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安遥的观察日记》喵草v

29、12月31日 周天 晴（全文完）

　　我正睡得迷迷糊糊，隐隐感觉怀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微小动静。我勉强睁眼，发现此时天还没亮，而安遥却爬了起来，顶着头睡乱的头发懵懵地坐在我的怀里。

　　“遥遥？”我下意识收紧手臂，“怎么起这么早？”

　　他闭着眼，反应好一会才回话，“……去诊所，不然就迟到了。”

　　“今天周日呢。”我打了个哈欠，“睡吧。”

　　话音刚落，安遥便猛地栽回我的怀里，娴熟地找了个位置乖乖趴好，很快呼吸沉沉，再次陷入梦境。

　　我抱着他往上托了托，眼皮沉沉，再次返回周公那下那盘没下完的棋。

　　我们睡得很沉，将近正午才睁开眼。这一觉睡得额外地长，身体乃至骨子里都泛着软，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中透入刺眼的阳光，亮得我们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我睡意未散，耷拉着眼皮，圈着怀里人胡乱地瞎亲几口，“遥遥，现在好像快中午了。”

　　安遥埋在我颈窝处闷闷地应了一声，好一会才抬起脸，慢吞吞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那……那我们什么时候吃早餐？”

　　“哪有什么早餐啊？”我说，“变午饭了。早午饭。”

　　安遥眨了眨眼，突然笑了起来。

　　“早、早午饭……”他笑得肩膀轻颤，眼泪都掉了出来，“这是什么词啊？”

　　我感觉很是莫名其妙，但却忍不住跟着他一起笑。我们就这样笑着倒在床上，因为这个奇奇怪怪的笑点哈哈笑了半天。

　　“怎么感觉笨笨的？”我搓搓安遥笑得皱起的小脸，“遥遥宝贝，这有啥好笑的啊？”

　　“我也不知道。”他埋在我的掌心傻乎乎地笑，“但是好开心。”

　　我也笑了起来，凑近去亲亲他的鼻尖，“笑吧笑吧，反正笑一笑十年少，多笑笑说不定我能年轻些。”

　　“不行呀，清晏。”安遥说，“你刚刚笑的那几下已经比我小了。”

　　“这样吗？”我去亲他，“遥遥哥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安遥瞪大了眼睛，脸肉眼可见地烧了起来，“我、我不知道……”

　　我还想凑近去亲他，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挡住了脸。

　　“清、清晏，”我听到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们还是先去洗漱吧。”

　　我低低地笑了一下，“好。不过你先松开手，要不然我看不见路了。”

　　安遥闻言照做，但在松手的那刻被我飞快地啄了一口，白净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走吧。”我愉悦地说，“要不然待会连午饭都赶不上了。”

　　我笑着忍不住哼起小曲，想要带着旁边那个烧成草莓春卷的小朋友起床洗漱，但下床的时候却发现小朋友的拖鞋不见踪影。

　　“可能是昨晚被踢到其他地方了。”小朋友小声地说，“我再找找。”

　　“不用。”我说着，伸手直接将他拦腰抱起。安遥小小地惊呼一声，本能地环住了我的脖子，一双浅灰的眼眸瞪得滚圆，像是忽然被抱到高处的幼猫。

　　“今天就这样。”我笑着说，“待会再找。”

　　我抱着他一路来到洗手台前，让他光着脚踩在我的脚背上，“站稳了吗？”

　　安遥红着脸点了点头，无声地弯腰洗漱。

　　我很快洗完脸，顺手将毛巾递给他，看着怀中人纤长的睫毛被水汽润得微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遥遥，”我问，“今天想去什么地方？”

　　安遥认真地想了一会，“去超市吧。刚好冰箱里的菜快吃完了。”

　　“好。”我回，“刚好明天元旦，顺便买点零食。”

　　他点点头，突然弯起了眼眉，“时间过得好快。”

　　“是啊，”我喃喃道，“都快过年了。”

　　安遥洗好了脸，转身圈住了我的腰。我顺势低头，温柔地含住他的唇舌，牙膏特有的清香随着相缠的舌尖在彼此的口腔内蔓延，溢出淡淡的甜。

　　我们安静地亲了一会，直到安遥受不住地轻喘，我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我们又磨蹭了半天，才黏黏糊糊地从卫生间里出来。

　　简单吃过饭后，我们换上同款的米白色毛衣，再在外面套上羽绒外套，一同换鞋出门。我们的双手紧紧相扣，在寒冷的冬天里无声地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冬日的阳光淡淡，没什么温度，却把我们并肩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亲密地交叠在一起，好似缠绵地接了一个又一个吻。

　　进超市时我推了辆购物车，莫名地笑了一下。

　　“遥遥，要试试坐在上面吗？”我说，“就像那个小孩子那样。”

　　他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小男孩坐在购物车里的座位上，而后面推车的是个和他一样大的男孩，两个人驾驶着这辆购物车在超市里鬼哭狼嚎地呼啸而过。

　　安遥呆了一下，耳朵很快红了起来，“清晏——”

