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时光里的故事5 病床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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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边的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阿尔伯托的脸格外苍白，他瘦得厉害，颧骨凸起。他眼睛在看到琪娅拉推门进来时，亮了一下，随即又覆上一层更深的歉意，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琪娅拉。”
琪娅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没接他的话“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阿尔伯托的眼神有些飘忽，他没有回答，反而岔开话题：“有件事，我要向你道歉。你去德国后，我总担心。所以，我让一些人，定期给我寄些照片，看看你的近况…我不是想监视你，我只是想确保你是安全的…”
琪娅拉僵住了，但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我以为那些打探的视线，都是爸爸不死心派去的人，没想到还有你，阿尔伯托，你为什么不直接联系我？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阿尔伯托摇了摇头，仿佛她的问题早就在心中回答过千百遍。“告诉你，然后呢？让你因为怜悯愧疚而回来看我？还是让你在追求自己生活的路上，多背一份沉重的牵挂？不，琪娅拉…知道你是自由快乐的，就足够了！你在德国过得很好，不是吗？前不久还去了维也纳进修。还有那几个德国佬，虽然我觉得他们配不上你，但你开心就好。”
他停了一会儿，像终于下定了决心般抬眼：“还有一件事，琪娅拉，我喜欢你，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你呢？你有喜欢过我吗？”
琪娅拉呼吸一滞，她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男人，那些童年相伴，少年懵懂的画面交错闪过。她和阿尔伯托一起去钓鱼，她不小心踩进水里，他急得连鞋都不脱就跳下来捞她，他教她骑马时小心翼翼扶着马鞍的手，她爬树摘野果，他在树下仰着头接果时的宠溺。还有无数个寻常日子里，一起练琴，一起蹲在门槛上数蚂蚁……
琪娅拉想给他一个不一样的答案，想告诉他在她还不知孤独为何物的年纪里，是他陪她走过了一整个无忧的年少，但她不能。“阿尔伯托…你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哥哥，更是我的家人……”
阿尔伯托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这样啊”，他反手轻轻回握了她一下，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苦涩，也有一丝释然，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仿佛终于为一份漫长的单恋画上了句号。他喜欢她，喜欢她眼底的光，喜欢她身上的鲜活，可他清楚，她属于自由，属于远方，而远方从不等人。比起将她困在自己的执念里，他更愿意看着她，带着这份自由，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阿尔伯托示意琪娅拉靠近些，他从枕下取出那个旧丝绒盒，放到她手里，“这个，该还给你了。它从来不曾真正束缚过你，以后也不会。只是…留个纪念吧，纪念一个很为你骄傲的家人。”话未说完，琪娅拉的眼泪就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她想说些什么，却哽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点头。
阿尔伯托停顿了很久，呼吸逐渐变得有些吃力，“琪娅拉，原谅我的自私，别忘了我……其实我后悔了，如果我当时有勇气，跟你一起走就好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琪娅拉。他的目光逐渐涣散，他努力想抬起手却没成功，只能看着她：“别哭，我只是回归了主的怀抱，没什么好难过的。”
阿尔伯托的意识像是沉入水底，周围的光线与声音逐渐变得模糊，然后忽然又清晰起来。他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教堂，回到了他们订婚的那天，空气中是熟悉的百合花的香味，他身边是穿着象牙白礼服的琪娅拉。
牧师刚刚翻开厚重的经书，还未念出第一个词。教堂门口便传来响动，三个不速之客出现在那里，其中一人朝琪娅拉用力挥了挥手。琪娅拉脸上没有惊讶，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过身提起裙摆就向门口走去，她早就下定决心要结束这场闹剧。
“琪娅拉！你要是敢走，就别认我这个父亲！”琪娅拉的父亲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吼道。
琪娅拉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父亲的威胁，她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一下。她的两个哥哥同时站了起来，大哥快步走到一脸惊讶的牧师身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半揽着对方的肩膀将人引向侧门。二哥则走到她母亲身边，扶住几乎要晕厥的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她母亲用手帕捂住嘴，眼里满是无奈和担忧，却没有出声阻止。
就在琪娅拉即将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然后抬手摘下手上的订婚戒指，朝着阿尔伯托扔了过去：“接着！阿尔伯托！”
银色的弧线划过半空，阿尔伯托下意识伸出手，戒指落入掌心，还带着她的体温。
琪娅拉环顾了一圈教堂里惊愕的亲友，目光掠过每一张熟悉的脸。笑意在她脸上绽开，她向大家挥挥手，连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都跟着雀跃起来，在斜照进教堂的光里闪闪发亮。“再见！别太想我！”然后她提起裙摆，朝着教堂门口跑去，跑进那片灿烂的阳光里，奔向门口那三个等待的人，奔向她的自由与未来。
眼前的一切都和阿尔伯托记忆中一模一样。
当时，他看着琪娅拉跑向门口的背影，终究没敢迈出一步。可此刻在恍惚的意识里，他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掌心的戒指依旧发烫，他紧紧攥着戒指，没有站在原地挥手道别，而是迈开脚步，朝着琪娅拉的方向追了过去。起初是走，然后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他穿过一排排空着的长椅，穿过那些惊愕的面孔，径直跑到琪娅拉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我们走吧。”他说。
琪娅拉眼睛亮了，反握住他的手。他们没有回头，并肩跑出教堂的大门，跑进外面那个阳光灿烂的世界。两人相视，然后一起大笑着，轻快得像是两个终于挣脱了线的风筝。
……
病房里，监测仪拉长的滴声持续响着。琪娅拉缓缓打开盒子，里面是当年两人订婚的对戒，样式简单却保养得很好。她抬头想说什么，却发现阿尔伯托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嘴角还有一丝很淡的笑意，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人安心的景象。
窗外的天色，彻底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时光里的故事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