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对象，我不当人了》蒜香波波

8、人鱼篇5 不可以让

　　沈厌没有回答，将眼镜取下，折叠塞进上衣口袋里，深吸一口气潜入水底。

　　寒气以张正豪为中心蔓延开来，眨眼间，水面上就浮起一层薄冰，又被涌进船舱的海水搅碎。

　　张正豪站在水中，目光一寸寸扫过周围：“幻境之中没有痛觉，沈队长，你算过自己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了吗？”

　　潜在水中的沈厌唇边溢出些许气泡。

　　该死，痛觉恢复了！

　　布满碎冰的水面上，灰蓝色的衣角一闪而过，手臂长的冰锥眨眼而至。

　　同时，一发麻醉弹从水中射出，擦着张正豪的脖子，撞在了金属的舱壁上。

　　张正豪回头看了一眼子弹射出的地方，只看到在水中逐渐散开的鲜红，冰锥贴着血迹扎入水底，却没有打中东西的实感。

　　张正豪皱眉，又凝出几道，朝着血迹周围炸了下去。

　　砰！

　　张正豪一惊，回头透过微微变形的舱门看到沈厌从水里浮出来，他一只手扶着舱壁，另外一只无力地垂着，伤口中涌出的鲜血，不过呼吸间就染红了周围。

　　“不跑了？”张正豪手掌摊开，一把冰锥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沈厌扫过他手中的冰锥，微微地往后退了一点，像是怕了张正豪一样。

　　还不够……再等一下……

　　张正豪却被他这个后退的动作愉悦到了，他踩着冰慢悠悠地走过去：“沈队长，你说你要是听我的，配合我杀了那只小梦魇多好？也不用受这个苦。”

　　“梦魇？”沈厌后退的动作一顿。

　　“沈队长没听过吗？”张正豪想了一下，笑着说：“也正常，毕竟这玩意销声匿迹很长时间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是在梦里？”沈厌皱眉。

　　“可以这么说，其实你的眼睛对付这种连形体都没有的玩意儿很好用，可惜了……不过也没关系，你们沈家每一代必出一个拥有‘眼’的人，你死了，新的‘眼’……”

　　砰——

　　一发子弹从张正豪身后射来，直接穿透了张正豪的脖子。

　　沈厌伸手接住从海水里飞出来的手枪。

　　“话真多。”

　　好在不全都是废话，被困这么久，他总算弄清楚了，江执是什么以及这个幻境为什么这么古怪。

　　梦魇，想到少年时，看到的古籍中关于梦魇的记载。

　　沈厌有些头疼，那个傻乎乎的家伙，居然是这么麻烦的东西吗？

　　沈厌想着扫了一眼周围，准备直接用控金术开个口子，手按到舱壁上，却摸到一片湿滑的冰面。

　　邮轮外，正在试图往邮轮里钻的江执猛地抬头，鱼尾一摆，朝着一个方向冲了过去。

　　江执一只手死死抓住船底裂口处的铁皮，手被割破了不在意，硬生生冲破邮轮外面的乱流挤了进去。

　　邮轮的大部分已经沉入海水之中，灌入其中的海水浑浊不堪，还夹杂着乱七八糟的杂物，江执烦躁地用尾巴拍开这些东西，努力在浑浊的海水中寻找沈厌的气息。

　　没有。

　　没有。

　　不是这间。

　　沈厌……

　　你在哪儿？

　　驾驶室中。

　　沈厌待在最后一个还没有被海水灌满的房间，整个房间的水几乎被他的血染成了淡红色。

　　沈厌捂着腹部的伤口，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我居然有这么多血吗”的念头，随后又被自己逗笑了，他疲惫地闭上眼睛。

　　他低估了张正豪在梦境中的权力。

　　张正豪为了杀江执，解除了对自己异能的限制，沈厌也趁机拿回了自己的部分异能。

　　他当时想到张正豪拥有影响梦境规则的异能，想到麻醉弹可能对张正豪不起作用，于是选择用麻醉弹直接击穿张正豪的脖子。

　　沈厌想到自己以为张正豪死了，想要用控金术离开船舱反被偷袭的事情，忍不住苦笑。

　　他终究还是懈怠了。

　　但为什么？

　　为什么拥有‘眼’、对一切精神系攻击和幻术免疫的他，会被拉入江执制造的梦境之中？

　　张正豪为什么会这么执着地杀江执？

　　思维越来越混沌模糊，失去意识之前，沈厌看到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朝着他跑了过来。

　　沈厌伸手去抓那个模糊的人影。

　　对不起，到最后，我没能想起来你是谁……

　　江执撕开驾驶室的舱门，海水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江执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海水一样的红

　　他看到了沈厌飘在水里，脸色灰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就像一具尸体。

　　江执瞳孔骤缩，快步游到沈厌身边，小心翼翼地将沈厌从水里捞起来，抱进怀里。人类手臂无力地垂着，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窝处。

