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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兽戮围场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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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印度公司伦敦总部的大楼气派非凡,巨大的花岗岩立柱,精美的浮雕,彰显着这个商业帝国无与伦比的财富与影响力。
此时总部大楼的一间战略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切斯特顿坐在长桌一端,手指间把玩着一枚精致的黄铜测距仪,神情专注地听着对面几位公司高管和航运主管的汇报。
“好望角至孟加拉湾航线,这段时间鬼船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出事的船直接消失,能回来的没几个人,全都疯了。好歹信天翁号找到了,虽然船空了。”说话的是航运安全主管,老海员出身,一脸严峻。
“一些海盗弄虚作假。”有人不屑。
“你根本不明白!信天翁号这件事根本不是海盗或者偏航,船上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眼看就要吵起来。
“直接说情况,威廉姆斯先生。”切斯特顿打断众人对话,带着无形的压力,在场的人不得不噤声。
威廉姆斯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是,阁下。主要是关于孟加拉-好望角-伦敦这条主干航线的异常报告。从去年第四季度开始,损失率出现了异常上升。”
他翻开文件,指着上面的图表和数据:“起初是货物损耗。主要是纺织品和香料,运抵后发现有部分霉变、褪色或失去香气,程度超出正常海运损耗范围。我们检查了货舱,排除了漏水虫害等常规原因。”
“然后是人手。”
威廉姆斯几十年来也是头次见。
“有三艘船在航行途中报告船员情况,有几个一夜之间就变了性格,见人就打,只能捆绑在船舱,还有一些人蜷缩在角落的,抱着头尖叫。”
“这些人出现失常后,三天内全部跳海,自残。船医也说不明白,推测是当地传染热病或精神失调。但发生得过于集中,而且多艘船的症状描述,惊人的一致。”
切斯特顿静静地听着,收起了把玩的测距仪。
“最严重的是上个月,信天翁号。”威廉姆斯翻到文件后面,抽出一份单独的调查报告。”
“它运载着一批特别采购的锡兰蓝宝石原矿和自由港联邦研究的新种子返航。在绕过好望角后第七天,与公司失去了定期联络。三周后,一艘葡萄牙商船在偏航的航线上发现了它。”
“船体基本完好,帆缆整齐,甚至船帆都还半挂着。但是。”
威廉姆斯每当看到这里,都脊背发凉“船上没有活人。一个都没有。货物还在,但部分宝石原矿失去了光泽,变得浑浊。那些种子,检验人员说,它们看起来还活着,但在培养皿里长出来的东西不太对劲,会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调查结论?”切斯特顿问。
“没有明确结论。”威廉姆斯苦笑,“葡萄牙人发现时天气恶劣,没有详细检查。等我们的救援船赶到,登上信天翁号的人,两人回来后病倒了,症状和之前那些行为异常的船员类似,只是更严重。”
“有一个人发现时已死亡,双腿伤口深可见骨,现场没有他人痕迹也没有刀具,推测是自己噬咬,最后因失血死亡。”
“现在那艘船还隔离在朴茨茅斯的废弃码头,没人敢再靠近。董事会的意思是暂时封存消息,避免引起恐慌和股价波动。”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切斯特顿:“但是,海狼号的恐怖传说又开始在水手之间流传。说是维京人所有嗜血战士都成了水鬼,把怒气和怨气发泄任何出海的货船上。”
“现在很多货船都用羊血在船帆上画了狼图腾才敢出海,保险费用也在上涨。几个大股东对持续损失很不满,认为公司管理层应对不力,甚至质疑我们新获得的贸易配额是否带来了不祥。”
话里的指向已经很明显了。切斯特顿在北海的行动为家族争来了新的贸易利益,但也似乎和这条航线上接连发生的怪事扯上了某种晦暗的关联。至少,那些利益受损的人,很愿意做出这种联想。
切斯特顿似乎对这些怪力乱神的描述和隐晦的指责都不感兴趣。他思考了片刻,开口:“信天翁号最后一次发出常规报告的位置坐标,以及发现它时的坐标,给我。”
威廉姆斯愣了一下,赶紧从文件堆里找出相应的海图,标注好位置,推到切斯特顿面前。
切斯特顿看了一眼那两个坐标点,以及它们之间那片广袤的、标注着洋流和传统航线的海域。他的目光在那片区域停留了几秒,灰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信天翁号货物样品与详细坐标送去皇家自然哲学学院检验,专员联系物理地理和化学顾问。调查干扰因素是否与磁场异常,未知海流,还是未发现的新暗礁有关。”
“学院?”情报中校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目光转向切斯特顿,“准将阁下,我记得皇家自然哲学学院有几个项目,是海军部资助的?”
