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打道回府 ...
-
茶祖节的余晖还没褪尽，薄暮时分，村子里家家户户升起炊烟，丝丝缕缕交织成团，积在空中成了一朵蓬松的云。
村长摆了满桌的好菜为他们践行，饭桌上村长拿出一壶自家酿造的米酒，给众人斟得满满当当。许文曦想到上次的窘境，这次不敢再多喝，堪堪只喝了小半杯。
晚饭结束后村民们在云芽潭旁边的空地上架起了篝火，干柴噼哩啪啦爆响，火星四溅，火苗卷着热浪，在漆黑的夜里烧出一道豁口。
男女老少自发围成一个圈，绕着篝火载歌载舞，许文曦本不想凑这个热闹，但架不住大家的热情，硬生生被拉到队伍中间。
周围锣鼓喧天，火光照亮一张张笑盈盈的眉眼，嘹亮的山歌伴着铿锵的舞步，满场皆是生动鲜活的气息。
许文曦一开始还和曾添他们待在一块，后来人一多就把他们挤散了。见他落单，有几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嬉闹着跑过来，不由分说挽着他一块跳舞，许文曦被簇拥在花丛中间有些不知所措，手脚都变得僵硬，只能红着耳根任由她们打趣着自己。
程槿荣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拨开喧闹的人群，二话不说的把许文曦从人堆里提溜出来，拽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到潭边的一棵茶树下，枝干上密密麻麻地挂着红绸。
酒精在胃里丝丝缕缕地挥发，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许文曦脸颊微红，眼神迷离，莫名有些亢奋。
刚刚被彝族姑娘们洒了水，头发湿成一缕一缕，狼狈地垂在眉眼间。程槿荣看着他这副呆愣愣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掏出手帕给他轻轻擦拭。
手帕蹭到脸上有些痒，惹得许文曦微微晃了晃头，还伸手胡乱地扒拉了几下，差点把手帕给打掉。
程槿荣抓住许文曦不安分的手，擦拭的动作顿了顿，“哥，你明天就要走了吗？”
许文曦黏黏糊糊地点了点头，“明天上午。”
月明星稀，今夜的天空格外明朗，晚风卷着水汽，吹得老茶树的枝叶沙沙作响。程槿荣坐在他身边，攥着的那只手无意识地缩紧，手指摩挲着他的手背，没再说话。
许文曦仰头盯着那轮弯月，倏然间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他指着自己的眼角，“你看我的眼睛像不像月亮。”
程槿荣看着他弯弯的眉眼，轻笑一声，“像。”
许文曦听到回答后满意地摇头晃脑，笑容更甚，“那我脸上有两个月亮。”
月光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影，程槿荣被他孩子气的模样逗笑。
一只手轻轻掰过他的脸，“是三个。”
另一只手伸出指尖停留在他的嘴角，“还有一个在这儿。”
许文曦大概又有些醉了，明明自己酒量不差，但回回喝完后都有些脑热。也许是村子里酿的酒比外面的度数高，又或许是眼前少年温润的目光比那烈酒更醉人。
许文曦鬼使神差地拽住程槿荣的手，引导着他一寸一寸抚过自己的眼睫。他闭着眼感受着少年指尖的薄茧，眼前一片漆黑衬得触感格外清晰。然后又将那只手拉到自己唇边，柔软的唇瓣贴向掌心的刹那，他感受到程槿荣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许文曦倏的睁开眼，扑闪着睫毛望向程槿荣，眸子里盛满了月光，他低声嘟囔，“那我把三轮月亮都送给你，好不好。”
许文曦温吞的嗓音伴着夜风吹进程槿荣耳里，他心口骤然一缩，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住。周围的声响逐渐隐去，方寸之间他再也看不见别的东西，真是要命。
许久后，程槿荣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哥，你又喝醉了。”
许文曦回过神来，耳根烧的更烫，脊背挺得笔直，有些气恼地转过身去，喝醉了吗？没有吧。
篝火晚会临近尾声时，程槿荣带他回了家，说是有东西要给他。
许文曦踏着轻浮的步子任由对方拉着自己走，酒气散去头脑清醒了不少。
再一次踏进程槿荣的房间，一张巨大的桌子格外显眼，几乎占据了房间的四分之一，许文曦一眼认出这就是自己送给他的那张。
许文曦抱着双臂靠在墙上，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怎么样，我送的桌子是不是比之前的好用。”
程槿荣真挚地点头，又把人拉到桌子旁坐下。
许文曦看着身下这把晃悠悠的木椅，心里顿时有些后悔，当初只顾着买桌子，竟忘了给他配备一条合适的椅子。他暗自思忖着下次一定要再给他配把好一点的椅子，电竞椅就不错。
程槿荣坐在桌前，攥着衣摆，扭捏半天才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掏出一块方巾，见他这副犹豫的模样，许文曦干脆伸手一把夺了过来，放在手心里小心地展开。
四四方方的手帕周围被裁剪的整整齐齐，正中心赫然绣着一个精美的耐克标识，标志中间密密匝匝地填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纹。许文曦神情怔了怔，好半天才抬眼看向程槿荣，“这是你绣的吗？”
程槿荣有些不好意思，耳尖泛起红晕，他低声说：“上次带你去茶山，回来的路上我发现你那双鞋子上的图案被划破了，看上去有些可惜。我也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可以给你，就照着样子绣了这个。”
