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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无名的悲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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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十七分,细胞生物学课上到一半。
教授正在讲解线粒体DNA的遗传特性,声音平稳而单调,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页的轻响。
陆眠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笔,眼睛盯着投影屏幕上的双螺旋结构图,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的注意力,全在那种奇怪的感觉上。
从早上胃痛消失后,她就一直感到一种……空洞。
不是生理上的空洞,不是饥饿,也不是疲惫。
是一种情绪上的空洞。
像心里某个地方被挖走了一块,漏着风,冷飕飕的。但这种空洞里,又混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沉甸甸的……什么东西。
她说不清。
就像你明明站在阳光下,却感觉自己在下雨。明明周围一切正常,却感觉世界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
她试图集中注意力听课,试图用笔记和思考填满那个空洞。
但没用。
空洞在扩大。
然后,十点二十三分,它变成了别的。
悲伤。
毫无征兆的、排山倒海的悲伤。
像一堵无形的巨浪,从她意识深处猛然掀起,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和防御。
那不是她的悲伤。
她没有理由悲伤——虽然今晚要去见组织的人,虽然前途未卜,虽然恐惧和紧张都存在——但这不是那种情况下的紧张或恐惧。
这是一种……古老的、深沉的、仿佛积累了无数岁月的悲伤。
像失去了一切重要之物的悲伤。
像被全世界抛弃的悲伤。
像……活得太久,久到忘记为什么活着的悲伤。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陆眠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想控制住,但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一颗接一颗,滴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洇湿了刚写的几行字。
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掉眼泪,但更多的泪水涌出来。
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要哭?
她不知道。
但她能感觉到,这股悲伤如此真实,如此强烈,几乎要将她撕裂。
它不是来自外界,不是来自记忆,不是来自任何她能识别的原因。
它就像……从她灵魂深处自行生长出来的毒藤,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同学?你还好吗?”
旁边传来压低的声音。是同班的女生,看着陆眠突然流泪,有些担心。
陆眠摇摇头,说不出话。她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不是她想哭。
是这股悲伤强迫她哭。
“要不要去洗手间?”女生轻声问。
陆眠点头,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抓起书包,低着头快步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呼吸,试图平复情绪。
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她冲进洗手间,锁上隔间的门,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泣。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股悲伤像有生命一样,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寻找出口。而泪水是唯一的宣泄途径。
五分钟后,哭泣渐渐平息。
不是悲伤消失了,而是……它退潮了。像来的时候一样突然,它开始撤退,留下一个被冲刷得千疮百孔的情绪海滩。
陆眠喘着气,从包里掏出纸巾,擦干脸上的泪痕。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看起来像大病一场。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
然后,她感觉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一条新消息。
来自那个备注为“.”的号码。
内容很简单:
“是我的情绪。抱歉。”
陆眠盯着这七个字,看了很久。
是我的情绪。
抱歉。
所以刚才那股排山倒海的悲伤,不是她的,是苏景的?
他们的连接,不仅共享疼痛,还共享情绪?
她靠在洗手台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输入:
“你……现在在悲伤?”
发送。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刚才在。现在好多了。链接……不稳定。情绪会泄漏。”
情绪泄漏。
这个词让陆眠感到一种荒谬的寒意。
像两个连在一起的容器,一个满了,就会流到另一个里。无论你想不想,无论你愿不愿意。
“为什么会突然悲伤?”她又问。
这次回复得慢了一些。
“想起一些事。没控制住。”
什么事?
