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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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一天晚上，房子里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许文曦难得起个大早，他刚推开堂屋的门，就看到一个酒鬼昏睡在门口的台阶上，周围还散落着几个酒瓶，酒气熏天，弄得门口乌烟瘴气。他心里一紧，这人是死是活啊？
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抱着忐忑的心把人翻开，谁知那人竟然是孟屿！
程槿荣听到动静赶快下了楼，刚下楼梯就看见许文曦半扛着一个人往里走来，等看清那人面貌的时候，他发出跟许文曦如出一辙的惊呼，“他怎么在这？”
“先别管这个，快来搭把手。”
两个人合起伙把人抬到了一楼的房间里，程槿荣简单帮他检查了一下，看样子只是喝了点酒昏过去了，暂时没什么大碍。
把孟屿安顿好之后，他们站在床边面面相觑，内心感到十分疑惑，他不是应该早就走了吗？
临近中午孟屿才醒了过来，他头痛欲裂，醉酒后的记忆像碎片一样拼凑起来。昨天晚上他一个人在旅馆里喝酒，喝醉之后跑到大马路上拦了辆车，他醉醺醺地让司机把自己送到云定村，之后就断片了。
他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他目光扫视着屋里的陈设。外面堂屋里传来说话的声音，他循着声音推开门走了出去，一抬眼就跟饭桌上的两个人对上视线。
程槿荣拿筷子的手一顿，“小孟哥，一起吃点饭吧。”
这个时候孟屿也不讲客气了，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他的屁股刚沾上椅子，许文曦就没忍住发出疑问，“你不是走了吗？”
“我把车票退了。”
程槿荣体贴的给他递了杯水，孟屿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他哑着嗓音回答，“退了车票后，我在镇上的旅馆里待了好几天，昨天喝了点酒，醒来后就到这里了。”
他双目猩红，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便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迅速解决完碗里的食物后，孟屿重重地放下筷子，桌子都被他震得颤了颤，随即郑重其事地说：“我要去参加小舟的婚礼！”
看到他这副颓丧又掺杂着倔强的模样，许文曦和程槿荣默契地没有说话，生怕再刺激到他。
孟屿不以为意，站起身在桌前来回踱步，嘴里喋喋不休地继续说道。
“给我一件当地人穿的衣服吧，乔装打扮一下，到时候你们帮我混进婚礼现场。记得给我挑件好看的，别太磕碜了。”
“明天的婚礼什么时候开始，我得提前收拾好自己，不能太潦草，不然小舟又会嫌弃我。”
“话说小舟未来婆家在哪儿呢？我以后万一有机会还能来看看她。”
孟屿滔滔不绝地提出自己的要求，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听。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他嗓子嘶哑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悲恸一口气倾泄出来。
等到孟屿平复下心情，他紧紧攥着程槿荣的手，再三恳求，“小程，你就帮我最后一个忙，明天不是有送亲队伍吗？你到时候帮我混在队伍末尾，我就看一眼，看一眼我就走。”
程槿荣有些迟疑，他的确可以帮孟屿混进去，送亲队伍一般除了家人也有一些过来帮忙的村民，孟屿想要混进去不难。
但问题就出在，他不知道让孟屿去参加婚礼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或许让他彻底死心才是最优解，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许文曦看出了他的纠结，踢了踢他桌子下面的腿，“你就帮他吧，不然他自己偷偷去的话更麻烦。”
许文曦说得也不无道理，孟屿转圜了一大圈，还是放不下这段感情，如果他们不帮他，指不定还会做出更不理智的事情。程槿荣这才点头答应下来。
婚礼当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村里早早地便热闹起来，程槿荣没睡几个小时便起床去婚礼现场帮忙了。
许文曦也没闲着，他和孟屿一起换上村民的衣服后便往姜舟家赶去。走过去的路上，时不时会冒出几个人对着他们泼水，越靠近新娘子的家，泼水的人就越多。
一盆盆清水洒在空中，漫天交织，仿若大雨降临。光束透过水珠折射出彩虹，这刹那的光景，竟让人觉察出一丝美好。
等到时辰差不多了，新娘子被一群人簇拥着从屋内走了出来，那是许文曦第三次见到姜舟。
姜舟身着一身蓝色婚服，顺着步伐，胸口挂着的银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忽然间，她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目光顺着孟屿的方向看了过来。
