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彝族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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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何远买了第二天回北京的票，许文曦得知后让他延后两天，等过完茶祖节再走。
何远没有轻举妄动，毕竟总部那边还没发话，这两天算是工作时间。许怀斌一开始听到后的确不同意，他想让许文曦早点回家，但耐不住那臭小子又是撒泼又是打滚，最终允许他们后天回京，这两天就当是带薪休假了。
何远他们自然没有意见，不用干活还有钱拿，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要白不要。
茶祖节前一天，整个村庄已是空前热闹的盛景，家家户户都忙着杀猪宰牛准备好明天要用到的祭品。许文曦他们一行人也没闲着，跑到村长家帮忙。
程槿荣这两天也忙的见头不见尾，许文曦有几次去找他都扑了个空。
那天聊完之后，他察觉到程槿荣对他的态度有些微妙的变化，不像之前那么粘人和熟络，反倒像是在刻意疏远自己。
许文曦思来想去，觉得应该是自己多疑了，也许只是这两天他太忙所以顾不上自己，毕竟两个人也没闹矛盾。
王庆山和曾添也应声赶了回来，曾添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见到许文曦还有心思开玩笑，“我又回来了！”他大大方方展示着脚踝上的咬痕，“瞧瞧这印子，像不像纹身纹上去的，乍一看还挺酷。”
许文曦：“……”
吃过午饭后，曾添硬要拉着他往外去凑热闹，美名其曰消消食。
两个人沿着青石路随意地逛着，曾添依旧发挥自来熟的社交属性，一路上逢人就打招呼。
“大哥，你这是什么鼓啊，看着还怪特别的。”
“大娘，忙着挂灯笼呢，需要搭把手吗？”
“……”
上次何远他们诚心送完礼后，村民们对他们的态度都缓和了很多，浑然不像初来乍到时那副警惕的模样。
不知不觉走到了程槿荣家附近，旁边一户人家院门大敞着，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了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茶香袅袅顺着院门飘了出来，曾添嬉皮笑脸地迈了进去。
“奶奶，您这是烤茶呢，把我香迷糊了，能不能让我讨一口尝尝？”
老太太听不懂普通话，但也猜到他们的意思。于是她露着慈祥的笑容招呼他俩坐下，接着熟练地给他们一人斟了碗茶汤。
曾添贴在碗边嘬了一小口，装模作样地品味一番，“好喝！奶奶你手艺真不错。”
他夸张的表情把老太太给逗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又热情地给他们斟了一碗。
曾添偷偷肘了肘许文曦，“怎么样，你觉得好喝吗？”
许文曦往旁边躲了躲，淡淡道：“挺好喝的，苦中带甜。”
曾添面露疑惑，“哪来的甜？我光尝着苦味了。”
许文曦瞥他一眼，“那你还夸好喝。”
曾添压低声音挑了挑眉，“这不逗老太太高兴嘛。”
两人小声嘟囔的间隙，一串清脆的银铃声从里屋悠悠地淌了出来。
“阿玛，你看看我明天这么穿行吗？”少女说着彝语慢吞吞地走进院子，一边走一边扯着衣摆。
许文曦和曾添虽然听不懂彝语，但少女清甜的嗓音和银饰碰撞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入耳格外动听。
少女头上佩戴着黑白格纹的布质包头，边缘垂挂着珠串流苏随步履轻摇，衣着通体为黑色，上衣为对襟宽袖长衣，下身为触及脚踝的长裙，在袖口、衣襟、裙摆处拼接了刺绣镶边，精致又好看。
衣着素净简约，配饰却十分繁琐，颈部挂了大量银饰，沉甸甸的坠在身前，银项圈和银链交织在一起，稍一晃动便发出清泉击石般悦耳的声响。
望着那串银饰，许文曦思绪忽然飘远，脑海里浮现出初见程槿荣时的模样。
那天山风拂面，他耳垂上那串银质流苏轻轻随风晃动，彼时也发出了这样的声响，叮铃声淌进耳朵里。那一刻许文曦只觉得清风入怀，凉意拂面，少年的笑容清咧又干净，在风中格外明朗。
少女见到阿玛旁边坐了两个男人，眉头微蹙，表情微不可察的沉了几分，目光扫过曾添时，有些嫌弃地问道：“怎么又是你”
曾添插科打诨自动忽略对方的冷眼，“咱俩真有缘分啊小妹妹，”说完便起身往她身前凑去，少女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警惕地退后一步。
曾添察觉到她的疏离，当即停下脚步没再前进，他笑着摆手，“别躲我嘛，我又不吃人。话说你这身衣服真漂亮，在哪儿买的，我也买一件带回家去。”
少女冷冷地回复，“不是买的，是我阿嫫亲手给我做的。”
许文曦有些震惊，这身衣服从袖口到衣襟都绣着精巧细密的花纹，虽然他不懂这些刺绣的门道，但也清楚要绣一处这样的花纹应该得耗去不少心力。陈韵偶尔也在家里玩玩十字绣，经常性的半途而废，更何况少女身上的花纹可比十字绣要精美多了。
曾添露出夸张的神情冲老太太竖了个大拇指，“奶奶厉害啊！”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烤茶，有曾添在就不会冷场。
他又缠上少女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少女不情不愿地吐了三个字，“姜揽月。”
许文曦闻言追问道：“这是你的汉语名字吧。”
姜揽月乖巧地点头，相较于吵吵嚷嚷的曾添，她对寡言的许文曦印象要好的多。
曾添好奇地问道：“你们这汉文名字是按照什么来取的啊？音译过来的吗？”
姜揽月轻轻摇头，“只要符合户籍登记规范就行，其余的随意。”
