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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警告纸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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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片植入后的第三天。
陆眠在陌生的房间里醒来。
房间不大,大约十五平方米,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简易衣柜。墙壁刷成毫无个性的米白色,地面是廉价的复合地板。唯一的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距离很近,几乎透不进多少光线。
这是组织给她安排的“新住处”。
位于城市边缘的一个老旧小区,居民大多是退休老人和外来务工人员,邻里之间互不往来,互不关心——完美适合隐藏一个“观察期新成员”。
陆眠坐起身,后颈传来隐约的刺痛感。伤口还没完全愈合,芯片像一颗埋在皮肤下的异物,时刻提醒她自己的处境。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灰蒙蒙的冬日清晨,天空低垂,像一块脏了的抹布。对面楼的墙壁斑驳剥落,有几扇窗户用报纸糊着,看不出是否有人居住。
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和远处早餐摊的油烟味。
平凡,破败,不起眼。
就像她现在的生活。
陆眠转身,开始洗漱,换衣服。
衣柜里的衣服都是组织准备的:几件款式普通、颜色暗淡的外套和裤子,没有品牌,没有特色,穿出去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她选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和黑色长裤,穿上,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整理头发。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黑影,但眼神……比三天前更冷静,更坚定。
芯片没有摧毁她。
反而让她更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洗漱完,她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上放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和一支笔——这是她昨天从组织领取的“培训材料”之一。除了笔记本,还有几本关于动物行为学和基础神经科学的书,以及一个加密U盘,里面据说有组织的“内部资料”,但她还没看。
她需要时间。
需要慢慢了解组织的运作方式,慢慢寻找漏洞,慢慢……准备。
但时间可能不多了。
昨天下午,她收到了组织的第一个正式指令:
“观察期延长至两周。期间,每日需提交行为报告,内容需包含:接触人员、活动地点、情绪状态、能力波动情况。报告于每晚十点前通过加密渠道发送。未按时提交或内容不实,将视为违规。”
行为报告。
每日。
接触人员、活动地点、情绪状态、能力波动。
全方位的监控。
陆眠看着那条指令,心里冷笑。
组织想用芯片和报告彻底控制她。
但他们不知道,她也在观察他们。
通过报告的内容,她可以试探组织的底线,可以了解他们关注什么,可以……慢慢编织一个“完美新成员”的假象。
直到他们放松警惕。
直到她有机会。
陆眠打开笔记本,拿起笔,开始写今天的计划。
不是给组织的报告——那个要晚上才写。
是给她自己的计划:
1. 熟悉周边环境,绘制详细地图。
2. 观察小区居民日常,寻找可能的“眼线”。
3. 尝试联系苏景——小心地,通过安全方式。
4. 开始阅读组织提供的资料,寻找有用信息。
5. 练习能力控制,尤其是屏障建立。
写完后,她将笔记本合上,塞进背包。
然后她站起身,背上背包,走出房间。
走廊很窄,灯光昏暗,墙皮剥落,露出下面的水泥。空气里有陈年油烟和潮湿混合的气味。几扇门紧闭着,门后没有声音,像无人居住。
陆眠走下楼梯——没有电梯,这是栋六层的老楼,她住四楼。
一楼的门厅堆着一些废弃的家具和纸箱,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疏通管道、搬家货运、租房信息。
她推开单元门,走到外面。
小区比从房间里看起来更破旧。几栋同样老旧的楼房围成一个院子,地面坑洼不平,停着几辆积满灰尘的自行车和摩托车。角落里有个小小的垃圾堆放点,几只麻雀在垃圾堆里啄食。
几个老人坐在楼下的石凳上,裹着厚厚的棉衣,晒太阳,聊天。看到陆眠出来,他们瞥了一眼,没有特别关注,继续聊自己的。
陆眠松了口气。
至少表面上看,这里没有明显的监视。
但她不敢大意。
组织的眼线可能以任何形式存在:那个卖早餐的大妈,那个修自行车的老头,甚至……那些晒太阳的老人中的某一个。
她需要时间观察,确认。
陆眠走出小区,来到外面的街道。
街道比小区里热闹一些,两边有各种小店:早餐铺、理发店、杂货铺、五金店。早晨的街道上,有上班族匆匆走过,有学生背着书包等公交,有摊主吆喝着招揽生意。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陆眠知道,正常之下,可能藏着不正常。
她走进一家早餐铺,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坐在角落慢慢吃。
眼睛在观察。
耳朵在听。
隔壁桌两个建筑工人在聊天,抱怨工期太紧,老板太抠。
柜台后的老板娘在算账,嘴里念叨着今天的收入。
门口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经过,孩子在哭。
一切都很普通。
陆眠吃完早餐,付了钱,走出店铺。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假装随意浏览店铺,实际上在记忆每一个细节:店铺的位置,老板的长相,客流量,可能的监控摄像头。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她来到一个公交站。
站牌上显示有几路车经过,其中一路能直达大学城。
陆眠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八点半。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上车。
现在还不到回学校的时候。组织给她的“活动范围”虽然包括学校,但她不想表现得太过急切。她需要维持一个“谨慎、顺从、正在适应新生活”的形象。
她在站台的长椅上坐下,拿出手机——不是组织的加密手机,是她自己的旧手机,昨天从宿舍偷偷带出来的,已经关机,用锡纸包着,藏在背包夹层里。
她不能开机,不能使用。
但带着它,像带着一点过去的自己。
一点……还没有完全消失的自己。
坐了一会儿,她站起身,往回走。
回到小区时,那几个老人还在晒太阳,但换了一批人。陆眠注意到,其中一个老太太一直在织毛衣,但眼睛时不时瞥向进出的居民。
可能是监视者?