　　虽然很虚弱，但他还活着……

　　江执一手护住沈厌，一手直接将驾驶室的舱壁撕开，用最快的方式离开这里。

　　他要带着沈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暴风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灰白色的晨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平静得诡异的海面上。江执抱着沈厌从海水中浮出，目光落到不远处沐浴在阳光下的小岛。

　　江执摸了摸沈厌的脖子，虽然很弱，但是还有脉搏。江执回头看着不远处依旧被乌云和风雨笼罩的海面，抱着怀中的人类，再次潜入海中。

　　人鱼护着怀里的人类，穿过小岛底部的一道暗河，游入了小岛内部的一个暗湖。暗湖的顶部有一个巴掌大的天窗，阳光从天窗落进来，照到湖面上，再经湖面水光的反射，将整个洞穴照得亮堂堂的。

　　这里是他的家，最安全的地方，无论多大的暴风雨都进不来。

　　江执将沈厌推上岸，人类的呼吸已经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了。

　　他将手指按在沈厌的颈侧，指腹下的皮肤凉得像个死人，过了很久，才终于等到一次微弱的跳动。

　　紧绷的弓弦猛地一松，江执趴在沈厌旁边，银白色的长发散了一地和沈厌湿透的发丝缠在一起。他用脸颊蹭了蹭沈厌的脸颊。

　　长时间泡在海水中，加上失血过多，人类的体温已经和他一样冰冷了。

　　但是沈厌不可以死，人鱼将脸颊贴着人类的脸颊，闭上眼睛，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拍了一下地面，然后慢慢地垂下来，一呼一吸之间，人鱼的脸颊上的血色逐渐褪去渐渐地，鳞片上也蒙上一层不详的灰白，被人鱼抱着的沈厌，原本细若游丝的呼吸逐渐平稳。

　　江执睁开眼睛，他伸手摸了摸沈厌的颈侧，暖暖的。

　　人鱼淡紫色的眼睛弯了起来。

　　真好，这是他赶上了。

　　人鱼想着打了一个哈欠，蜷缩在沈厌身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有点累了。

　　岛外，平静得诡异的海面，随着岛主人的呼吸轻轻起伏。

　　李国富看着不远处突然出现的岛，回头看了看狂风暴雨的海面，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头顶的太阳上。

　　脑袋上蹦出一个问号。

　　和江执分开后，他就一直飘在海面上，眼睁睁看着空空如也的海面上突然冒出了一座岛，天空被一分为二，一半狂风暴雨，一半阳光普照。

　　这幻境也太邪门了吧?

　　李国富吐槽了一声，朝着小岛的方向游去。

　　没多久，李国富就发现了不对，虽然身边没有手表之类的用来计算时间的东西，但李国富根据自己的感觉判断，他应该朝着那座小岛游了有半个小时了。

　　但是他和那座小岛之间的距离，却没丝毫变短。

　　错觉？还是望山跑死马？

　　李国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准备再试试。

　　说服自己后，李国富继续朝着小岛游，刚游了几米，一股水流毫无征兆地从海底翻涌上来，裹住他的小腿，将他往下拽。

　　他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暗流卷着他翻了一圈，将他拖进一处幽暗的裂缝之中。

　　海底，李国富四肢乱刨，摆脱暗流后，立马想往上浮，却发现他在深海之中呼吸和视线都不受限制。

　　怎么回事？

　　幻境之中四时景物混乱是常态，但是这个幻境是不是邪门过头了。

　　想到被拉进幻境之前，长洲分局混乱的局面。李国富一咬牙，朝着海底游去。

　　海底无光，黑漆漆一片。李国富往下潜了不知道多久，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物，甚至连条鱼都没有看见。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游反方向了。

　　在这种上下左右都分不清的地方，很可能出现：他以为自己在往下，其实他是在往上；他以为自己在往前，其实可能一直在原地转圈。

　　李国富想到他在海面想要靠近诡异小岛时的情况，心里拉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又往下潜了一段距离，正当李国富怀疑自己判断错误的时候，突兀映入眼帘的景象，却将他震在原地。

　　只见海底的海床上，密密麻麻地躺着的都是人。李国富粗略一数，发现至少有一两百人，其中还有不少他认识的人，比如他的队员赵青青……

　　李国富游过去，发现这姑娘躺在海底，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

　　不只是赵青青，他发现，所有躺在海底的人脸上都带着笑，就好像所有人躺在这不见天日的海底，做着不愿意醒来的美梦。

　　李国富游到赵青青身边，伸手去探赵青青的鼻息。指尖刚碰到她的人中，一股极淡的银色光丝从她眉心浮出来，缠住了他的手指。他一惊，慌忙缩回手，拉扯之间，银丝直接割破了他的双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