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岁合欢（又名：无情道分配合欢宗）》挽鹤归云

4、见色起意

　　赵舒虽为男子，但姿容秀美不输女儿，一举一动都是被书香沁淫出的儒雅。一点不像江湖上诋毁合欢宗说的那样，生了一副不男不女的阴柔做派。
　　台上的姜鹭青刚念完他姓名，赵舒就摇着把竹扇，一身青衣悠然上场。随是比武却还穿着一身广袖外氅，垂落的袖子无风自动，似乘风欲飞的俊美仙君。
　　看台上，合欢宗弟子那飘动的衣摆大袖，叶秋尘暗自琢磨着，这合欢宗的人，是不是入宗之前都要先练上两年御风诀，就为了端这股子出尘的气派，平常走路的时候，就暗自念着口诀，营造出一种飘飘欲飞的感觉。
　　“总整这点花活，和她们大师姐一个样。”
　　“她们大师姐什么样？”
　　“飘逸出尘，和仙子下凡似得。”
　　这话说完，叶秋尘突然反应过来。这带着调笑的轻柔声音是谁。
　　太熟悉了，熟悉的叶秋尘没觉得有任何突兀，顺口回应。
　　猛回头。
　　枕琼枝那张漂亮的脸蛋就撞进了她眼底。
　　“没想到，小仙子对我的评价这么高。”枕琼枝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与叶秋尘的距离。她本是借口来看自家师弟比试的，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叶秋尘也没想到，小声议论人家还让正主抓个正着，一时间嘴里你你我我的倒腾，不知道该怎么和枕琼枝解释。
　　“小仙子怎么看这场对决？”枕琼枝一双眼睛恨不得黏死在叶秋尘身上，怎么会看不出她磕巴掩饰的尴尬，怕人羞恼狠了不理自己，随口引了个话头让人去看高台上的对垒。
　　别人什么性格，枕琼枝不知道，但叶秋尘是个什么样的，她可太清楚了。
　　多年无情问道磨出的骨头，后人有点评叶秋尘少年时，总说她至情至性，最不适合传承秋寂剑宗名动天下的万华归寂剑法。枕琼枝曾因此笑世人愚昧，看人不看骨，识人只识貌。
　　叶秋尘热烈性格中的那些至情至性，何尝不是被世态骂出的凉薄。因凉薄而随性；因不入心而随心。无情道宗、万华归寂剑，说来说去不就是一个心沉如寂。
　　只是叶秋尘的心寂的太过了。
　　枕琼枝余光注视着一心看台上对垒的叶秋尘。她的心不是无情道的寂静，而是心野荒魂的死寂。
　　被一把浊世的烈火烧干净了心野，但这火没因心野的干涸而熄灭，反而正在灼烧吞噬她自己的魂灵和皮肉，直到她负担不住这死寂，身死道消。
　　“赵舒公子，扇利如剑，又柔如棉绸，好功夫。只论体魄，赵舒公子断然比不过引亦，但是若比这刚柔结合，赵舒公子可是比引亦强上许多。”
　　叶秋尘是个实打实的武痴剑痴，说别的她可能提不起兴趣，爱答不理，要是和她说什么刀剑武义，没谁能比叶秋尘更有兴致。
　　“小仙子见微知著，几招就看明了这许多。好生厉害。想来小仙子定然也仙法卓著，武意绝伦，真想看看小仙子的风姿，定能一睹秋寂剑宗之绝学。”枕琼枝夸叶秋尘夸的毫不吝啬，三言两语就给叶秋尘夸红了脸，夸的人连连摆手，只说不敢当。枕琼枝看她害羞更爱逗她。
　　“小仙子羞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说来，我虚长小仙子几岁，自认轻功咒术之妙以领先同龄人大多，方才观仙子身法，纤腰有劲，展如松竹，当真养眼，似只遨游的黑鹤，一观轻盈便知卓绝身法。”
