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灯光下的秘密（五） 焦灼的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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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声音愈发嘈杂，闪光灯咔嚓的声音接连不断。记者们闯到医院来了。
“抱歉，您不能进去！”“请你们离开！”
医护人员很快拦住他们，不让他们靠近。奈何这群记者压根不理他们，仍奋不顾身地朝这边冲过来。两个记者朝前台去问周恕所在的病房，但值班护士看他们这个架势，自然没有回答。其中一名记者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拿过她手里的登记表，划拉到某一行，激动到：“是902床！Shawn Zhou周恕先生登的记，名字叫……”
阿班刚从看到那一幕的冲击中回过神来，见状皱眉骂了声：“真是阴魂不散!这也找的过来！阿斯塔加！”
他立刻掉头就走。这个时候可不能让这帮无良的蝗虫记者闯进去。要是拍到不太合适的画面，恕哥非要杀了他不可。
陈邛的电话十分应景地响起，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更加突兀：“他不是不让跟过去。你怎么就走了？”对面还能听见许珊焦急的询问声。
阿班多么希望眼前是自己的幻觉，忙乱之中忿忿道：“老邛，你自己过来看看这里有多少记者。多一个少一个我有什么区别？”
记者们争先恐后要涌过来，各个举着摄像头和话筒，随时做好了拿下头条的准备。还有好几家媒体甚至已经架起了三脚架，放上了直播的设备，不知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直播了。
“现在我们已经来到Tzu Chi Hospital Palembang.印尼巨港慈济医院，Shawn Zhou周恕先生带着脱离危险的中国人质……”
“目前警方还在调查中……涉事的非法采矿及挟持人质的犯罪团伙已由沧洛林乡警署移交至雅加达刑侦大队总部……”
直播设备的音质清晰、画面流畅，让阿班不禁十分汗颜，加快了上楼的脚步。电梯已经被记者攻陷了，所以他快步去爬楼梯。
陈邛在电话里问：“我已经到楼下了。哪个病房？”
“B栋902。人家记者都要找到了，你还不知道在哪间？快来，我一个人可顶不住！”阿班急得差点走过楼层，连忙走下来，直奔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病房。
阿班飞快打开门，进来就将门反锁，随后就满脸警惕地紧靠着门。做完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他才松了口气，
“又怎么了。”周恕闻声看过来，抬眼问。
周恕坐在椅子上，脸色不是很好看的样子。他身上的衣料仍因为先前的那一幕被撕得碎碎的。他索性脱了外衣，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
而罪魁祸首则眼观鼻鼻观心，佯装无事发生，正聚精会神地看病房里的电视。
“震惊！光天化日之下妙龄女子入室抢劫并袭击了男子，警方到来时女子正扒男子的衣服……”电视屏幕上骤然出现一幅活色生香的画面，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白芸本想看看中文频道放松下心情，看到这幕立刻拿起遥控器换频道，不敢看周恕的神情，又极力缓和冷凝的气氛：“这都什么跟什么，换一个看看。”
病房里的气氛愈发尴尬起来。
周恕却没看她，看着慌慌张张闯进来后就像蜘蛛侠一样死死扒在房门上的阿班，冷声道：“我没叫你过来。”
阿班擦擦头上的汗，猛摇头：“恕哥，这可不是我非要过来。现在记者都朝这边涌过来了！”
“什么！”白芸急得坐直身子，遥控器直直掉到床上。
电视频道上刚好被换到印文新闻的直播频道。画面里是医院的情形，又很多记者都在里面，个个都拿着摄像头和话筒，很是急迫的样子。
印文新闻的记者站在镜头中央，时不时指指对面这紧闭着的病房门，正郑重其事地说着什么。他说的是印尼话，所以白芸听得不是太明白。但她还是敏锐地听到“Shawn Zhou”和“Yun Bai”的字眼。
她猛地看向门，反应过来——这帮记者竟然还准备直播采访！
她连忙拿起遥控器换频道。但下一个是Metro TV新闻台的直播、再下一个是Liputan6新闻台的直播，每个画面都出乎意外地一致。全是巨港慈济医院B栋9楼走廊上，拥挤的人群，接连不断的闪光灯，还有惊慌失措的医护人员。