也可能只是普通的、爱管闲事的老太太?
陆眠不确定。
她低着头,快步走进单元门,上楼,回到房间。
关上门,反锁。
她靠在门上,深呼吸。
然后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院子里,那个织毛衣的老太太还在,但现在已经不织了,而是和另一个老太太聊天,手指着某个方向,似乎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陆眠观察了几分钟,没发现异常。
她放下窗帘,走到书桌前,打开背包,拿出那本笔记本。
然后她愣住了。
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纸条。
不是她放进去的。
她今天早上写计划时,笔记本里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多了一张纸条。
白色的普通便签纸,对折,没有任何标记。
陆眠的心跳加快了。
她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用黑色的钢笔写成,字迹工整但没有任何特征:
“离开他。否则下一个是你。”
陆眠的手开始颤抖。
离开他。
否则下一个是你。
“他”是谁?
苏景。
只能是苏景。
而“下一个是你”……
陆眠想起了那只黑猫。
脖子上的符文灼痕。
被“清除”的痕迹。
这张纸条是在警告她:如果她不离开苏景,她就会像那只黑猫一样,被“清除”。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谁放的?
她今天早上出门时,笔记本在房间里。回来后,直接去了早餐铺,然后散步,然后回来。背包一直背在身上,没有人碰过。
除非……
是在她出门前?
或者在她回来前?
有人进了她的房间?
陆眠迅速检查房间。
门锁完好,没有撬动痕迹。
窗户——虽然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但距离很近,如果身手敏捷,可能从对面楼爬过来?
她检查窗户,锁扣完好,没有破坏。
那么……
是组织的人?
他们有钥匙?
或者,是用其他方式进来的?
陆眠感到脊背发凉。
如果组织能随时进入她的房间,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留下警告,那意味着她所谓的“安全住处”,根本不安全。
她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被监视。
甚至她的笔记本,她自以为私密的计划,也可能被翻阅过。
陆眠握紧纸条,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警告。
赤裸裸的威胁。
离开苏景,否则死。
她该怎么办?
服从?假装顺从,慢慢疏远苏景,保全自己?
还是……反抗?无视警告,继续和苏景保持联系,赌组织不会立刻动手?
陆眠闭上眼睛,深呼吸。
她想起了苏景。
想起了他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神,颈间的枷锁。
想起了他说“活下去,最重要”。
想起了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需要……我会帮你”。
她也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她为什么要加入组织。
不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自保。
是为了反抗。
是为了有一天,能摧毁这个系统。
如果她现在屈服于警告,离开苏景,那她就真的成了组织的傀儡。失去了唯一的同盟,失去了唯一的光。
她宁愿死,也不愿变成那样。
陆眠睁开眼睛。
眼神很冷,很坚定。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打火机——组织准备的,用来“处理敏感文件”的。
她点燃纸条。
火焰腾起,迅速吞噬了那行字。
“离开他。否则下一个是你。”
字迹在火焰中扭曲,变黑,化为灰烬。
陆眠看着灰烬落下,像黑色的雪。
然后她将灰烬扫进垃圾桶,倒上水,彻底浸湿。
警告消失了。
但威胁还在。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必须更小心。
因为有人——可能是组织,可能是清理者,可能是别的什么——在盯着她。
在警告她。
在准备……“清除”她。
但她不会退缩。
她会更谨慎,更隐蔽,但不会停止。
她会继续接触苏景。
会继续调查组织。
会继续……准备反抗。
因为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不能回头。
即使前面是深渊,也要走下去。
陆眠坐回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她拿起笔,开始写:
“今日观察记录:
1. 小区环境初步熟悉,未发现明显监视迹象,但需持续观察。
2. 周边街道店铺布局已记忆,可作为必要时撤离路线。
3. 警告纸条出现,证实房间不安全,需加强防范。
4. 决心不变:继续与苏景保持联系,继续调查组织,继续准备。”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塞回背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拉开窗帘一角。
院子里,那些老人还在。
那个织毛衣的老太太,现在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看起来那么普通,那么无害。
但陆眠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什么是表面看起来那样的。
组织无处不在。
威胁无处不在。
而她,必须学会在夹缝中生存。
在监控下行动。
在警告中前进。
直到有一天,她足够强大,能打破这一切。
手机震动了一下。
组织的加密手机。
陆眠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一条新信息:
“今日行为报告,请于晚上十点前提交。内容需详实,勿遗漏。”
发件人:监控中心。
陆眠回复:
“收到。将按时提交。”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然苍白,眼神依然坚定。
后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芯片在皮肤下微微发热。
警告纸条已经烧成灰烬。
但她的决心,像埋在灰烬下的火种,还在燃烧。
而且,因为威胁,烧得更旺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背上背包,再次走出房间。
这次,她要去做一件事。
一件危险,但必要的事。
她要去找苏景。
不是通过手机,不是通过加密信息。
是面对面。
她要告诉他警告纸条的事。
她要确认他的安全。
她要让他知道:无论威胁有多大,她不会离开。
永远不会。
因为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光。
即使那光微弱,即使那光可能引火烧身。
但至少,他们不是一个人。
这就够了。
陆眠走下楼梯,走出单元门,走进冬日的寒风里。
脚步很稳。
眼神很冷。
心很坚定。
她知道,从今天起,战争开始了。
不是她和组织之间的战争——那个还太遥远。
是她和自己内心的恐惧之间的战争。
而她,必须赢。
因为她输不起。
输了的代价,不只是她的命。
还有苏景的命。
还有那些猫的命。
还有……所有被组织控制和伤害的生命的希望。
所以,她必须赢。
一步一步。
直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