　　谁家好人看功法盯着看腰的？看看中心发力的稳定吗？！
　　要不是叶秋尘知道枕琼枝说话便是如此少有顾忌，再加上这是个姑娘，若非如此叶秋尘就要报官了，就是不报官也要告诉师尊，好好收拾这个登徒子！
　　但…这般戏弄风情的话从枕琼枝嘴里说出来，叶秋尘听得也有些飘飘然。
　　漂亮姐姐看看她腰怎么了！她亏吗？这么漂亮还厉害的姑娘只看她一个，她不亏啊！
　　叶秋尘就这一点缺点，爱听别人夸她，尤其是听枕琼枝夸她。上辈子多少次都是败在了枕琼枝随时随地的夸奖中，这辈子也没幸免。
　　“琼枝仙过于抬爱了，在下初出茅庐，实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枕琼枝穷追不舍，把叶秋尘的话都堵了回去“秋寂剑主当年一剑京华，谁人不晓？创立秋寂剑宗又是何等气魄，虽然宗门人数不多但都是精良之辈，先有忍冬仙子，冰清月影如今又有小仙子仙姿卓越，灵动非凡，皆非俗世之人。若是有机会，当真想看小仙子舞剑，定然是与尊师和尊师姐不同的风采。”
　　叶秋尘已经被夸得不敢抬头，爆红了一张小脸，让枕琼枝逗的再张不开嘴。枕琼枝看她烧的通红，生怕她给自己憋坏了这才住口。温良谦和的在那笑着，看着叶秋尘，一眼不错。叶秋尘被她看的实在不好意思，只能失礼地转过身。一双手捧着自己烫红的面颊，在那降温。
　　“此局，赵舒胜！”
　　姜鹭青站在台上一脸冷峻的宣布着胜负，这结果引起台下哗然一片。谁都没想到最被看好的引亦竟然输给了看上去温柔缱绻一副书生气的赵舒。
　　“这莫不是有什么内幕？”“谁知道，大祭都是他们合欢宗的…”
　　窃窃私语混杂在比赛结果后讨论的嘈杂里。赵舒站在台上自是听见了，只他充耳不闻，不骄不躁谦和的向引亦躬身致歉，过问其伤势。引亦也不是那等矫情不认输赢的俗人，大大咧咧的揉了揉自己方才被赵舒借力打力错位的肩膀，哈哈笑着上前，一把将赵舒那把瘦骨头搂在手臂下，带着他向台下示意。
　　他们乾山门都是刀剑铁骨，仁义武义淬炼出的汉子，输赢都是个人身手的高低，有什么输不起的，台下的苍蝇蚊子那些蝇营狗苟的龌龊话他自然听见了，所以才坦然的拉着赵舒示意台下，庆贺赵舒的胜利。
　　技不如人，再比过就是。何必辱人身弱！
　　引亦不齿。
　　赵舒年轻，也看明白了引亦的好意。合欢宗的风评因为他们的容貌总多歪曲，世人只关注他们的好颜色而忘记他们也是修仙人，甚至因为容貌对他们评头论足，指点嘲笑。
　　“小老弟，你这小身板，还得多练练”引亦锤了赵舒肩膀一下，这在他们乾山门是师兄弟间最普通的动作，引亦看方才赵舒揍他那凌厉就没怎么在意，谁想到就一下赵舒就在那弯腰咳了半晌。赵舒怕引亦误会急着说话，越说话他越咳，吓得引亦不住给他拍背，拍着拍着赵舒就咳的更厉害了，最后一片兵荒马乱中被同门扶着下了场。
　　叶秋尘和合欢宗大师姐就在台下看着，乐得叶秋尘不可开支。枕琼枝看她笑，也是笑意不减。
　　直到下一场开始，枕琼枝也没走。上辈子的原因使然，叶秋尘习惯了有枕琼枝的陪伴，当下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的一起站在看台下。
