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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渐行渐远(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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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许知喃结束面料商的会议,独自开车回家。
路上堵车,她打开音乐频道正在放一首粤语老歌:“还假装多情重,轻轻的放下抛低我在半空中……”
许知喃关掉音乐。
红灯亮起。她看着车窗外,一家婚纱店的橱窗里,模特穿着精致的白纱。她想起自己设计的第一个婚纱系列,叫“初恋”。
那时她和周叙白刚结婚,满心都是对爱情的憧憬。她在设计稿上写:“婚纱是女人一生中最美的战袍,要穿着它走向最爱的人。”
周叙白看到后说:“那你当时应该设计得更美一点。”
她说:“已经够美了。”
他说:“不够。你值得最好的。”
现在想想,也许从那时起,他们之间就有了微妙的分岐。
绿灯亮起。许知喃踩下油门。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她停好车,看见周叙白的车也在——他今天回来得真早。
开门进屋,客厅没开灯,只有书房透出光亮。许知喃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
她拿出鸡蛋和西红柿,准备煮面。
水烧开时,书房门开了。周叙白走出来,看见她在厨房,愣了一下。
“你……吃过了吗?”他问。
“正要吃。”许知喃说,“你吃了吗?”
“还没。”
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许知喃说:“面煮多了,你要吃吗?”
周叙白点头:“好。”
两人坐在餐桌两端,各自吃面。西红柿鸡蛋面,许知喃的拿手菜,也是周叙白最爱吃的。
可今晚的面,吃起来索然无味。
“今天……忙吗?”周叙白打破沉默。
“还好。”许知喃说,“你呢?”
“也还好。”
又没话了。
许知喃想起以前,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她说工作室的趣事,他说公司的进展。她说设计灵感,他说商业计划。哪怕是最无聊的日常,也能聊得津津有味。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只剩下“吃了吗”“忙吗”“还好”这样的对话?
“知喃,”周叙白突然开口,“你的工作室……需要帮忙吗?”
许知喃抬头看他:“什么帮忙?”
“资金,资源,人脉……”周叙白顿了顿,“我可以介绍几个投资人给你。”
许知喃放下筷子。“不用了。”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扩大规模吗?”
“是想过。”许知喃说,“但我想靠自己做。”
周叙白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没有。”许知喃摇头,“周叙白,我是认真的。这十年,我一直在你的光环下。别人介绍我时,总是说‘这是周总的太太’。我的设计,别人会说‘周太太品味真好’。现在我想做回许知喃,只是许知喃。”
周叙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许知喃站起来,收拾碗筷。“面要凉了,快吃吧。”
她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掩盖了她有些急促的呼吸。
她没说谎。她真的想靠自己做。
这十年,她为周叙白放弃了太多。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放弃独立品牌的最佳发展期,放弃很多很多。
现在,她想把这些都拿回来。
捡回那个二十岁,背着画板,眼睛里闪着光的许知喃。
晚上九点,许知喃在客卧整理设计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周叙白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这个……给你。”
许知喃接过,打开。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他将自己名下10%的白喃科技股份,无条件转让给她。
“你这是……”
“你应得的。”周叙白说,“公司能做成今天这样,你有很大功劳。这10%的股份,市值大概五千万,足够你工作室未来十年的发展。”
许知喃合上文件夹,递回去。“我不要。”
“为什么?”周叙白皱眉,“这是你应得的!”
“是,我应得的。”许知喃看着他,“但如果我要了,就永远和你绑在一起了。别人会说,许知喃能有今天,是靠前夫的施舍。我不想这样。”
“这不是施舍!”
“对我来说是。”许知喃声音平静的大断他,“周叙白,我们离婚了。你的钱是你的,我的事业是我的。我们两清了。”
两清。
这两个字像针,扎进周叙白心里。
十年感情,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夜,无数个同甘共苦的瞬间,最后就换来“两清”?
他不甘心。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不甘心?提出离婚的是他,伤害她的是他,让她失望的是他。
“知喃,”周叙白声音发哑,“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许知喃没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灯火璀璨,每一盏灯都像一个故事。他们的故事,曾经那么亮,那么美。
现在,该熄灯了。
“周叙白,”她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我最怀念什么时候吗?”
