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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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摇，竹马摇，摇到城门等阿娘……”
小小的竹马在地上摇啊摇，小小的人儿坐在地上晃啊晃，口中的乳牙清晰可见，口齿不清的他却在学着娘亲的调调唱着童谣。
“蓼姨蓼姨，阿娘回来了吗？”他有些唱的不耐烦了，手上抓着小竹马转过头去找着他的奶娘。
“阿夙乖，”他口中的蓼姨小心地拖起了他，将他紧紧地抱在了怀中，“王妃到了京中，自然先回来看阿夙。”虽然有了确切的回答，但是小人儿还是不满足——他已经听到了好几次一样的答案，可就是不见阿娘的身影，甚至……甚至连姨姨都没来看过他一回！简直太坏了！
他有点气鼓鼓的，将头埋到了奶娘的怀中，静静地听着屋中的木材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默默地被奶娘拍着背，竟一不留神醉到了梦里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仿佛就被停留了一样，空气中是蓼姨身上淡淡的茶香。
……
“小阿夙……小阿夙？……”
“阿夙睡着了呢，别吵醒他吧。”
“我就看看，蓼姨还叫我先看看他呢，谁想到阿夙睡着了。”
“那小点声，让阿夙好好睡……”
迷迷糊糊间，他脑袋有点懵懵的，可耳畔传来了熟悉的嗓音。又渐渐的，他觉得背上一沉，似乎有人的手掌覆在了上面，即使被子厚厚的，也挡不住渗入的温暖。
手在背上一拍一拍，反倒是将他弄清醒了。他扭了扭小小的身躯翻到了另一边，脸却扑到了一个熟悉的臂弯中。
是谁？
毕竟是刚刚睡醒，眼睛靠着意志缓缓的睁开，但还是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给刺到了。但是比阳光先来到的，是眼前在梦中辗转了无数次熟悉的脸庞。“阿娘！”女人被这一声呼唤暖化了心口，那张明媚的俏脸上挂出了难见的笑容。她将孩子拖到自己的怀中，摸着孩子身上软软的肉，心中在充满欣喜的同时也有对孩子的心酸。“阿娘阿娘，阿夙老想你了！”胳膊弯弯，勾住了娘亲的脖子，年纪小小，却真挚的道出了日日夜夜的思念。“对～阿夙最乖了，让阿娘好好抱抱。”
“切，小没良心的，只顾着找你阿娘了，连阿爹都不看一眼。”要不是旁边的宁王出声，他还真没注意到阿爹也在床边。他别过头去，刚好撞上了宁王责怪的眼神，脸上的嫌弃之色不禁表现了出来，“哼，阿爹坏，没有想阿夙，还是阿娘好～”
啪，宁王的巴掌轻轻落在了小棉衣上——“真是小没良心的，那阿爹带回来的绿豆糕也不吃了？”“吃吃吃！阿爹最好啦！”一听到这话，他便在阿娘怀中挪了挪身子，蹦哒着向他阿爹那倾去，可眼神却直直的盯着小桌上的红木盒子。
“来，阿夙尝尝，这是从京中最好的糕点铺子买的，你要喜欢，阿爹便常买。”
“嗯！……好……”
盒中糕点见底，香味仍停留在空气中。他盯着阿娘的脸，却不知为何模糊了起来，五官渐渐化去，竟在空中如墨水般漾开，随后是身躯，衣物……和即将要抚摸到手脸上的手——
“阿夙欢喜便好……”
然后，他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地上，尖锐的石子硌了他一身。
“娘——！”
明眸皓齿的阿娘，此时躺在了漆黑地上，身上盖着长长的白布，边角被泥水染的暗黄。那张熟悉的脸上，没了笑容，苍白的像是冬日的雪水。眼角残留的，是滴滴泪痕。
“阿娘……”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说出的句句话中，带着哭后的颤音。秋雨如无情的弓箭极速地击打在他的身上——假的，肯定是假的，他那坚韧无羁的阿娘，怎么会死在他外祖父手下？
“阿娘……”他一次一次摇晃着那双冷冰冰的手，“阿娘，我们回府，我们回府等阿爹回来好不好？……阿娘，您应应阿夙好不好……”他不肯相信答应他回来陪他的阿娘食言了，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将她的手给回过暖来，试图用自己的一次次行动，让爱开玩笑的阿娘醒过来，笑他怎么又上当了，笑他胆子怎么这么小，笑他满脸的泪痕娇滴滴的像个小姑娘……
蓼姨站在他的身后，不知是泪痕还是雨痕——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宁王没了踪迹，王妃走了，阿夙还只有六岁，彭将军谋害宁王与王妃，彭氏满门抄斩……她该怎么办？她怎么等待阿夙长大？陛下有令，将小宁王放入宫中抚养，所以，她怕是在不了阿夙的身边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探到阿夙的肩膀上，用尽了全身最大的毅力忍住了哭声，但身体的颤抖暴露了她。她只好抱起阿夙，不让他看见她的表情，狠了心地把他从王妃旁拉来。她装作听不见身上小人儿的哭喊，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走，阿夙，我们进宫”
——
“蓼姨！”
“蓼姨别走！”
“蓼姨！我求您了……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蓼姨！……”
小小的阿夙被宫中的侍卫拉着，两个侍卫阻拦着他，一个劲地将他带进宫去。
“蓼姨！蓼姨骗人！蓼姨骗人！……”
雨非常大，带着寒凉，形成了层层云雾，蓼姨的背影渐渐远去，开始看不清轮廓。蓼姨始终没有回过一次头，阿夙只知道她一直顺着宫门前的路走，过了街市，过了城门，再不见了身影。云雾将世界罩笼，模糊了视野。他哭累了，眼睛开始疼痛，却不及心脏如万根银针刺穿般痛。一整天的痛哭使他麻木，脚底下的路变得摇晃，脚步愈加轻浮……紧接着眼前一黑，头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殿下！殿下！”
“传太医！”
“殿下醒醒！殿下！”
……
“殿下？”
“！”，梦醒了，宁王一个机灵坐了起来，十月分的天，睡袍上却被汗水浸湿了，他一偏头，才看清长烟站在了床旁。
待缓过神来，他向长烟问道：“本王……睡多久了？”“殿下，今日是二十五了。”
两天？他睡了两天！不对，还有更重要的事！
“本王昨日没去上朝！”宁王一下子清醒了，直接从床上蹦下来走到窗边，看到了外面漆黑的天空，心里一下子舒服了点，“那今日还来得及，天还没亮。”说完，宁王便急急奔向自己的床铺。“殿下……来不及了。”长烟有些畏惧地说到，“现在是亥时，您……两天没有上朝了，小的，怎么叫也叫不醒您……”
“完了，彻底完了，别想睡了，”，宁王心中又受到了更大的创击，“只能等到天亮去宫中请罪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