　　只叶秋尘不知，枕琼枝实在是名气太大，有她在一旁观赛，台下围着奉承自己师弟师妹的修仙弟子们都推搡着往他们这边涌。只不过这骚动还没惊动叶秋尘就被谢红凝似笑非笑的远远拦下。
　　“这姑娘，打架好凶。”叶秋尘的目光全被看台吸引，枕琼枝听她评论人家姑娘也分了半分目光上台。
　　这人是…
　　枕琼枝凝神望着台上的人，认出人的瞬间目凝寒光。
　　素手拨红袖，机锋破春霞。
　　这人是神玑峰的阮青枝。
　　阮青枝啊。叶秋尘心里念叨，这人她熟悉。
　　上辈子她在万宗醮典上便是从她手下夺得魁首，那之后阮青枝便事事同她相较，出门碰见都得冷鼻子冷脸的哼她一句。
　　叶秋尘要宝剑她就抢，叶秋尘找珍宝她就夺，后面叶秋尘被蛊虫胁迫去勾引镜台僧，她都要攀比着上前掺和一脚。搞得整个修仙界都以为他们是什么夺情嫉妒的情敌。
　　后来叶秋尘被蛊虫控制错杀师尊叶寂华，阮青枝终于找到了宣泄多年仇怨的借口，追杀她比修炼还勤勉，不管叶秋尘躲藏到哪她都能搜寻到。甚至为了和她强镜台僧的注意而脱离宗门，转投浮屠禅宗，被继承浮屠禅宗的镜台僧封了个什么护宗菩萨，说来也是好笑。
　　前世之事如过眼云烟，叶秋尘只当片刻笑谈，想起来笑一笑。
　　她对阮青枝从不算厌恶，只是觉得烦。心中盼着这辈子的弟子都争点气，要么干赢她，要么干赢阮青枝，可别让她们两个再碰见，有那么多纠葛了。
　　“阮青枝是这辈弟子中少见的翘楚。”不知是不是错觉，叶秋尘总觉的枕琼枝对阮青枝的点评带了不少的怨怒。
　　“小仙子半天不理我，只看神机峰的名门。”枕琼枝嗔怨的语气简直和跟着叶秋尘的那只灵宠声音一样，娇的可怜。
　　叶秋尘被脑子中这想法惊了一跳，赶紧晃荡着把这想法赶出去。
　　上辈子的枕琼枝可是当着她的面，一人之力把一众怨鬼串成糖葫芦。
　　这样有着凶悍修为的女子，若用娇来形容可是太…太吓人了。
　　“怎么，真是看上阮青枝了？英雄惜英雄了？”上一句还是玩笑，这一句的情绪可就明显太多。
　　“怎么会。”叶秋尘摇了摇头，不知道这合欢宗大师姐怎么这么在意她看谁，上辈子也没这样啊，叶秋尘不解，嘴上却习惯性解释。“只是观这仙子面相不俗，身姿功法都非平凡，因而多看了两眼。”
　　“哦？小仙子还会看相？”枕琼枝迈了一步上前凑近叶秋尘，她身上带着清苦味道的牡丹香直直扑向叶秋尘，惊得叶秋尘一动不动，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枕琼枝这张美的惊天泣神的脸。
　　开什么玩笑，叶秋尘才十八岁，哪里招架的住这么一张脸。
　　哪怕她是个姑娘，也遭不住啊…
　　叶秋尘觉得自己心神一松，她本以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但是…
　　丹凤眼被黛青勾勒，上扬的眼尾抹着摄人心魄的嫣红。琉璃似的瞳孔中，全然都是她的身影，就好似九天黄泉，就合该枕琼枝一直一直望着自己，一直望着看着，到地老天荒，须臾再演。
　　这次叶秋尘不是羞的你你我我了，她呆愣的盯着枕琼枝一言不发。
　　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她就是单纯的见色起意，她就是喜欢枕琼枝这张脸还有那双永远望着她纯粹干净的眼。
　　上辈子喜欢，这辈子，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