　　我笑着揉揉他脑袋，“你在我这永远都是小朋友。”

　　他鼓起了小半边脸，愤愤地轻扯了下我的衣角，很快被一旁的降价商品引去了注意，拉着我的手兴冲冲去抢了一袋，然后便沿着货架慢慢地走。

　　“三个土豆够吗？”

　　“再多一个吧。”

　　“好像家里牛奶快喝完了，这次要不要换个牌子？”

　　“这个怎么样？听说是好像是水牛奶，和纯牛奶不太一样。”

　　“……这样子吗？我不太了解哎。”

　　我正和安遥脑袋挨脑袋地研究牛奶品种，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在喊我。

　　“林医生！”那人喊道，“好久不见！”

　　我扭头看去，发现是月月小朋友的妈妈，“好久不见，今天没带月月出来吗？”

　　“她还在上补习班，六点才下课。”她朝着安遥挥挥手，“今天带小遥出来买东西啊？”

　　“是啊，”我搂住安遥肩膀，“这不想着明天元旦，干脆备点零食什么的。”

　　她看了看我们手上的婚戒，又看了看安遥身上明显不合身的羽绒服，脸上的笑容更加和蔼了几份，“哎哟你们真般配……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元旦快乐啊！”

　　安遥脸上泛红，腼腆地笑了笑，“提前祝您元旦快乐。”

　　她笑呵呵地摆摆手，拎着自己的购物袋走远了。

　　从超市后结账离开，回到家后我们收拾好东西，迅速相拥着躺倒在沙发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屋内，暖融融地将我们包围，升腾的暖意让人筋骨都透着酥麻，只想抱着自己最爱的人懒洋洋地浪费光阴。

　　安遥靠在我怀里，眼皮渐渐耷拉下来，像块小点心慢悠悠地融化在我的怀中。我悄悄落下几个吻，但只是让他含糊地哼了几声。

　　我忍不住笑，“睡吧，遥遥。”

　　他似乎得到了什么许可，很快便沉沉睡去。

　　我静静抱着安遥，直到听到那深深浅浅的呼吸变得绵长，才将他抱进卧室。我仔细盖好被子，带上房门，转身去厨房准备晚餐。

　　傍晚的天色一层层暗下来，当我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卧室门正好传来轻微的响动。

　　“清晏？”我听到安遥喊我，“怎么不叫我一起帮忙呀？”

　　我转过身，怀中瞬间多了份熟悉的重量。他直直扑入我的怀中，顶着翘起的乱发毛绒绒地蹭过我的下巴。

　　“因为遥遥平时辛苦了，”我亲了亲他的发顶，“现在到我照顾你的时候了。”

　　安遥摇头，“才不辛苦。明明清晏才是最辛苦的。”

　　“你要忙着看病，还要接送我，还要……”

　　我笑了一下，止住了他的话，“这个话题我们晚点再讨论。现在，遥遥可以聊点别的，比如——”

　　我将藏在角落里的一捧纸玫瑰塞入安遥怀中。

　　“今天原先想给你买束花的，但是花店关门，只好叠了这个。”我越说越感到心虚，“我第一次叠，可能太简陋了，如果不喜欢的话……”

　　“很喜欢！”安遥急急打断我的话，“我、我特别喜欢！”

　　他将纸玫瑰往怀里拢了拢，动作轻柔得好似捧着易碎的珍宝。我看见他抬起头，眼睛弯起，水亮亮的像是盛着轮月亮。

　　“我很喜欢。”安遥直直地看着我，“我真的真的很喜欢。”

　　我怔了一下，也笑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我亲了亲那水中的月亮，“那把它放一边，我们先吃饭。不然菜要凉了。”

　　安遥轻轻地应了声，恋恋不舍地将纸玫瑰放在一旁的柜子上，临走前还特意调整了下位置，以免它倒在地上。

　　我们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准备晚上一起看电影。这部电影听说是关于上古真神和青龙的万年故事，充满玄幻色彩。

　　我拿饮料时看见安遥又返回到柜子旁，抬手轻轻拨弄着纸玫瑰的花瓣。

　　我从身后环住他，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遥遥，这么喜欢啊？”

　　安遥用力点头。

　　“那要不要拆开看看？”

　　他满脸为难，看起来特别舍不得，“拆了就没有了。”

　　“没事，”我笑道，“我帮你复原。”

　　安遥眨了眨眼，犹豫片刻才缓缓抬手。红色的折纸被缓缓拆开，露出了内里密密麻麻的字。

　　“希望遥遥以后每一天都比昨天更幸福。”

　　“希望遥遥身体健康。”

　　“遥遥一定是上天派来的天使吧？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呢？”

　　“遥遥……”

　　他的手抖得厉害，当拿起最后一朵玫瑰的时候甚至抓不稳。我握住他的手，像先前无数次那样牵引着他将这朵玫瑰缓缓拆开。

　　“安遥，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我爱你。”我说。

　　他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手中的彩纸，转过头靠在我胸口

　　“清晏，”安遥的声音放得很轻，“谢谢你。”