陆眠想问,但没问出口。
她想起昨晚在猫房记忆里,年幼的苏景蜷缩在角落哭泣的样子。
也许他想起了那个。
或者想起了父母。
或者想起了……那些被他借时的猫。
无论是哪种,都是她不该追问的私密伤口。
“你没事吧?”她最终问。
“没事。习惯了。”
习惯了悲伤。
这句话,比任何具体的描述都更让陆眠心痛。
她收起手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还红着,但情绪已经稳定了。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深吸一口气,走出洗手间。
回到教室时,已经下课了。同学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下一节课。教授已经离开,投影屏幕暗了下来。
刚才坐在她旁边的女生看到她回来,走过来,轻声问:“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眠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突然有点头晕。可能没睡好。”
“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谢谢。”
女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抱着书离开了。
陆眠坐在座位上,没有立刻收拾东西。
她看着窗外,冬日的阳光苍白而冷淡,照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没有温度。
她想起苏景那条信息:“是我的情绪。抱歉。”
抱歉。
他为自己的悲伤泄漏给她而道歉。
好像悲伤是一种污染物,一种不该传染给别人的疾病。
但陆眠不觉得这是污染。
她觉得……这是一种分享。
一种残酷的、不受控制的、但无比真实的分享。
她分享了他的恐惧——猫房,溺水。
他分享了她的恐惧——深海,窒息。
现在,他分享了她的疼痛,她也分享了他的悲伤。
他们的边界正在模糊。
这很危险。
组织如果知道这种连接的存在,会怎么想?会怎么处理?
两个能力者之间产生不受控的共鸣,在组织的标准里,可能不是“有价值”,而是“需要修正”甚至“需要清除”的异常。
今晚的测试,必须隐藏这一点。
不能让组织发现,她和苏景之间有如此深的链接。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新消息:
“下午四点,老地方。教你怎么屏蔽情绪泄漏。”
老地方。
生物实验楼地下室。
“好。”她回复。
然后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
上午剩下的时间,陆眠像一具行尸走肉。
她去上了下一节课,记了笔记,回答了问题,做了所有该做的事。但从外表看,她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在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她能感觉到苏景的存在。
不是物理上的存在,是意识层面的、微弱的共鸣。
像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丝线,连接着他们的心脏。当一方情绪剧烈波动时,另一方会感觉到拉扯。
现在,这根线是平静的。
苏景的情绪稳定下来了——或者至少,他学会了如何控制,不让它泄漏过来。
但陆眠知道,那根线还在。
永远都在。
下午三点五十,她提前到了生物实验楼。
侧门依然虚掩着,她推门进去,走下地下室。
这次,走廊尽头的金属门是开着的。房间里亮着灯——不是油灯,是苏景带来的那个露营灯,光线稳定而明亮。
苏景已经在那里了。
他靠墙坐着,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没在看。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陆眠注意到,他的眼睛有些红,但不是哭泣的红,是疲惫的红。脸色依然苍白,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
“你……”她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坐。”苏景说,声音嘶哑。
陆眠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露营灯。
沉默了几秒。
然后苏景开口:“早上的事……对不起。”
“你道过歉了。”陆眠说,“而且没必要。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苏景摇头,“我没控制住情绪。链接还不稳定,任何强烈的情绪都可能泄漏。我应该更小心。”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技术问题。
但陆眠听出了平静之下的自我厌恶。
“你想起什么了?”她最终还是问了。
苏景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今天是我父母的忌日。”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三年前的今天,他们出车祸。”
陆眠的心脏猛地一紧。
她想起苏景之前说的:父母试图让他脱离组织,然后“意外”死亡。
“所以你……”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所以我今天情绪不稳定。”苏景接下去,语气恢复了那种空洞的平静,“抱歉影响到你。”
“不要说抱歉。”陆眠说,“这很正常。失去父母……在任何一天想起都会悲伤,更别说忌日。”
苏景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在组织里,‘悲伤’是弱点。”他说,“情绪波动会影响能力控制,会影响任务执行,会影响‘偿还’的效率。所以我们被训练……不要有情绪。”
不要有情绪。
陆眠想起他说过,偿还仪式会剥离情感和记忆。
所以组织不只是被动地等待偿还,还主动训练成员压抑情感。
为了制造更高效的工具。
“但你还有情绪。”陆眠说,“你今天还会悲伤,说明他们没完全成功。”
苏景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
“所以他们需要每周一次的偿还。”他说,“把我残留的情感一点点剥掉。迟早有一天……我会彻底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迟早有一天。
陆眠感到一阵寒意。
她也会变成那样吗?
