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树也会开花[破镜重圆]》湘见07

23、成人礼

　　转眼便到了程槿荣生日当天，想到要去参加他的成人礼，许文曦还特意打扮了一番。

　　说是打扮，其实也就是抓了个头发，人家的主场，自己也不好抢风头。

　　许文曦突然有些好奇程槿荣的成人礼会是什么样，他参加过不少同龄人的成人礼，基本都大差不差，订酒店、切蛋糕、喝酒应酬……甚至有时候定的酒店都是同一家。

　　许文曦不禁想到自己十八岁成人礼的那天，老爹给他在长安街那边包了一整个酒店，宽敞的金色大厅里摆了几十桌，那场面真叫一个壮观。那天他穿着陈韵提前给他定制的西装，看上去人模狗样。

　　一进大厅看到这么多陌生的面孔，他压根就不想下楼。自家老爹红光满面，见他站在扶梯上，赶忙招手叫他过去。之后的流程就是，老爹揽着他的肩膀在人堆里转圜，将他一一介绍给那些政界、商界的朋友认识。

　　仪式在云芽潭边的一座大瓦房里举行，收拾的差不多了，许文曦出门往那边走去。

　　隔老远就听见那边震天的锣鼓声混杂着喧嚷的喊叫声扑面而来，等走近了，热闹的氛围更甚，看样子估计全村的人都来了。

　　这次不只是程槿荣一个人的成人礼，还有三个同岁的男孩，几个人生日挨得近，就干脆一块儿给办了。

　　许文曦在攒动的人群里穿梭半天也没看见程槿荣的身影，于是干脆不找了，挑了个角落自顾自地坐下。

　　村民们各忙各的，有的在灶前忙着张罗午饭，有的围成一圈忙着载歌载舞，场面透着一种质朴又熨帖的和谐。

　　倏然间，人群中传来阵阵欢呼声，震得房梁都颤动几分。

　　许文曦循声抬眼往喧嚣处望过去，程槿荣穿着一身深色的骑射服，背上斜挎着一把弯弓，骑着一匹棕色的马驹款款往这边走来。

　　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眸子里盛满了细碎的光，那副张扬自信的模样只一眼便再也忘不掉。少年恣意，正是意气风发的好模样。

　　许文曦一时看得入了迷，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程槿荣已经翻身下马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等到人走到跟前他才回过神来。

　　程槿荣弯腰笑着跟他打招呼，少年身躯高大，往那儿一站，替他挡去了大半的阳光。

　　许文曦眨了眨干涩的眼眶，笑着夸赞道：“实至名归的帅小伙！”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许文曦已经彻底掌握了关于程槿荣的“操作手册”，只需要毫不吝啬地对他进行夸张的赞美，就能触发他的底层代码——害羞摸头加不好意思地偷笑。

　　果不其然，程槿荣听完后耳尖泛红，弯起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复，“哪有这么夸张。”

　　许文曦顺势从兜里掏出一个礼盒，包装精美，他伸手递了过去，“生日快乐！这是我给你挑的礼物。”

　　程槿荣满脸震惊，“哥，你不是已经送过了吗？那把椅子……”

　　许文曦笑着回答，“谁告诉你那是礼物了，那顶多算是你给我做饭的报酬。不过你硬要这么想的话也不是不行，你就当我送了两份吧。”

　　程槿荣接过礼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个装着淡紫色液体的玻璃瓶。

　　许文曦给他讲解道：“蓝花楹香水，我感觉跟你们这边的茶香味很像，你闻闻。”

　　程槿荣听完后将盖子打开，鼻子凑到喷头前仔细的嗅着。许文曦看着他笨拙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是这样闻的。”

　　他一把夺过香水，接着喷了一泵在手腕上，没等程槿荣反应过来，许文曦就把喷过香水的地方怼在他的鼻子前。

　　淡淡的清香钻入鼻腔，程槿荣温热的呼吸喷在手腕上，许文曦见他嗅得认真，得意地问他，“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闻。”

　　程槿荣怔了怔，随即点点头，“好闻。”

　　人群那边的喧闹还在继续，许文曦这才注意到刚刚一起骑马过来的还有三个人，估计就是成人礼另外几个主角了。

　　许文曦接着又好奇的问，“你哪来的马啊？我之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程槿荣回答，“阿普送给我的，成人礼物。”阿普是他的爷爷。

　　许文曦点点头，正在此时，从堂屋里走出一个老人家。老人身子挺拔，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虽已历经沧桑，却仍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程槿荣转身冲上去叫了声“阿普”。这是许文曦第一次见到他的爷爷，仔细看的话，程槿荣和他爷爷眉眼的确有几分相似。

　　许文曦能明显感觉到程槿荣在老人面前有些紧绷拘束。

　　老人家看到程槿荣后喜笑颜开，从身后掏出一把短刀递了过去，隔着人群，许文曦看得不太真切，但也能看出来那是一把做工精细的刀，刀柄和刀身上都密密麻麻刻满了图案。

　　程槿荣郑重的接过短刀，和阿普聊了几句后，便又转身回到了许文曦身边。

　　人刚走近，许文曦没忍住指着他腰间的短刀开口，“我能看看吗？”