“那你为什么选姜这个姓？”
“我姐姐选的姜，我自然要跟她一样。”说到姐姐，她方才还淡淡的眼神瞬间晶亮几分。
曾添抻着脖子在院子里左顾右盼地瞧了半晌，“今天怎么没看见你姐姐呢？”
说到这里姜揽月垂了垂眸，眼底的晶亮黯淡不少，语气带有几分沮丧，“她去找她未婚夫了。”
曾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估摸着她姐姐年纪了，“不对啊，你姐姐今年才多大啊？怎么就要嫁人了？”
姜揽月低声回答：“十九。”
许文曦看着姜揽月眉眼间染上悲伤，猜到她可能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赶忙阻止曾添想要继续追问的冲动。他透过院墙看向隔壁，状似不经意地转移话题，“隔壁是不是程槿荣家？”
提到程槿荣，姜揽月神色顿时有些微妙，她回答：“是啊，你们很熟吗？”
许文曦笑了笑说：“算熟吧，他老追着我喊哥，我白捡一个弟弟。”
曾添插嘴，“小程是个开朗热情的人，想必朋友很多吧。”
姜揽月反驳，“他平时在学校都不爱说话，特立独行的，蛮招人讨厌。”
许文曦诧异，他想象不出程槿荣对人冷淡的样子，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起，程槿荣就是一副热忱率真的模样。
许文曦接着又问，“他这几天忙什么呢？连人影都找不着。”
姜揽月回答：“还能干嘛，村里能干活的少，他自然去山上帮忙了。”
许文曦了然，之前还怀疑他疏远自己，果然是多想了。
曾添发出疑惑，“说到这里，我有些纳闷，你们村里的男女比例是不是不太正常。”他这几天注意到村子里几乎全是妇孺，为数不多的男性非老即幼，轮到中年男性那一块像是凭空少了一截。
这话又戳到了姜揽月的痛处，她的阿爸也在十年前跟着那群人离开了村子，之后便再也没了音讯。她言简意赅地把前因后果细细说来，说到末尾处，眼眶还染上了湿意。
曾添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对着眼前的少女满是怜惜，他语气难得正经一回，“别难过啊，哥在外头有点人脉，到时候帮你找找。”
许文曦一听便知他在随口胡扯，有些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姜揽月也没把他的话当真，这么多年过去了，心底的那点希望早已被日复一日的等待消磨殆尽，连警方都找不到踪影，他们更是无力回天。
许文曦给曾添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别再提人家的伤心事。他故技重施又把话题转移开，“你跟程槿荣应该差不多大吧。”
姜揽月平复了一下心情，微微点头，“我比他小一岁，但他中途休了一年学，所以我们现在是同班同学。”
许文曦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汤，抬眼看过去，“他好端端的干嘛休学啊？”
姜揽月老实回答，“休学对于我们来说并不稀奇，我们学校每年就那么几个人能考上大学，没考上的人白读三年最后还是回山里，倒不如早些休学回家帮家里干活。”她没说出口的是，有些女孩在十六七岁就会休学回来嫁人。
接着她转念一想又补充道：“不过我记得程槿荣情况比较特殊，他成绩很好也很用功，老师都很喜欢他，但是高一那年突然辍学，听说是他阿妈不让他再念书了，县里的老师为了这件事还来劝过几回。”
老太太全程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地烤茶，二人饮饱喝足后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找了个理由就离开了。
走之前曾添还不忘打趣姜揽月，“妹妹明天穿这套，到时候哥拿相机给你拍照。”
天色还亮，村里的热闹丝毫未减，许文曦带着曾添逛到了云芽潭边。二人找了个大石块并排坐下。
夕阳余晖映在潭面上，偶有叶片落入潭水中，漾起涟漪。两个人望着茶山一时沉默无言。
曾添突然感慨起来，“其实待在村子里也挺好的。”
许文曦不解，“有什么好的，没有信号还不通快递，待一阵子倒还无所谓，但要我待一辈子，那还不如叫我回去给我爸打工。”
曾添轻笑一声，“你这种无忧无虑的大少爷是不会懂的，像我读完研究生就得去找工作，然后跟大多数人一样，下半辈子过着枯燥又机械的日子，倒不如留在这里，每天喝喝茶下下棋，多自在。”
许文曦有些无法理解他所说的这种生活，听上去就很枯燥。“你别不是看上姜家小妹妹，要留在这当赘婿吧。”
曾添听后笑得直不起腰，“你多虑了，我就是爱逗她玩，看她别扭的样子跟我亲妹妹一模一样。”
许文曦这才得知他有个亲妹妹，讪讪地怼他，“也是，你一把年纪了，别去招惹人家小姑娘。”其实曾添也就比自己大三岁。
曾添敛了敛神色，“这你不用担心，我压根就不喜欢女的，我是gay。”
许文曦身形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诧异。gay这个词对他而言并不稀奇，在北京的时候就听说过圈子里有不少同性恋，只是当下冷不丁的知道旁边的人就是gay，心里涌起一阵微妙的感觉。
曾添见他呆愣着的模样，调笑道：“怎么？恐同啊？”
许文曦瞥他一眼，“这倒不至于，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接着许文曦问了一个极其刻板的问题。
“你是一还是零。”
“……”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彝族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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