　　“不用谢。”我小声说，“你可以不用说谢谢的，因为…因为这些只是些很小的事。”

　　他看着我，忽然凑了上前，很轻地在我嘴角落下一个吻。

　　“不是的，”他说，“这很大很重要。”

　　那双浅灰的好看眼眸再次弯了起来，“我很喜欢。”

　　我也笑了起来，“喜欢就好。”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此时客厅里却悠悠响起的悠扬的前奏。

　　“不说这些了。”我说，“电影开始了。”

　　我们抱成一团，裹在同一条毛毯里慢慢地陷在沙发中，看着主角一个接一个登上电影幕布。

　　开始，相识，决裂，再重逢。故事里的人分分合合，隐藏着的大局逐步解开，很快便迎来了尾声。

　　“砰！”

　　漆黑的客厅里忽然染上了层淡淡的彩光，然后熄灭，亮起，再熄灭，循环反复。喧闹的爆炸声和欢呼声骤然响起，将全世界淹没在巨大的声浪中。

　　安遥扭头望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烟花！”

　　我下意识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十二点，正是新的一年。

　　“新的一年到了。”我说，“新年快乐，遥遥。”

　　安遥转过头，眸子里映着窗外明明灭灭的光彩。他凑上前，轻轻地碰了碰我的唇，“新年快乐，清晏。”

　　我们在漫天铺陈的烟花与遥远的欢呼声中，安静地接了个吻。

　　我记不清后来电影放了些什么，只是抱着安遥走向阳台，一同看着一朵接一朵的烟花在墨蓝天幕上绽放，碎裂成万千流金坠玉，映在彼此的眼眸中盛满了光。

　　夜里风大，我展开自己的外套将他整个裹了进来。我们就像是两个依偎着的勺子，被过高的温度融化成一块分不开的铁块。

　　“时间过得好快，”我说，“居然快一年了。”

　　安遥点了点头，“感觉一切都好像是昨天发生的。”

　　“对啊。”我说。

　　“当时我捡到你的时候……其实感到很害怕。”我的声音很轻，“我害怕我做的决定是错的，害怕耽误你的救治，害怕影响你的名声，甚至到后来我怀疑自己的医术。”

　　“我真的能让一个腺体被割的omega活下来吗？我不知道。”

　　安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

　　“直到现在我还是会感到十分惶恐。”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担心我会影响了你的判断，反倒束缚你，让你……”

　　怀里的人动了动，忽然踮起脚，在我唇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不会的。”

　　安遥的声音在漫天的烟花中是那么的清晰，“不会的。”

　　“清晏，是你救了我，把我从那吃人的地狱里拉了出来。”他说，“你给我的不止是一条命，更是一个可以重新呼吸、重新看见光的世界。”

　　“我本来都不想再活下去了。”他哽咽道，“但是这个世界有你。”

　　“清晏，这里有你。”

　　夜风拂过，一朵巨大的紫色烟花在我们头顶轰然盛开，照亮了安遥映着我面容的眼眸。

　　“清晏，”他笑了起来，“我爱你。”

　　我愣在原地，清晰感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心中涌了出来，带着汹涌的烫意漫上双眼，涨得眼中满是酸涩的疼。

　　“遥遥，当初我们的结婚证办得太仓促了。”我哑着嗓子说到，“没有婚礼，没有仪式，就连戒指都不是最好的……我在想，既然你继父死了，我是不是——是不是——”

　　我闭上了眼睛，“该放你自由。”

　　“我想过很多次，但都没有和你说过……直到今天。”我说，“对不起，遥遥。”

　　“或许我真的不是个很好的丈夫。”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说什么为你好，但最终还是败给了自己的私心。”

　　“清晏，”我听见安遥喊我的名字，“我不会走的。”

　　“你就是我的归宿。”他说。

　　我怔在原地，过了许久才轻轻地笑了笑。

　　“遥遥，”我的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也许听起来又空又轻……可我还是想说。”

　　“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我顿了顿，“我永远爱你。”

　　烟花又一次在远处绽开，将安遥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你不需要特意去做什么，哪怕什么都不会都没有关系。”我说，“因为你是安遥。”

　　所以我会无条件爱你。

　　安遥眨了眨眼，一颗泪毫无预兆地砸入我的掌心。先是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烫得我几乎握不住手。

　　“遥遥，”我抱紧他，“今天是最后一次掉眼泪。”

　　“明天开始就都是天天开心的日子。”

　　窗外的烟花腾空而起，噼啪作响的欢腾声淹没了整个世界。安遥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却被轰鸣声覆盖。

　　但我看见了。

　　“好。”他说。

　　漆黑的夜空已被绚烂的花火彻底点燃，流光溢彩，明明灭灭，仿佛一场盛大而不知疲倦的告别与迎新。我将安遥紧紧报入怀中，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声震出相似的嗡鸣。

　　虽说过往的苦难仍旧会在躯体上留下难以抹去的疤痕，但往后余生，皆是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