能看见她正用镊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组织样本,对着显微镜灯光观察。她的侧脸在冷光下像一尊大理石雕像。
执勤组的几个年轻警员瘫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有人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捏着咬了一半的能量棒。
一切如常。日常到让银临左臂里的异样感显得更加荒诞。
他走向自己的工位——角落里的那张桌子,像被刻意流放的孤岛。桌上堆着半人高的卷宗,边缘已经磨得起毛。桌角那盆多肉是林澜去年硬塞给他的,说是“给你这棺材位添点活气”,现在它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迈向死亡,叶片耷拉着,像在无声抗议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王国。
银临坐下,打开电脑。屏幕蓝光映亮他的脸,也照亮了左手手背上那片皮肤——乍看正常,但在特定角度下,他能看见皮下有极其细微的、蛛网般的淡青色纹路。
不是血管。血管不会这样分枝,不会这样……有规律地脉动。
他调出加密数据库,输入权限密码。屏幕跳转到“赫卡特综合症——已归档病例”的目录页。
滚动条向下滑动,一个个名字和编号掠过:
【Case#0472】李天堂,能力:温度操纵。症状:出现火蜥蜴形态第二人格,最终自焚于收容单元,现场温度达到1700℃……
【Case#1089】张米粉,能力:组织再生。症状:产生珊瑚状增生人格,死时身体百分之七十钙化……
【Case#1555】……
银临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冰冷的临床描述。他在找某种模式,某种能与“藤蔓”“蕨类植物”关联起来的模式。但档案里没有——赫卡特综合症的怪物人格多是动物形态,或是元素拟态,植物类……极少。
极少,不是没有。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然后输入了一个关键词:“木质化”“植被共生”“光合型变异”。
搜索结果跳出来三条。他点开第一条。
【Case#2033】某某某(姓名加密),能力:生命感知。症状:产生“树妖”形态第二人格,最终与一棵百年榕树融合,现收容于S-07生态隔离区。备注:患者人格尚存,可通过树皮纹理传递简单信息……
银临盯着屏幕上的照片——那是一棵看似普通的榕树,但树干上隐约能看见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树洞。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林澜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银临下意识最小化窗口。动作太快,反而显得可疑。
林澜没追问,只是把一杯热饮放在他桌上。不是咖啡,是热巧克力,表面浮着一层快要融化的奶油——银临血糖低时的特供。
“技术科那边有初步结果了。”林澜靠在他桌沿,压低声音,“安全屋的空气样本里检测到微量的‘精神孢子’——某种能在空气中传播的精神污染粒子。浓度不高,但足够在密闭空间里形成致幻场。”
银临端起杯子,奶油沾在唇上,甜腻得有点发苦。
“所以王振宇可能是被幻象杀死的?”
“更糟。”林澜的表情严肃起来,“孢子会诱导大脑释放特定神经递质,模拟‘极乐’状态。也就是说,死者可能是在感受到极度愉悦的情况下,自愿敞开心神防御,让那玩意儿长驱直入……”
“……然后被吃干抹净。”银临接完下半句。
两人沉默地对视。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凶手不仅有能力制造物理上无解的谋杀,还能把死亡包装成一场美梦。
“还有更邪门的。”林澜舔了舔嘴唇,这是他不确定时的习惯动作,“技术科在那些孢子表面,检测到一种从未见过的有机结构——微观形态上,像蕨类植物的孢子囊。”
银临的手指猛然收紧,马克杯里的热巧克力晃了出来,溅在手上。
烫。但他没松手。
发光蕨类。签名。孢子。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开始被一根无形的线穿起。
“银临?”林澜注意到他的异样。
“我没事。”银临放下杯子,抽了张纸慢慢擦手。动作很缓,像在拖延时间,让心跳平复下来。“技术科能追溯孢子来源吗?”
“正在试。但李队刚来电话,说上面施压了。”林澜的表情变得难看,“要求四十八小时内给出‘符合常识’的初步结论。你懂的——最好是什么仇杀、情杀、政治暗杀,总之不能是‘被一株来自异次元的藤蔓吃了脑子’。”
“意料之中。”银临关掉电脑屏幕,靠进椅背。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那种过度清醒带来的尖锐痛感,像有根针在太阳穴后面轻轻搅动。
左臂里的东西又开始活动了。这次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它的生长方向——沿着前臂内侧,向肘关节延伸。不疼,但有一种奇怪的充盈感,像肌肉因锻炼而充血,但位置完全不对。
“林澜,”他忽然说,“帮我个忙。”
“说。”
“查一下最近半年,全市所有植物园、花卉市场、园艺公司的异常事件报告。不只是盗窃、破坏,还包括……植物生长异常,员工行为反常,顾客投诉看到‘会动的植物’之类的。”
林澜眯起眼:“你觉得凶手是个园丁?”
“我觉得凶手在‘培育’什么。”银临抬起左手,在荧光灯下缓缓转动手腕。光线穿过皮肤,那些淡青色的纹路更明显了——像叶脉,像根系。“而王振宇,可能只是他花园里……第一朵绽放的花。”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但更寒的是,左臂里的东西似乎对此产生了反应——一阵轻微的、愉悦的搏动,像在赞同。
林澜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
“我天亮就去查。现在,”他一把将银临从椅子上拽起来,“你,睡觉。医务室有张值班床,我盯着,你睡满四小时再起来折腾。”
“我还不——”
“这是医嘱。”林澜打断他,语气不容反驳,“除非你想在下次深潜时直接脑死亡,变成一具只会微笑的空壳——就像王局长那样。”
这个类比太精准,精准到银临无法反驳。
他任由林澜半推半拽地把他带向医务室。走廊的荧光灯一盏盏后退,在视网膜上留下拖影。左臂里的脉动随着他的步伐形成一种诡异的节奏——一步,一搏动,像某种同步仪式。
经过档案室厚重的防爆门时,银临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门上的标识牌写着:【S级加密档案库|权限等级:部门负责人及以上】。
他想起了林澜之前的话——那些被封存的“黑色档案”。关于大灾变初期无法解释的事件,关于赫卡特综合症的真正起源,关于那些被官方从历史中悄悄抹去的名字。
也许答案就在那扇门后面。
也许他身体里正在生长的东西,早就在某个发霉的卷宗里被记载过。
“看什么呢?”林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哦,那个啊。李队都进不去的地方,你就别惦记了。”他拍了拍银临的背,“走吧,睡觉。梦里什么都有。”
医务室的值班床硬得像棺材板,但银临几乎在躺下的瞬间就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意识下沉前,他最后感知到的是林澜拖了把椅子坐在门边的声音,还有左臂深处那持续不断的、轻柔的搏动。
像摇篮曲。
像某种非人之物在他血肉中哼唱的、关于生长与共生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