戴上枷锁,接受训练,每周偿还,逐渐失去情感,最终变成一个空洞的工具?
“不会的。”她突然说。
苏景看向她,眼神困惑。
“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陆眠说,声音很坚定,“你也不会。”
苏景的表情凝固了几秒,然后变成一种近乎怜悯的神情。
“陆眠,”他轻声说,“你太天真了。”
“也许吧。”陆眠承认,“但天真总比绝望好。”
苏景没有再反驳。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
然后他转移了话题:“关于情绪泄漏……我想到一个方法,可能有用。”
“什么方法?”
“建立意识屏障。”苏景说,“不是完全切断链接——那可能做不到,而且强行切断可能造成更严重的反噬。而是在链接中设置一道‘过滤网’,只允许基本的信息通过,比如疼痛警报,但阻止情绪和记忆的泄漏。”
“怎么做?”
苏景放下手机,双手掌心向上,平放在膝盖上。
“闭上眼睛。”他说,“想象我们的链接……是一根管道。现在,在管道中间,安装一道滤网。滤网很细,只允许水通过,但沙子、石子、杂质……全部挡在外面。”
陆眠照做。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想象那根连接她和苏景的丝线。
然后,想象在丝线中间,编织一张细密的网。
“情绪是沙子。”苏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而清晰,“记忆是石子。疼痛是水。让水流过,但挡住沙子和石子。”
陆眠努力想象。
但很难。
她的想象力不够具体,那根丝线太抽象,滤网也太抽象。
“想象你是一棵树。”苏景换了个比喻,“情绪是风,吹过你的枝叶。但你可以选择……不随风摇摆。你可以扎根,可以稳定,可以让风只是经过,而不影响你。”
这个比喻稍微好一些。
陆眠想象自己是一棵树,扎根在泥土里。风吹来——悲伤的风,恐惧的风,痛苦的风——但她的树干稳固,枝叶只是轻微晃动,不会被连根拔起。
慢慢地,她感觉到一种……稳定感。
不是情绪消失了,而是她与情绪之间,有了一道缓冲。
她不再是“被情绪淹没”,而是“在情绪中站立”。
“有用吗?”苏景问。
“……有点。”陆眠睁开眼睛,“感觉……情绪不再那么直接冲击我了。”
“很好。”苏景点头,“这是一个开始。你需要练习,直到能下意识地维持这个屏障。尤其是在情绪激烈的时候。”
陆眠想起早上在教室里,那股排山倒海的悲伤。
如果当时她就有这个屏障,也许就不会失控流泪。
“今晚的测试,”苏景继续说,“他们可能会故意刺激你的情绪,观察你的反应。如果你表现出情绪失控,他们会判定你‘不稳定’。所以,屏障很重要。”
“他们会怎么刺激?”陆眠问。
苏景的表情变得凝重。
“很多方式。”他说,“可能会展示一些……画面。可能会提到一些……话题。可能会用猫……作为刺激源。”
用猫作为刺激源。
陆眠的心一沉。
“比如?”
“比如……”苏景停顿了一下,“可能会让你看一只猫被……‘处理’的过程。或者让你感知一只极度痛苦的猫的情绪。或者……让你亲手对一只猫‘借时’。”
陆眠感到一阵反胃。
“我必须做吗?”
“如果你拒绝,他们会判定你不服从。”苏景说,“但如果你做了,而且情绪失控,他们也会判定你不合格。所以……你需要在服从的同时,保持情绪稳定。这很难。”
很难。
几乎是 impossible。
但陆眠知道,她必须做到。
“还有一个问题。”苏景说,“我们的链接。如果他们在测试中发现了……”
“他们会发现吗?”
“不一定。”苏景摇头,“链接是意识层面的,没有物理痕迹。但如果你在测试中情绪波动,而我在场外也有反应……他们可能会注意到。”
“你会在场外?”
“引荐人通常不在测试现场。”苏景说,“但会在监控室观察。如果我在观察时表现出异常……他们会怀疑。”
所以,两人都需要控制。
陆眠需要在测试中保持情绪稳定。
苏景需要在观察中保持面无表情。
两个都很难。
“我们可以……约定一个信号吗?”陆眠突然问。
“信号?”
