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尔斯》复羽叶栾

51、记忆涌现时

　　“起针起的不错，我现在教你上下织法。第一针上针，棒针搭在线的下方，从你刚才起的第一针穿入，从右往左直接对穿，对。穿入以后绕线，绕线绕在右手的棒针上，逆时针方向绕个圈，然后从第一个线圈这织出一针，第一针就可以脱针。第二针就是下针，先把线落下来，记得绕线，刚刚是从右往左，现在是从左往右穿入，穿入以后同样的绕线，织一针出来，左边这一针织完脱针。”

　　“小谦，织围巾其实很简单，特别是上下织法，就是就是一上一下，反复织来回织。不过织的时候要记得绕线，还有就是左手拿织物，右手拿棒针。”

　　蕙姨伸手将手中正在织的围巾递到他面前，伸手指了指。

　　“你看，像这种，下面有一条小横线的就是上针，这种没有小横线，是一个小辫子，就是下针，织的时候要看到上针织上针，看到下针就织下针，不小心织错了也没关系，一两针织错了放在整条围巾里看不出来的。”

　　夏云谦点了点头，接着蕙姨又说道：“今天你就先学这个，织完拿过来我看看，要是没问题，我明天再教你收针。等收针学会了，你就把这团像春天的线拿过去织，这团线足足有一斤，就算你要织两米也是够的。”

　　“好啊，不过蕙姨，我给桥老师织围巾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能告诉他，我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蕙姨宠溺的笑道：“好，我不告诉他，你给他织完，要不要也给先生织一条？”

　　“爸爸？”

　　“嗯，要是先生收到你织的围巾，就算不好看，他也会喜欢的。”

　　“是吗？”夏云谦笑了笑，“蕙姨，我先上楼了。”

　　“好。”

　　上楼以后，他又在手机上找了几个不同织法的教学视频，才发现里面好多门道。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织个样式简单点的，不要那么多花里胡哨，最好围巾下面再带点流苏。

　　第二天，他把织好的一小块羊绒拿给蕙姨看，蕙姨觉得他织的不错，便教了他最后的收针。

　　之后的几天，每天一放学，他就窝在书房里织围巾，织到一米八发现还有多余的线，便学着教学视频上的教程，把剩余的线做成流苏，做好以后又觉得流苏太多，便把它们缠成三四个小团子。

　　等彻底织完后，夏云谦下楼找蕙姨，准备再拿一团线给爸爸织，发现蕙姨正在给围巾上绣字，“蕙姨，围巾上也是可以绣字的吗？”

　　“是啊，我每年织围巾都会在围巾右下角绣上你的名字，你没发现？”

　　他还真没印象。

　　“不怪你没发现，我绣的位置很隐蔽，你的谦字笔画又多，绣着绣着就成一团了，看不出来是自然的。我只是想，万一你哪天不小心把围巾弄丢了，被认识你的人捡到，对方说不定会给你还回来，这也算是我织围巾的一个小习惯。”

　　“蕙姨，再给我个黑色线团，我给爸爸也织一条。”

　　蕙姨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把绣了一半他名字的围巾放到一旁的沙发上，“哎，好，我这就给你拿。”说完起身走去置物柜。

　　接着，他从蕙姨的线团筐里拿出一小团白色的线，打算也给围巾上绣字。

　　可上楼后他想了半天，不知道要绣什么，如果单单是绣廖桥生的名字，那未免太过于简单直白。

　　要想廖桥生知道这条围巾是他织的，又得让旁人看出这是廖桥生的围巾，他灵机一动，脑子里突然想出一个词，一个能概括他们二人的词。

　　他又去网上搜绣字教程，然后现学现卖，当天晚上就把字绣好了，不仅如此，他也秉持着刚才蕙姨的习惯，把字绣在了隐蔽的地方，但如果认真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

