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天游》迟妄闲

4、第3章 青鸟衔幽入旧局 “'容疏之

　　东方既白，洛泠一早已站在窗边。
　　她以指尖灵力在特制的“纹纸“上疾书：“师父近日无暇顾及宗内，托师兄安排好宗内暗庄，探探这后山……”字迹落成即渗入纸脉，华光一隐，白纸便化作一只小巧的半透明的青鸟，振翅而出。
　　洛泠一的目光落向窗外，长老阁旁的吟柱阵法正冒出缕缕青烟，待其燃尽，便是大典开启之时。
　　她霍然转身，衣袂掠风，朝天印台而去。
　　巨大的天印台被阵法加固，流光溢彩。各系弟子齐聚，长老们端坐高台，平日难得一见的内门精英也纷纷露面。周围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紧张。
　　洛泠一站在人群中，一袭月白泛蓝的修常服，墨发高扎，半束半散，额前几丝碎发随风轻轻扫过眉角，天玉笛斜挂腰间，尽显从容大方。
　　时辰已到，一位白发如枯草的紫袍长老缓步上前，他用无情道音宣读着大典规则：“大典共分三场，今日是第一场，个人一组进行切磋，由老朽进行抽签分组，胜一场便得一分，得分最多者胜。”
　　洛泠一目光平静地扫过天印台，以及那些摩拳擦掌的对手。
　　一念过后，叶长老抽签结束，洛泠一的对手是内门排行二十的樊烬。
　　"第一场就是硬仗啊。"有场下弟子低语。
　　"洛师姐这次……不会又放水吧？"几名弟子语气里还带着看好戏的调侃。
　　洛泠一对此恍若未闻，稳步登上天印台。
　　樊烬是个高大健壮的青年，赤色长袍在身，皮肤泛着火红光泽。他抱拳，声如洪钟道：“在下樊烬。洛师姐，请赐教。还望师姐……这次认真些！”
　　最后几个字，带着明显的挑衅。
　　洛泠一只是微微昂首，淡淡吐出几个字：“洛泠一，师弟请。”
　　樊烬率先动手，毫无花哨，一步踏出，灼热的拳掌便向洛泠一袭来。
　　正是灼阳派独学——焚阳掌，起手式。
　　热风扑面，吹动洛泠一的发丝，她却没有退。
　　在拳头即将触到她面上的刹那，她动了。
　　不是闪避，而是迎上。
　　她左手并指如剑，精准点在焚烬手腕处的某个穴位。于此同时，她右手已抽出天玉笛，横与唇边。
　　焚烬只觉手臂一麻，灵力运行突然缓滞了几分。他心中一惊，即刻变招，反手一击，扣向洛泠一肩头。
　　然而，一道清脆的笛音却在此刻响起。
　　一个短粗的音节，如霜如茶，如一滴清水落入滚烫油锅。
　　而焚烬的动作则肉眼可见的慢了半拍。那笛音震荡在他灵脉之上，引起一阵细微的紊乱。
　　高手相争，只争瞬息。
　　就在这瞬息之间，洛泠一的身影已鬼魅般绕到他的后方。天玉笛则被她当做短棍，迅速点住他背后三处大穴。
　　樊烬前冲之势顿然止住，身上灵气缓缓散开，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台下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哗然，包括长老席的五位长老在内。
　　“结……结束了？”
　　“洛师姐刚刚用的是什么身法？”
　　“难不成师姐一直隐藏实力，就是要等到大典这一日一鸣惊人！”
　　洛泠一扯了扯嘴角，要不说这些人想象力丰富呢。
　　樊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中尽是惊愕与不甘，不过要说更多的那还是佩服。
　　他低下头，缓缓开口：“……我输了，多谢师姐手下留情。”他清楚，最后三下若是洛泠一蕴含灵力攻击，他此刻已身负重伤，倒地不起。
　　“小事。”洛泠一一副随意的把笛子挂回腰间，还礼，神色依旧平淡。
　　高台之上，莫怀余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几位长老交换着惊讶的目光。
　　而人群中，容疏之抱臂而立，远远望着收势下台的洛泠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第一战，洛泠一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轻松取胜。
　　曾经那个在问武台上懒散敷衍的大师姐此刻在众人眼中，忽然变得有些莫测起来。
　　“下一场……”叶长老回过神来，又用灵力摇动签筒。
　　洛泠一缓缓下台，苗条的身形加速穿过人群主动分开的道路，登上天鉴台。
　　天鉴台视野开阔，大典第一场的所有胜者才有权踏足，这里能够观察到每一名弟子的招式强弱所在，以便遇上时见招拆招。