“确实有一些合作项目。”他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权威感,“海军部始终关注可能影响帝国航行安全的一切因素,无论是已知的,还是未知的。学院的部分前沿研究,为我们理解某些非典型现象,提供了新的视角。”
在座的公司高管们神色各异,有的若有所思,有的依旧困惑,但没人再质疑学院的介入。
“那么,针对这种干扰因素,海军部和学院方面,是否有应对方案或建议?”东印度公司的一位董事代表问道,语气急切,“航线不能停,损失必须控制。”
切斯特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基于现有情报和初步分析,我建议采取以下措施。”他清晰地说道,“第一,未来三个月,所有高价值货船,调整航线,避开目前已确认的问题高发区域。具体绕行方案,由海军水文署和公司航务部共同拟定,我会协调护航力量。”
“第二,成立一个联合技术小组。成员包括公司的货物检验专家、海军情报官,以及皇家自然哲学学院相关项目的研究员。任务是调查异常原因,提供防护手段。”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所有相关信息和数据,在未得出明确结论和应对方案前,任何消息不得外泄,以免引发不必要的市场恐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位董事代表互相看了看,最终缓缓点头。
这不仅是一个技术方案,更是一个政治和商业上的捆绑。将学院和海军部为东印度公司背书,这位准将阁下提供了其背后的力量来解决问题。
“阁下考虑周全。”一位资深董事附和,“就按您的方案办。公司会全力配合。”
会议又进行了一些细节讨论,然后结束。众人起身离开时,切斯特顿叫住了那位海军情报中校。
“中校,关于信天翁号登船人员的病症描述,我需要一份更详细的评估报告,越细致越好。直接送交我的办公室。”
“是,准将。”
切斯特顿微微颔首,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走廊里,他快速快速整合着刚才得到的信息:异常的货物损耗,船员精神错乱,整船人员神秘失踪……这些描述,和发生在自由港联邦附近海域的事故,以及皇家自然哲学学院里那些模糊不清的以太污染报告,隐约存在着重叠之处。
隐隐约约指向某种同源的不稳定因素。是以太吗?还是某种更广泛的异常?正在沿着帝国的贸易航线悄然扩散?
这值得重视。但目前要紧的是控制影响,维持航线的运转,保障帝国的财富流和切斯特顿家族的利益。
而他更需要了解以太这种异常能量,自由港联邦不惜一切的研究,包括那次讳莫如深的事故,这必然是改变世界格局的关键。
他走到窗边,望向楼下伦敦繁忙的街道。马车、行人、蒸汽公交,构成帝国心脏每日不曾停歇的脉动。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芸芸众生,投向更远处朦胧的天际线。
谁能更快地理解、掌控,乃至利用这种力量。谁就能在这场赛跑中胜利,帝国不能落后,失败者会成为殖民地畜牲不如的奴隶,或者成为地下围场里那些变异生物。
走出东印度公司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口。车夫为他拉开车门。
“回白厅街。”他吩咐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疲惫。下午还有海军部的会议,晚上需要审阅围场新一周的节目安排和实验数据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