　　入冬后，天气越来越冷，早上夏云谦想赖在温暖的被窝一直不起来，蕙姨却每天准时准点的在门口叫他，他不想起来都难。

　　他眼睛半睁半闭地用筷子夹着早餐，吃进一口后就闭上眼睛去咀嚼。

　　蕙姨又从厨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包子放到餐桌上，“小谦，今天冬至，又是周五，我跟你王叔说好了，今天早点去学校接你，你放学收拾完东西就早点回来，我们一起吃饺子。”

　　夏云谦点了点头，眼睛还闭着，刚吃完煎蛋，嘴边油乎乎的，看时间差不多，抽了张餐巾纸擦完嘴巴，“蕙姨，我走啦。”等出门一吹风，他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

　　寒风凛冽，他拢了拢羽绒服，缩着脖子，王叔已经把车开到院门口，他快步走过去，打开车门，车内是充足的暖气，他搓了搓手，让自己的手也暖起来。

　　路上，王叔望着后视镜，“小谦，你蕙姨和你说了吧？今天冬至，我今天六点过去接你。”

　　夏云谦躺在后座上，拿着手机刷着开心消消乐，“六点？不是六点半吗？”

　　“今天周五，先生回来。”

　　夏云谦拿着手机的手突然一松，手机掉在他的鼻梁上，疼得不轻。

　　他坐起来，捏了捏鼻梁，看了眼日期，还真是周五，之前他只知道今天是冬至，没想过今天还是周五。

　　怎么就那么巧？他还准备和廖桥生一起用这半小时出去吃饺子呢。

　　“哦，知道了。”算了，明年的冬至再和廖桥生一起吃饺子。

　　明年？他打开手机翻日历，明年的冬至是周六，正好，周五和爸爸吃饺子，周六和廖桥生吃饺子。

　　接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往前划，划到明年的十一国庆节，看着那连续一周的“休”字。

　　忽然间，他想起什么，胃里一阵翻涌，拍了拍前方的驾驶座椅，“王叔，停车。”

　　王叔看了眼后视镜，，发现夏云谦脸色不太好，赶忙靠边停车。

　　车一停，夏云谦推开车门，跑到一旁的树下干呕，呕了半天，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王叔从车上下来，递给夏云谦一瓶水，又拍了拍他的背，“小谦，哪不舒服？刚刚不是还好好的，要不要送你去医院？我让你蕙姨帮你请假。”

　　夏云谦拧开瓶盖漱了漱口，又喝了一口水，故作轻松道：“王叔，我没事，刚刚胸口有点闷，可能是早餐吃的太油了，现在好多了，走吧，送我去学校。”

　　上车后，他心里还是闷得慌，便让王叔把暖气关了，关了以后他还是觉得闷，便降下车窗，躺在后座上，让冷风吹到他的脸上。

　　眼睛被风吹得发干，他将头扭到另一边，闭上眼睛，把手伸到窗户缝里，用手感受风。他想伸手抓风，但风很任性，会调皮的从他手中溜走，他再抓，风再逃，他抓不住，更留不住。

　　眼睛逐渐变得湿润，他的右眼率先滑落出一滴泪，顺着鼻梁山根，流到左眼，最后流到了皮质的座椅上。

　　那一刻，他意识到，原来闭着眼睛也是会流泪的。

　　从校门口一路走回到教学楼，他没有拢紧衣服，也没有缩紧脖子，就连围巾也是松松垮垮地系在脖子上，动作再稍微大一点，脖子上的围巾就能轻易滑落。

　　他想让冷冽的寒风来得更猛烈些，把他吹得清醒一点，最好能把他眼角的泪也吹干。

　　下一秒，他被人拉进一楼楼梯下方的拐角处，想回头看看是谁，那人却已经站在他面前。

　　廖桥生带着有些责备的语气问道：“手怎么这么凉？衣服也不穿好。”

　　廖桥生一边说一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温热的脖颈处，给他围好围巾，又低头帮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上，之后又把他的手捧在手心里哈气。

