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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羽毛项链 ...

  •   沉重的金属门向内打开时,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如同老旧的关节在摩擦。

      陆眠僵立在通风口前,手里的红光手电筒还亮着,暗红色的光柱在地面上颤抖。她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连后退一步都做不到。

      门后的阴影里,先出现的是那双眼睛。

      在昏暗油灯光芒的映衬下,苏景的眼睛呈现出一种异常的金棕色——不是人类瞳孔应有的色泽,更像是猫科动物在暗夜中的反光。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额角全是冷汗,几缕黑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他扶着门框的手指还在细微颤抖,刚才仪式中的痛苦显然还未完全消退。

      但他盯着陆眠的眼神,却没有想象中的震怒或杀意。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有惊愕,有疲惫,有被窥破秘密的难堪,还有一种陆眠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荒凉。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喉结滚动了几下,似乎在艰难地吞咽着什么。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像被砂纸磨过,“在这里做什么?”

      陆眠的嘴巴张了张,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预先想好的借口——自习、找资料、迷路——在苏景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全部蒸发殆尽。

      她能说什么?“我正好路过这个废弃的地下室通风口,然后凑巧看到你在里面进行诡异的仪式”?

      苏景没等她回答。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手中的红光手电筒,再到她脚边那块被踢松的墙砖碎片,最后又回到她脸上。整个过程,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底的金棕色似乎暗沉了几分。

      “看见了多少?”他问,声音依然嘶哑,但多了一丝冰冷的平静。

      陆眠的心脏狠狠一缩。她知道自己不该承认,应该继续装傻,但在这个距离,在这个场景下,任何谎言都显得可笑。

      “……够了。”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微弱但清晰,“我看见你在……偿还。”

      最后两个字说出口时,她看见苏景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被强行压平,只剩下疲惫的冷漠。

      “回去。”他说,语气不容置疑,“现在,马上。”

      “可是——”

      “陆眠。”他打断她,第一次完整地叫了她的名字,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恳求的疲惫,“听我的。现在转身,上楼,离开这栋楼,回你宿舍去。忘掉你今晚看见的一切。”

      陆眠站在原地没动。她的目光越过苏景的肩膀,投向门内。

      房间里的油灯还亮着,那个暗红色的图案在地面上静静燃烧。阴影里的那些猫眼,大部分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几双还幽幽地亮着,但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意识。空气中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更加浓烈,混合着苏景身上传来的、类似于铁锈和枯萎植物的怪异气息。

      她的视线落回苏景身上。

      这时,她才注意到,他的颈间多了一样东西。

      一条项链。

      链子很细,像是某种深色的金属丝编织而成,几乎隐没在他黑色高领毛衣的领口。但垂挂的坠子很显眼——那是一根羽毛。

      羽毛大约食指长短,颜色是一种奇异的渐层:根部是近乎墨黑的深灰,向尖端逐渐过渡成银灰色,最末端几乎接近纯白。羽毛的纹理极其细腻,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种柔和的、珍珠母贝般的微光。它不像任何陆眠见过的鸟类的羽毛——太大了,也不像鹰或雕那样粗硬,它看起来很柔软,但又隐隐透着某种韧性。

      最奇怪的是,羽毛的形态。它不像是自然脱落的,尖端被修剪成一种极其规则的弧形,边缘还用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同色系的丝线缝合加固过。羽毛的根部被一个精巧的银色小箍固定,连接着那条细链。

      这条项链看起来既古老又精致,与苏景平时简洁到近乎朴素的风格格格不入。

      而且,它正在发光。

      非常非常微弱的,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明暗交替的微光。光芒是从羽毛内部透出来的,不是反射油灯的火光,而是它自身在发光——一种极淡的、介于银色和浅金色之间的光晕。

      陆眠盯着那条项链,一时间忘了恐惧,忘了逃跑,甚至忘了自己身处何等危险的境地。

      苏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下意识地抬手,手指触碰到那根羽毛。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羽毛的瞬间,羽毛内部的光晕突然明亮了一瞬,像一颗微小的心脏跳动了一下。与此同时,苏景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痛苦的表情——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陆眠捕捉到了。