就在视线即将交汇的那一瞬间，孟屿敏捷地转身，将自己隐匿在人群中，只朝着那边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人群的欢呼一声叠过一声，代表祝福的清水不断落在他的身上，水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掉在青石路上化作一摊水渍，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被太阳蒸发，此后便再也找不到它们来过的痕迹。
姜舟朝着那个方向盯了半晌，片刻后便匆匆收回视线，转身骑上了马背，“走吧。”
等人走后，许文曦轻声告诉他，“人走了，我们跟上吧。”
孟屿红着眼眶，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声线颤抖，“走吧。”
没过多久，程槿荣和二人汇合，三个人并排跟在队伍的最末尾，隐隐还能看见马背上的新娘。
一群大雁高飞低回，行至半路时，队伍的最前头有人在唱哭嫁歌，音调凄切，哭声不绝。
“山间的布谷鸟在叫了，让人难过。”
“山坡上的马薇花开了，让人想家。”
“姑娘阿支十七岁时嫁了人。”
“黄昏时，妞妞阿支能回来吗？”
哭声绵延数十里，哭而嫁，嫁而哭，代代相传，家家如是。新娘哭得越伤心，婚后的生活就越幸福，但姜舟一滴眼泪也没掉，她死咬着下唇一言不发，任凭底下的人怎么劝说，她都不愿意施舍一滴泪。
姜舟的婆家就在隔壁村，没走多久便到了目的地。
抵达夫家后，新娘和女方的家人没有直接进入房子，而是在门口的一棵果树下坐着。
许文曦他们三个人也寻了处阴凉地坐下，婚礼现场的喧闹衬得他们这边更加寂静。三个人并排坐在柔软的草地上，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忽然间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孟屿眼睛一亮，迫切地抬起头。
少女跌跌撞撞地往自己这边跑来，在距离他两三步的时候停下。
看到来人是姜揽月时，孟屿眸子黯淡了几分，姐妹俩的声线太像，刚刚那一瞬间他还以为……
他哑着声音问道，“你姐姐让你过来的？”
姜揽月气喘吁吁地站定，随即摇摇头，“我姐姐不知道你来了。”
孟屿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即释然地笑了笑，“那你别告诉她我来过，省得她难受。”
姜揽月红着眼眶，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小孟哥，那天你们在房间里说了什么？为什么你出了房间后突然改了主意？”
“你应该要去问你姐姐，我答应替她保密。”
姜揽月耷拉着头，两行热泪涌出，“我问过了，她不肯说……”
孟屿心有不忍，他转过身去，沉默片刻后，他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马上十七了吧。”
姜揽月怔了怔，迟疑地点点头，“九月份满十七。”
“你们这边满十七就能结婚，九月份过后，她不嫁，你就得嫁。”
姜揽月整张脸涨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许文曦贴心地给她递了张纸，姜揽月等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之后便回去了。
人走后，许文曦询问孟屿未来的打算，他没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那棵果树，盯了半晌后才回答，“我买了明天的车票。”
许文曦开着玩笑，“这次不会再退了吧。”
孟屿轻叹一口气，随即笑着摇摇头，“不退了，这次真的要走了。”
他自诩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他十六岁就开始玩户外，冲浪、爬山、徒步、骑行、攀岩……他喜欢一切具有挑战性的事物，这样的经历，促使他成长为一个果决勇敢的人。
可正是这样果决的人，却在姜舟的事情上频频栽跟头。
孟屿坐在草地上抽了根烟，倏然间，他看向身旁的两个人，“你们是恋人关系吧。”
许文曦身形一顿，迟疑着没有开口，程槿荣率先一步应了下来，“是的。”
孟屿叼着烟轻笑一声，“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看出来的？”
许文曦侧头看向他，嘴角弯了弯，“我还以为我们藏的很好。”
“你们藏了吗？我觉着还挺明显的。”
许文曦：“……”
孟屿把烟掐灭，“算了不逗你们了，虽然我们大城市的人思想开明，但昨天这么多的空房间，你俩硬要挤在一起睡，我想装作看不见也难啊！”
许文曦被他逗笑，从他决定要和程槿荣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被别人质疑的准备，他不想大张旗鼓地向别人宣告他们的感情，但也不至于藏着掖着。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没人规定两个男的不能在一起吧。”
孟屿插科打诨道，“也没人规定三个男的不能在一起啊，要不咱们仨抱团取暖得了。”
说完便搭上许文曦的肩膀，许文曦嫌弃地把人推开，“一边儿去。”
片刻后，孟屿敛了敛神色，随后猛地起身，“走了，后会有期。”
他抛下这句话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子刚转过去，泪水便流了下来，脚下明明是柔软的草地，可他却感觉自己行走在冰面上，不知道下一步踩上的到底是坚冰还是融水。
再一次看到他离去的背影，许文曦鼻子酸了酸，他冲着那边挥了挥手，无声的回了句，“再见。”
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婚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