　　他的手被廖桥生吹着，热气温暖了他的手，也温暖了他的心。

　　眼角的余泪刚被风吹干，这会又开始有些湿润，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被热气吹湿的明明是他的手，可真正的湿润却是他的眼睛，吸了吸鼻涕，笑着说：“好啦，我没那么娇气。”

　　“都吸鼻涕了，还说不娇气，赶紧回教室。”

　　廖桥生拉着他一起上楼，到教室门口还牵着他的手，他用被牵的手晃了晃廖桥生。对方后知后觉般地松开，松开时廖桥生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早该发现的，廖桥生是真的喜欢他，不是说说而已。

　　一回到座位，魏霆远和他打招呼，“云谦，你怎么来这么晚，学我踩点上课啊？今天这么冷的天我都没赖床，一吃完早饭，我就戴着你送我的围巾，火速赶往学校。怎么样？我是不是有进步？”

　　上周，蕙姨说已经把他们的围巾织好，让他顺道给魏霆远送过去，正好遇上前几天突然降温，他自己戴上围巾，把魏霆远那条也放进了书包。

　　他是灰褐色，魏霆远是纯黑色，这一次他能看见蕙姨绣在围巾上的字，甚至她也给魏霆远绣了字。不过，大概是因为霆这个字比他的谦字笔画还多，蕙姨只在围巾的末尾用白色的线绣了“小远”。

　　那天，魏霆远拿到围巾后，脸上的表情和开学他送出帽子时一模一样，肉眼可见的开心，当场就围在脖子上。更是在发现围巾右下角还有自己名字时，拉着他在座位旁边蹦蹦跳跳，还把他拉到走廊上跑了一圈，像个从没见过世面的地主家的大傻狍。

　　那一天，魏霆远戴着围巾和教室里的每个人都说了一遍，甚至和当天的任课老师也说了。又觉得说一遍不够，上午说了一遍，等到了下午又说一遍，同学都被他说烦了，直到最后全都开始蒙着耳朵。

　　魏霆远平时就大大咧咧，有人找他帮忙，他都会尽自己所能去帮，所以他在班里人缘还不错，大家也就见怪不怪，当一个趣事看了。

　　夏云谦看着魏霆远脖子上那条黑色围巾，非常合适，叽叽喳喳大大咧咧热情奔放的性格正好需要深沉内敛清冷的黑色来平衡。如果他不认识魏霆远，魏霆远也没有开口说话，他会凭借着第一印象觉得魏霆远就是一个深沉内敛的人。

　　教室里有暖气，刚才廖桥生给他系围巾系得有点紧，让他觉得有些热，伸手拉了拉围巾领口，“嗯，有进步，进步很大。”

　　“云谦，今天冬至，要不要去我家吃饺子？我哥亲自包呢。”

　　夏云谦手抚口鼻轻咳，“你哥亲自包？万一给我下毒怎么办？”

　　“夏云谦！”

　　接着，魏霆远就伸手去挠夏云谦的肚子，夏云谦格外怕痒，哪怕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但也经不住魏霆远的手劲大，没挠几下他就被痒得不行，开口求饶，眼角因为被挠得太痒而出现生理性的泪光。

　　“好啦好啦，哈哈哈哈哈哈，痒，别挠了哈哈哈，真的痒，哈哈哈，魏霆远你再这样，我跟你绝交！”夏云谦求饶无果，只好拿出杀手锏，效果斐然，几乎是话音刚落魏霆远就停手了。

　　夏云谦喘着气，伸手轻轻抚摸方才被魏霆远揉皱的羽绒服，又见魏霆远一脸委屈的看着他，温声道：“好啦，我开玩笑的，你哥才不会下毒，对吧？”

　　见魏霆远把头扭到一边，夏云谦又软着声音说道：“我才不会和你绝交呢，我跟你天下第一好。不过，今天冬至，又是周五，我爸晚上要回来吃饭，你就帮帮忙，跟你哥说说，下次，下次有机会我准去。”

　　魏霆远这才撇了撇嘴，“好吧。”

　　一放学，夏云谦就和魏霆远勾肩搭背的出了校门，各回各家吃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