      那表情让她想起煤球记忆碎片里,年幼的苏景被那只苍白的手按在猫群面前时的神情。

      “这是什么?”陆眠听见自己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苏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几秒钟后,他放下手,羽毛的光晕也恢复了之前那种缓慢的呼吸节奏。

      “一个标记。”他的声音依然嘶哑,但多了些别的东西,“或者说,一个监控器。”

      陆眠的心沉了下去。

      “是……‘饲主’组织的?”她问。

      苏景没有否认。他微微侧过身,让门内的景象完全暴露在陆眠眼前,但又用身体挡住了她的去路,姿态很明显:你可以看,但不能进。

      “每周二,”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需要戴着它,来到这里,完成‘偿还’。它会记录整个过程,确认我履行了契约义务。如果我没有来,或者试图破坏仪式……”他顿了顿,“它会‘提醒’我。”

      “怎么提醒?”陆眠追问。

      苏景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用指尖轻轻拂过羽毛的尖端。

      羽毛内部的光晕猛然暴涨,从温和的浅金色变成刺眼的炽白色!

      “呃——!”

      苏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整个人弓起背,一只手死死抓住门框,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动物般的呜咽,额头瞬间又冒出一层冷汗。那根羽毛在他颈间疯狂闪烁,光芒如同有实质的电流,顺着他颈部的皮肤向下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呈现出一片不正常的青紫色。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三秒。

      光芒熄灭,羽毛恢复平静。苏景喘着粗气,慢慢直起身,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嘴唇甚至有些发青。

      “就是这样提醒。”他喘息着说,声音比刚才更虚弱了,“通过直接刺激神经,制造剧痛。如果违反更严重,据说会直接……”他没有说完,但陆眠明白了。

      会直接要他的命。

      这条美丽的、会发光的羽毛项链,不是装饰品,不是信物,而是一个精致的刑具和监控装置。它温柔地贴在他的颈动脉旁,随时可以化为绞索。

      陆眠感到一阵反胃。

      “你不能……摘掉它吗?”她听见自己愚蠢地问。

      苏景看着她,眼神里掠过一丝近似怜悯的情绪。“摘掉?”他重复,“你以为我没有试过?”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挑起项链的细链。陆眠这才注意到,链子与皮肤接触的地方,有一圈极细的、颜色略深的痕迹,像是长期佩戴留下的印记,但细看之下,那些痕迹的纹理……不太对。

      那不是普通的压痕或摩擦痕迹。

      那是某种符文。

      极其微小、精致的符文,像纹身一样烙印在皮肤上,与链子的纹理完全吻合。当苏景的手指触碰到那些符文时,符文微微发亮,与羽毛的光晕同步呼吸。

      “链子和我的皮肤……长在一起了。”苏景平静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用特殊的方法‘烙’上去的。强行扯断,会撕掉一层皮肉,而且触发更严厉的惩罚。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契约解除。”苏景放下手,符文的光芒隐去,“或者我死。”

      地下室陷入短暂的沉默。远处传来楼上某间实验室关门的声音,脚步声渐行渐远。这个地下空间仿佛与世隔绝,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轻微晃动,投下扭曲的影子。

      陆眠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羽毛项链、契约、偿还、借时记录、周二……所有的碎片开始拼凑,形成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恐怖的画面。

      苏景被这个组织控制着,用这条项链监控和惩罚。他每周二必须来地下室进行痛苦的“偿还”,付出自己的记忆、情感或存在碎片。为了应对这种消耗,也或许是为了满足组织的要求,他必须在其他时间从猫咪身上“借时”。这是一个没有出口的循环。

      而今天,她撞破了这个循环的核心环节。

      “你……”陆眠艰难地开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杀我灭口?”

      这是最合理的推测。一个背负如此黑暗秘密的人,被一个不算熟悉的人目睹了最脆弱、最不堪的场面,除了让她消失,还有什么选择?