周叙白看着她。
“不是公司上市那天,不是搬进大房子那天,不是任何光鲜亮丽的时刻。”许知喃转过身,眼睛里有泪光,“我最怀念的,是那个四十平的出租屋。冬天很冷,夏天很热,但我们挤在一起,就觉得全世界都在我们怀里。”
她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
“可现在,我们有了全世界,却把彼此弄丢了。”
门轻轻合上。
十八岁,她和周叙白背着一书包的梦想,从南方小城坐了二十个小时的硬座。出站时天刚蒙蒙亮,周叙白指着远处的高楼说:“知喃,以后我们要在那里有间办公室。”
她靠在他肩上,说好。
那时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和不怕输的勇气。租的第一个房子只有四十平,卫生间小得转身都困难。冬天暖气不足,两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取暖。周叙白把她的手塞进自己怀里,说:“等我有钱了,给你买大房子,带地暖的。”
她笑着咬他下巴:“我不要大房子,就要你。”
周叙白站在门后,手里的文件夹边缘被他捏得发皱。纸张很轻,却重的他拿不起来。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道细细的光线,将他与世界隔开。他听见客卧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即使在这样的夜晚,她依然选择埋头于她的设计稿中——那是属于她的世界,一个他再也无法轻易踏入的世界。
他最终没有敲门,转身走回书房。
书房还保持着白天的模样,桌上摊开的财务报表,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商业计划书,一切都井井有条。这个房间见证了他十年的奋斗,从一无所有到坐拥市值数亿的公司。可此刻,这些成就带来的空虚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褪了色的铁皮盒子。
盒盖上印着模糊的卡通图案,那是许知喃二十岁生日时,他用第一份实习工资买的糖果盒。后来糖果吃完了,盒子被她留下来装“重要的东西”。周叙白从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就像他渐渐不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打开盒盖。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火车站出站口的合照。照片上的两个人都笑得傻气,背着硕大的双肩包,身后的“北京西站”四个字在清晨的微光中模糊不清。许知喃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却记得那天她眼睛里的光,比初升的太阳还要明亮。
照片下面是一叠车票。硬座,无座,从南方小城到北京的二十个小时,他们往返了四次,直到毕业后终于把根扎在这里。每张车票都用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贴着边缘,防止磨损。
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是他早年写的商业规划,稚嫩,漏洞百出,但每一页都有许知喃用红笔做的批注:“这个想法太棒了!”“这里需要更详细的成本核算。”“我相信你可以的!”
最后,是一枚银戒指。非常朴素,没有任何花纹,内侧刻着两个字母:Z&B。
那是他们到北京第一年,用攒了三个月的钱买的。走进珠宝店时,许知喃一眼看中的是橱窗里闪闪发亮的钻戒,但看到价格标签后,她立刻转身指着柜台角落:“那个就很好。”
店员拿出那枚最简单的银戒时,周叙白心里发酸。“对不起,”他说,“等以后……”
“没有什么对不起。”许知喃打断他,眼睛亮晶晶的,“重要的是心意,不是价格。”
周叙白郑重其事的说,“知喃,我永远爱你。”
那时的誓言,是真心实意的。
客卧里,许知喃并没有在画设计稿。
她坐在窗边的地毯上,面前摊开的不是图纸,而是一本厚厚的素描本。这是她的第一本设计本,封面已经磨损,边角卷起。
翻开第一页,日期是十年前的九月。一幅铅笔素描:一件极其简约的婚纱,没有繁复的装饰,只有流畅的线条。旁边用清秀的字迹写着:“为我的婚礼设计的第一件婚纱。不求奢华,但求永恒。”
下一页,是她为周叙白设计的领带图案——用极细的线条勾勒出的电路板纹路,象征他的科技梦想。
再下一页,是她画的第一张“家”的草图:不大的空间,大大的落地窗,满墙的书架,角落里是她的设计台,旁边是他的工作区。她在旁边写道:“理想中的家,有光,有书,有爱,有梦想。”
梦想实现了——他们有了更大的房子,更好的书房,更专业的设计室。可是那个“理想中的家”,却渐渐消失在越来越长的加班时间、越来越多的应酬、越来越少的对话中。
许知喃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未完成的画:两个背影,手牵着手,走向远方。那是她三个月前开始画的,本想作为结婚十周年的纪念礼物。
画没有完成,因为在她画到一半时,周叙白提出了离婚。
理由很现实:性格不合,追求不同,渐行渐远。
她知道他在事业和家庭之间,最终选择了前者——就像他这些年一直做的那样。
她没有拆穿,也没有挽留。只是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