“真是无法无天了！这帮记者真他妈找不到事干！婆罗浮屠上个月的失踪案都没见他们这么积极！”阿班紧紧靠着门，不叫任何人进来。
从刚才到现在，周恕始终沉默着。
他忽然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衣就走。
阿班立即冲他摇头：“恕哥，你先别出去！陈邛马上就带人上来了！这些人翻不起什么浪，见不着人，很快就走了！”
闻言，白芸也斟酌着开口：“哥，还是就在这里吧！你一出去就会进镜头里面了。”
周恕止步，朝她瞥来凉凉的目光。
白芸顿时噤声，听着门外喧闹的声音，又扫见周恕拿着的那件被撕碎了衣角的外衣，不由一默，似是想起来现在这是拜谁所赐。
但她很快又正色道：“要不然，你就带我一起出去好了！你就正好和大家说我是你妹，只是听我出了事来看我的而已。我和你的关系，还有你和巴图之前的那些事，我也是当事人，当然可以帮忙解释的！那些记者就不会再为难你了。”
闻言，阿班都一愣，看向白芸的眼神有些复杂，更多的是掺杂了些许敬佩。他都不想面对那群记者，可白老板却可以舍己为哥，真是可歌可泣。
周恕静静地注视着她，没答。
他站在门的阴影里，看不出眼底的情绪。也不知道他对于她这个提议是赞同，还是反对。
白芸飞快地挪开视线，底气明显不足。
其实她这么说也有自己的私心：若是哥在这么多媒体里说他是她哥，那他就别想抛下这个身份了，跟别想抛下她。
可周恕却没出声，面色平静地拉开门，出去。
门被他关上，隔绝了铺天盖地的闪光灯，也没让扰人的声音涌进来。
白芸默默坐回病床上，上半身仍僵在原来的位置。
被哥拒绝了呢。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她仍有些怅然若失。究竟是不想她趟这趟浑水，还是不想让外界知道他和她的关系？
她看向电视屏幕，果然看见周恕的身影出现在了镜头里。她特意调了个有实时中文翻译的频道，这个CNN新闻台就能看到印尼语和中文双语。
阿班仍没放松警惕，他紧靠着门，和陈邛打电话：“老邛，你到底来没有？恕哥都出去见记者了！我现在在病房里守着，免得他们进来。”
白芸恍若未闻，只专注地看着新闻台直播的画面。
周恕在人群里默然屹立着，身形挺拔，眉眼深邃。她忽然意识到哥哥生的很好看。不论是在国内还是在这里，他都称得上是很好看的。他上身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短袖，左手臂拿着外衣。他平常都会穿外衣，所以很难看见他露出肌肉。现在看来，他的肌肉线条很流畅，却很柔和、自然，不会喧宾夺主抢走绝大部分的视线。
他说着流利的印尼话。虽然他始终面无表情，周身疏离，但白芸透过镜头看着他，却还是无端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就好像站在镜头里的这个人不是她的哥哥，而是另一个人。
她努力集中精力，关注于他在说什么。
站在漩涡里的人清雅矜贵地开口，语气平静：“对于勒令犯罪分子雇佣童工下矿的行径，可以和我的法律顾问联络。由于火山喷发、矿难还有疟疾，众多矿工意外离世，因此大量孩童沦为流浪孤儿。关于媒体报道的童工一事，相关警署已收集了相关证据，并令犯罪分子做了笔录。”
闪光灯咔擦的声音此起彼伏，却仍没压过周身清晰而冷静的声音。
他又平淡道：“此事涉及的中国人质现在需要静养，请各媒体不要在医院直播。至于人质的相关信息，也请不要泄露。若触犯到当事人的隐私，我将诉诸法律。”
言毕，他就拿着外衣，沉着脸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记者们被他的气场震慑得面面相觑，有些不敢挡他的路，纷纷下意识地让开。他们立刻反应过来，周先生是在哂他们没有做记者的基本素养，扰人清静。他们面色有些郝然，却还是大多收了镜头，跟周恕离开这里。
“今天的采访就到此结束，具体的情况本台将继续跟进，请大家持续关注。”CNN新闻台记者做了结束语。
阿班在门这头重重地松了口气：“这帮人可算是走了。”
病床柜子上的手机响个不停。都是徐倩，许珊和维纳等人的电话。姚女士倒是没打电话来，因为白芸千叮万嘱叫她们别和她说。
但白芸一个电话没接。
她坐直身子，眼神紧紧凝在电视的屏幕上，看着周恕怎么和记者周旋，最后又消失在镜头里。她只关注他说了什么，连从走廊尽头赶来的陈邛、许珊和维纳出现在镜头里，也没注意到。
哥从头到尾都没有提他和她的关系。他称呼她为“中国人质”。
真是骗子。明明早上的时候他还叫她“阿芸”呢。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灯光下的秘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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