      苏景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在她脸上逡巡,似乎在评估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油灯的光芒在他眼底跳跃,那双金棕色的眼睛里,陆眠看到了疲惫、挣扎,还有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犹豫。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我打算杀你,”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那份嘶哑还在,“在你第一次跟踪我到实验楼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在你偷看我电脑记录的时候,你也已经死了。在你冲进这个地下室打断仪式的时候,你更应该死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陆眠下意识后退,脊背撞到了冰冷的墙壁。

      苏景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这个距离,她能清楚地看到他苍白皮肤下的青色血管,看到他睫毛上未干的冷汗,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铁锈、枯萎植物和……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阳光晒过皮毛的气味。

      很奇怪的组合。

      “陆眠,”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像耳语,“你有一种……很麻烦的特质。”

      “什么特质?”

      “你总能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看到最不该看到的东西。”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有种认命般的无奈,“而且你看到了,却不像其他人那样,要么尖叫着逃跑,要么装傻充愣。你会记录,会推理,会跟踪,会质问。你会像一个真正的调查者一样,一层层剥开秘密。”

      他顿了顿,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异常疲惫,甚至有些……年轻。

      “这很危险。”他说,“对你危险,对我也危险。”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陆眠问,“你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警告我,威胁我,甚至……让我‘消失’。”

      苏景的手放下,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

      “因为,”他缓缓地说,“你是第一个,在目睹这一切后,没有立刻把我当成怪物的人。”

      陆眠愣住了。

      “煤球死的时候,你来找我,问的是‘你对它做了什么’,而不是‘你这个虐猫的变态’。”苏景继续说,声音很轻,“你在病房里听我讲过去,没有露出怜悯或恐惧的表情,你在思考。你发现了借时记录,发现了‘消失的星期二’,你没有去举报,而是试图理解背后的规律。”

      他向前又迈了半步。这个距离,陆眠能感觉到他呼吸的微弱气流,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低声说,“也许是你那种奇怪的能力让你更接近猫的视角,也许是你这个人本来就……不一样。但事实是,你没有把我完全当成一个非人的怪物。这让我……”

      他停了下来,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这让我感到……”他最终说,“困惑。还有一点……不舍。”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陆眠听见了。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舍。

      这个词从苏景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它不像告白,不像温情,反而更像一种……承认。承认她在他那个扭曲黑暗的世界里,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一个他不想轻易抹去、不想吓跑、不想失去的……观察者?同盟者?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你不会杀我?”陆眠问,声音有些发干。

      “不会。”苏景说,很肯定,“但你必须答应我两件事。”

      “什么?”

      “第一,今晚看到的一切,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那个动物保护社的朋友,包括任何老师,任何人。”他的眼神锐利起来,“如果你说了,那么无论我愿不愿意,组织都会知道。到时候,来‘处理’你的不会是我,而是真正的清理者。他们的手段,你不会想知道的。”

      陆眠用力点头。这一点她毫不怀疑。

      “第二,”苏景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离我远一点。”

      陆眠一怔。

      “离你……远一点?”

      “对。”苏景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脸上的疲惫和那一丝罕见的柔和消失了,重新覆上那种冷淡的、近乎机械的平静。“继续你的正常生活。上课,喂猫,参加社团活动,和朋友逛街。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有点孤僻的同学。不要再跟踪我,不要再调查我,不要再试图理解我。”

      他转过身,看向门内那个逐渐黯淡的仪式图案。

      “这个世界,”他说,背对着她,“比你想象的要黑暗得多。有些秘密,知道了就是诅咒。有些联系,建立了就无法切断。而你和我之间……最好不要再有更多联系了。”

      陆眠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但单薄的背影。黑色大衣的衣摆上,沾着一些地下室灰尘的痕迹。颈间那根羽毛项链,还在微弱地呼吸般闪烁着。

      她知道他在保护她。

      用这种方式,用这种看似冷漠的驱逐,保护她不卷入更深的漩涡。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太晚了。

      从她第一次听懂猫语,第一次发现苏景的秘密,第一次目睹煤球的死亡记忆开始,她就已经被卷进来了。那个漩涡已经抓住了她的衣角,正在把她往下拖。

      而且……

      “如果我不想离你远一点呢?”她听见自己问。

      苏景的背影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讶,随后是……一丝慌乱?

      “你说什么?”

      “我说,”陆眠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如果我不想离你远一点呢?如果我继续调查呢?如果我继续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呢?你会怎么做?把我打晕扔出去?还是让那个‘清理者’来对付我?”