“比如……如果我感到链接开始泄漏情绪,我会……”她想了想,“我会用左手摸一下右手手腕。这样你看到,就知道我在努力控制,你也要控制。”
苏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可以。”
“那你呢?”陆眠问,“如果你情绪泄漏,我怎么知道?”
“……我会尽量控制。”苏景说,“但如果控制不住,你可能还是会感觉到。到时候……你就想象那棵树。扎根,稳定,让风只是经过。”
让风只是经过。
陆眠重复这句话,记在心里。
“还有一件事。”苏景说,声音低了下去,“今晚的测试……可能不止是对你的测试。”
“什么意思?”
“可能也是对我的测试。”苏景看着她,“组织知道我……对你有些特殊。他们可能想观察,在我引荐的人接受测试时,我的反应是什么。是冷漠,还是关心,还是……别的。”
他的眼神很沉重。
“如果我表现出太多‘人性’,他们会认为我还没有被完全驯化。会加强对我的监控,或者……增加偿还的频率和强度。”
陆眠感到心脏被攥紧了。
所以今晚,不只是她的考验,也是苏景的。
他们在同一个考场,面对同一批考官,只是以不同的角色。
“那你要怎么做?”她问。
苏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会……表演。”他最终说,声音很平静,“表演一个合格的、冷漠的、完全服从组织的引荐人。对你没有任何特殊感情,只是完成一个任务。”
表演。
陆眠想象苏景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她接受测试,看着她可能被刺激、被逼迫、被伤害,而他必须面无表情,甚至可能……要配合考官,给出冷静的评估。
这对他来说,可能比承受测试本身更痛苦。
“你可以的。”陆眠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苏景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也可以。”他说。
两人对视了几秒。
露营灯的光线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晕,但空气很冷,地下室特有的阴冷渗透进衣服里。
陆眠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像这样面对面坐着,平静地说话。
今晚之后,一切都将改变。
她可能会戴上枷锁,成为组织的一员。
他可能会因为引荐“成功”而获得暂时的安全,但也可能因为表现出“人性”而受到惩罚。
无论哪种,他们都不会再是现在的自己。
“苏景。”她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陆眠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愿意教我。谢谢你……陪我一起面对。”
苏景的表情凝固了几秒。
然后,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的声音很轻,“你是第一个……看到我所有黑暗面,却没有逃跑的人。你是第一个……愿意走进我的世界,与我并肩的人。”
他抬起头,看向她。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陆眠从未见过的、柔软的光芒。
“所以,”他说,“无论今晚发生什么,无论未来变成什么样,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我在这里。永远。”
永远。
这个词,从一个生命可能随时被终结的人嘴里说出来,有一种残酷的诗意。
但陆眠相信他。
不是相信“永远”这个承诺,而是相信他此刻的真诚。
“我也在这里。”她说,“永远。”
两人没有再说话。
只是坐在那里,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在有限的、倒计时的时间里,分享着这片刻的平静和……某种近似于温暖的东西。
窗外,天色渐暗。
冬日的黄昏来得早,下午四点半天就开始黑了。
苏景看了一眼手机。
“该走了。”他说,“你需要时间准备。我也需要……调整状态。”
陆眠点头,站起身。
苏景也站起来,收起露营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走上楼梯,走出生物实验楼。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刚刚亮起,在暮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像刀割。
陆眠拉紧外套,看向苏景。
“晚上见。”她说。
“晚上见。”苏景点头,“记住:七点五十,不要迟到。穿深色衣服,不要带任何多余的东西。手机……最好别带,或者带一个干净的。”
“好。”
苏景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她无法解读的情绪。
然后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陆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
寒风很冷,但她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温暖。
来自那根看不见的连接。
来自那句“永远”。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宿舍走去。
脚步很稳,很坚定。
因为她知道,无论今晚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不是一个人。
他们有链接。
他们有约定。
他们有……彼此。
这就够了。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