　　洛泠一悠闲的坐在长椅上，比试没看上几场，光顾着数云了。
　　接下来的比试亦然精彩，但因为先前有了她三息胜烬火的传奇，所以后面的比试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洛泠一摆弄着一枚青玉小配饰，困倦之意席卷而来。
　　天色渐暗，她正要起身离开，一个熟悉的名字却措不及防的随着叶长老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最后一场，容疏之，沈钦。”
　　洛泠一猛然回头：“没听错吧，容疏之？“外门弟子大典不是在西侧……他是内门弟子？！”
　　洛泠一瞬间困意全无。
　　“……”
　　“有点吓人了。”
　　正当她陷入思考之际，天鉴台又上来了几名获胜的弟子。
　　“嘿，看姓容那家伙。”
　　“入宗不到一个月居然就成了内门弟子？简直是疯子。”
　　“什么疯子，这叫天才，你小子，就别嫉妒了……”
　　高台上，五位长老神色各异。
　　洛泠一淡淡望向莫怀余，师徒两人有同样的感觉。
　　“他何时入的内门名录？”洛泠一朝刚上来的三名弟子问道。
　　无人应答，因为无人知晓。
　　洛泠一向来不太关注宗内弟子，还是因为上次的交易她才认识容疏之。
　　“容师弟，你这是……走错了场？”沈钦抱拳，鹤纹衣襟飘扬空中，语气复杂，一脸迷茫。
　　“非也。”容疏之一笑，那神色温和又疏离，却莫名令人有些发颤，“签意所指，即为天命。沈师兄，请。”
　　沈钦眼色一厉：“既然如此，还请师弟赐教。”
　　洛泠一苦笑一声，笑意还未来得及敛起，她却顿感后背发凉。
　　一道目光自她身后而来，将她牢牢定在原地。
　　是莫怀余。
　　“咳咳……”洛泠一轻咳两声，走向一边。
　　高台之上，几位长老脸色从凝重转变为惊喜，只有莫怀余，神色依旧。
　　袁长老低声对莫怀余道：“名录上确实有他的名字，是大典前刚被录入内门的。”
　　莫怀余指尖轻轻敲击檀木椅的扶手，目光落在容疏之身上，片刻后又撇向看似平静的洛泠一。
　　“渡天宗外门出了这般天才，我等竟浑然不知。传令下去，大典第一场结束让老安来见我，怎么当起外门长老如此不负责……”
　　“呃……是。”袁长老应了一声，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安长老，你保重吧……”
　　比试开始。
　　沈钦凝神抬手，身形未动，身后便已闪过万剑虚影。
　　瞬间，点点寒光直袭容疏之。
　　容疏之双臂一展，身形飘然后掠，同时，一点清光自他指尖悄然亮起。
　　沈钦指诀一变，身后虚影化为泼天剑雨罩向容疏之。
　　容疏之却立于原地，神色未变。
　　“他在做什么，快躲开啊！”
　　“他这是认输了？”
　　“也是，他才入内门……”
　　台下弟子顿时喧声四起。
　　就在剑影离容疏之三寸，寒芒几乎要斩断他的发丝时，他缓缓抬腕，食指凌空轻轻一点，漫天剑影便在顷刻间化为碎片，消散成烟。
　　他垂下手，却只说了两个字：“尚可。”
　　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和面上的从容，都让洛泠一心底泛起一丝凉意。
　　交易归交易，但这人未免藏的太深了。
　　大典第一场结束，渡天宗一千八百余人如今却只剩下了三百零九名内门弟子。
　　“大典第二场将于次日辰时举行，请众弟子沉心静气，勿迟勿躁。”叶长老环视一周，缓声道。
　　天色已晚，洛泠一随人流散去，她没去找容疏之问个明白，因为她懒，也因为她觉得他不会如实告诉自己。
　　若说她藏锋敛锐原自九幽，那他又是为了什么？
　　洛泠一绝不信这是巧合……
　　思绪纷转间，路已愈走愈窄，一点青光骤然闯入她的视线，随后轻轻停在她掌心处，正是卯时离去的纹纸青鸟。
　　洛泠一拆开回信，指尖灵力一触，信上之字便缓缓浮现。
　　“如你所料，九幽异动，绝非偶然，后山暗庄已布，剩下之事，还需借你之手。”
　　洛泠一将信折上，指尖凝聚起一缕幽焰，徐徐漫过纹纸边缘，最终将信化为灰烬。
　　青鸟携来的寥寥数语，印证了她心中最坏的猜想。
　　在她梳理这乱线之时，线头的另一端，亦已被莫怀余牢牢握住。
　　远离弟子居所的竹林深处，莫怀余与安青正对坐在一方石桌间。
　　一壶两杯，茶烟已冷，未动分毫。
　　安青执起冷透的陶壶，缓缓开口：“你上次踏进我这小院，还是捡到泠一儿那夜。”
　　月光悄然落下，勾勒出莫怀余半边清瘦的面容，他目光沉邃，却比平日的威严更深几分。
　　“'容疏之’这个名字，你还要藏多久。既知有异，为何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