许文曦回忆着的确有这么回事，那双鞋子于他而言没什么特殊的意义，划破了扔了就行。这件事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没想到程槿荣还替他惦记着。不过更令他意外的是，这个看上去毛毛躁躁的小伙子居然还会干刺绣这种精细活，甚至绣的还像模像样，想到这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程槿荣小心翼翼地继续说着，“哥，你回北京之后我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许文曦闻言有些疑惑，“你没有手机怎么跟我打电话。”
程槿荣解释，“我在学校可以借老师的手机，或者去小卖部的座机给你打。”
许文曦弯着唇角欣然答应，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本子，在第一页写上自己的电话号码。他把本子推到程槿荣身前，补充道：“你最好在下午给我打，上午的话我大概率在睡觉，不一定会接。”
程槿荣看着那串数字，如获至宝般将本子捧到手里。“好的！”
许文曦这才注意到这个本子，朴素简约，封面整体为白色，却没有染上一丝脏污，看样子主人平时应该十分爱惜。
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这本子里记了什么？”
程槿荣老实回答，“这是日记本，我偶尔会写点东西在上面。”
许文曦对别人的隐私没什么兴趣，于是便没再追问。
因为还得收拾行李，所以许文曦没待多久便离开了。
回到房间，许文曦独自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折腾的，除了换洗的衣服，箱子里的其他东西大部分都没拿出来过。
整理完，他静静坐在床沿，目光透过阳台看向云芽潭的方向，篝火发出来的暖光还在闪烁着，在夜色里晕开一小片朦胧的红。
许文曦心里涌起一股浓烈的不舍，明明这里的生活枯燥乏味，却隐隐约约总感觉有东西在牵绊着自己，让他有些不想离开。
想不通便也不再去想，他摘掉银饰脱掉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边，等明天离开的时候再一并还给村长。
许文曦的视线落在那叠衣物上，银链上缠着的红绸格外显眼，他思忖片刻，伸手把红绸取了下来放进箱子的夹层里。
酣然入睡，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便在村口集合，跟来的那天一样，依旧是那辆破旧的大巴。
许文曦把衣服交给何远，何远收集好之后一并还给了村长。
到了出发的时间，何远却跟司机说再等等，许文曦有些纳闷，他看向车里已经到齐的人，发出疑问，“还要等谁？”
没等何远回答，他就看到程槿荣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匆匆赶来，许文曦目光一亮，视线顺着他的轨迹一直落到自己身侧。
程槿荣气喘吁吁地上了车，顺势坐到许文曦旁边的空座上，“哥，我蹭个车跟你们一起去县里。”
何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会儿让司机送你去学校门口，省得你还得再转趟公交。”
许文曦撇过脸，原来是要蹭车去上学。
回去途中许文曦接了一个电话，是家里打过来的，陈韵得知他今天回家，早早便开始催促。
“灿灿，到时候下了飞机我跟你爸一起来接你，我让阿姨炖了你最爱的排骨汤，回来好好补补身体。”
山区信号不好，电话里的声音断断续续，许文曦敷衍了几句就挂断了。
程槿荣笔直地坐在一旁，他侧头笑着问道：“哥，刚刚那是你妈妈吗？她为什么叫你灿灿啊？”
许文曦有些窘迫，他实在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小名，但程槿荣已经把电话内容听得清清楚楚，他只好不情愿的回答，“刚出生时家里给取的小名，就跟小猫小狗取名叫汤圆、团子一样。”
程槿荣看出来他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名字，于是笑着打趣，“灿灿灿灿灿灿。”
许文曦忍无可忍，对着他肩膀就是一怼，“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是吧！”
程槿荣一愣，转而又喊道：“烂烂烂烂烂烂。”
两个人对上视线，随即噗嗤一声默契地傻笑起来。
许文曦低声笑骂了句，“我去你的。”
可能是马上就要回去的缘故，大家心情似乎都不错，一路上欢声笑语，三个小时的路程也没那么难熬了。
普景县的马路上依旧空旷，再次看到这番光景，许文曦俨然没有之前的嫌弃，他想到程槿荣在山坡上说的那番话，蹙了蹙眉，他微微侧头对程槿荣说：“等哥以后有钱了，就把你们这些破路全铲了换新的。”
程槿荣笑了笑，没等他说话就被坐在后面的曾添打了岔，“哎呦，大少爷你可别谦虚了，家里开这么大公司，别装穷了，还说等以后有钱，你现在就很有钱，干脆我定一下子，你明天就找工程队过来修路。”
许文曦咬紧后槽牙，盯着曾添的脸看了许久，干了一件这几天他一直想干但一直忍着没干的事，他在摇晃的车上稳着步子走到曾添旁边，对着他小腿就是一脚踹过去，“就你多嘴！”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打道回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