　　程槿荣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刀递了过去。

　　许文曦轻轻地抚过上面的花纹，各式各样的都有，不过他认不全，只看的出上面有山有水有鸟。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这是一把精致的刀。

　　许文曦看完后将其归还，与此同时，院子外传来了马叫声，听动静应该是失控了，

　　两个人二话不说一起往现场赶去，许文曦一眼便发现那是程槿荣骑过来的马。马的确有些失控，不过情况没有很糟糕，它只是有些焦躁地在原地打转，不让任何人靠近他。

　　程槿荣没有犹豫，从马的侧后方缓慢靠近，趁它没注意，一把抓住缰绳，引导着它放慢速度冷静下来。

　　不过片刻的功夫，马便安静了下来。可能是因为程槿荣是成人礼主角的原因，也有可能是他驯服马的动作实在是帅气，周围不断有人鼓掌欢呼，许文曦也没忍住喊了两声。

　　程槿荣牵住马的缰绳，冲着许文曦喊了句，“哥！我带你骑马去！”

　　许文曦笑着答应下来。

　　路上，程槿荣有些雀跃地说：“我以前只骑过别人家的马，但现在我有自己的小马了。”

　　许文曦问道：“要等到十八岁成人才会有吗？”

　　说到这里，程槿荣神色黯淡了几分，“一般十四五岁就可以拥有自己的马，由阿爸驯服完之后再交到我们手上。”

　　每每提起阿爸程槿荣都是一副难过的模样，许文曦没有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会好的。”

　　日头把茶山的轮廓烤得发亮，程槿荣带他来到了一片草场，这儿离村子有一些距离，但走过来也没花多长时间。

　　程槿荣将许文曦安置在一旁，紧接着干脆利落的跨上马背，双腿稳稳夹住马身，拿起缰绳猛地一抽，身下的骏马如同离弦的箭，嘶吼着冲了出去。

　　许文曦坐在草地上，用手半撑着身子。远山如黛，绿草如茵，鲜衣怒马少年郎，四个要素构成了一副美好的画卷。

　　这一幕太过耀眼，许文曦忽然发觉，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真的会熠熠生辉。介绍茶树的程槿荣从容不迫，驰骋骏马的程槿荣肆意潇洒，这些模样，跟他接受自己好意时的哪种谨小慎微截然不同。

　　许文曦仔细想了想，自己似乎没有什么擅长的的事情。

　　小时候陈韵让他学乐器，他经常性的半途而废，从钢琴、吉他、架子鼓，到笛子、贝斯、小提琴，从坐着的到站着的通通学了个遍，最终都没掀起什么风浪。

　　后来陈韵终于放弃了乐器，给许文曦报了马术和击剑，跟乐器对比起来，许文曦明显对这两个兴趣高涨一点，不过也仅仅只是兴趣，若是让他是参加马术、击剑比赛什么的，他根本提不上劲来。

　　思绪拉回，一人一马绕着草场转了一大圈，回到原地时，他轻扯缰绳，身下的骏马便踏着细碎的步子停下，程槿荣按住马颈稳住身形，长腿一跨整个人便如燕般跃下。

　　他拉着缰绳回到许文曦身边，表情有些得意。

　　“哥，你要不要试一试，你坐在上面，我在前面替你拉着。”

　　许文曦挑了挑眉，“不用你拉，哥会骑。”

　　程槿荣一脸震惊，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许文曦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马术课的事，于是含糊地说：“我以前学过，再说了，你能别再对我有刻板印象了成不，我们城里人也会很多东西的。”

　　程槿荣被逗笑，一把将许文曦从地上拉起。许文曦站起后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马的侧面，正准备上马时，他突然愣住了，这马……没配马镫呐，不仅是马镫，马鞍也没有。

　　许文曦疑惑的转头询问，“没有马镫怎么上去？”

　　程槿荣憋着笑，单膝跪在他的身前，将双手拢成马镫的形状，“哥，你踩我手上去。”

　　许文曦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在程槿荣的帮助下成功上了马。

　　这匹马比他在北京的那匹白马要高不少，坐在马背上感觉视线都清明不少。

　　虽然他会骑，但由于不太熟悉这匹马的习性，他只是坐在马背上，任由程槿荣在前面慢悠悠地拉着。

　　许文曦被这画面给逗笑，他说了句，“我们这像不像西游记。”

　　程槿荣立马配合搭话，“你是师傅，那我就是悟空。”

　　“乖徒儿，牵稳点，要是把我磕着碰着，我唯你是问。”

　　“遵命师傅，徒儿一定助师傅成功北天取京。”

　　“是西天取经！”

　　“不对，就是北天取京——北京”

　　许文曦愣了一瞬后，立马反应过来，在马背上笑得前俯后仰。

　　二人的笑闹声在这山野间悠悠地荡开。

　　远山衔着淡云，清风拂过山岗，头顶是澄澈如洗的碧蓝苍穹，脚下是一望无际的翠绿原野。草叶借着风势扬起，像翻涌的绿浪，阳光碎金似的是撒下来，给两人一马渡上暖光。

　　身姿挺拔的程槿荣在前拉马，吊儿郎当的许文曦跨坐在马背上，悠闲地晃着双腿。

　　风疏日朗，时间在此刻仿佛都慢了下来，二人相视一眼，便再也挪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