      苏景的嘴唇抿紧了。他盯着她,眼底的金棕色在油灯光下明明灭灭。

      “陆眠,”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不是游戏。”

      “我知道这不是游戏!”陆眠的声音也提高了,在这空旷的地下室里激起轻微的回音,“我知道这是会死人的!我知道你脖子上那条项链随时可能杀了你!我知道那些猫在一点点失去生命!我知道你每个周二都要来这里承受那种……那种被活剥一样的痛苦!”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我都知道。”她重复,“所以我才不能‘离你远一点’。”

      苏景沉默了。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生物。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哑:“为什么?”

      为什么?

      陆眠自己也在问这个问题。是因为正义感?是因为对猫咪的同情?是因为对苏景这个人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还是因为,在她觉醒了那种奇怪能力之后,她就已经无法再回到“正常”的世界里了?

      她不知道。

      也许都有。

      “因为,”她最终说,选择了一个最诚实也最模糊的答案,“我已经看见了。我回不去了。”

      这句话让苏景的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羽毛项链,羽毛的光晕随着他的触碰微微起伏。

      “你会后悔的。”他低声说。

      “也许吧。”陆眠说,“但现在,我不后悔。”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地下室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油灯的火苗噼啪轻响,远处传来极其微弱的水管滴水声。那些阴影里还残存的猫眼,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苏景终于抬起头。

      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冰冷的平静,也不再是疲惫的冷漠,而是一种……下定某种决心后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平静。

      “好。”他说,只有一个字。

      然后他转身,走向房间中央那个正在逐渐黯淡的仪式图案。他蹲下身,从图案边缘拿起一盏油灯,用指尖捻熄了火苗。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

      房间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安全通道指示灯那点可怜的绿光从门口透进来。

      陆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在昏暗中移动,动作熟练而机械,像是在重复做过千百遍的流程。

      苏景熄灭了所有油灯后,从图案中央捡起了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布袋。他将布袋收进口袋,然后开始用脚抹去地面上那个暗红色图案的痕迹。他的动作很仔细,但也很迅速,显然不想在这里多待。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朝门口走来。

      走到陆眠面前时,他停住了。

      “明天,”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不再嘶哑,“下午三点,图书馆四楼东侧,靠窗那个位置。带上有煤球记忆的那天你记下的笔记。”

      陆眠一愣:“为什么?”

      “因为,”苏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深不见底,“如果你决定不‘离我远一点’,那么至少,你要知道你到底卷入了什么。”

      他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微弱的、混合着灰尘和奇异气味的风。

      “现在,”他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回宿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陆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向上的楼梯拐角。

      她低头,看向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红光手电筒的光柱在地面上投射出一个摇晃的圆斑。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空无一物的黑暗房间。

      地面上,仪式图案的痕迹已经被完全抹去,但空气中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还在。阴影里,仿佛还有无数双猫眼在静静凝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通风口,转身,朝楼梯走去。

      上楼梯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伸进口袋,触碰到那张折好的便签纸。

      纸上的那些名字和数字,此刻有了全新的、沉重的意义。

      OrangeFat. BlackSocks. CalicoPatch. GreyWhisker. WhitePaw (Maoqiu).

      每一只猫,都是一段时间的借贷。

      每一次借贷,都是一次债务的累积。

      而每一次偿还……

      她想起苏景颈间那条会发光的羽毛项链。想起他触碰羽毛时脸上闪过的痛苦。想起那些从他被抽离的暗金色光流。

      那是一条枷锁。

      一条美丽的、会呼吸的、贴在他颈动脉旁的枷锁。

      而明天下午三点,在图书馆那个靠窗的位置,她将会知道,这条枷锁的背后,究竟拴着一个怎样的世界。

      陆眠走出生物实验楼侧门时,夜风很冷。

      她拉紧了外套,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云层缝隙里闪烁。

      远处宿舍楼的灯火温暖明亮,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说笑着,一切都那么正常。

      只有她知道,在这片正常的表象之下,有一个黑暗的漩涡正在缓缓转动。

      而她,已经一脚踏了进去。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迈步朝宿舍走去。

      口袋里的便签纸贴着皮肤,微微发烫。

      而她的脑海中,反复浮现着那根羽毛项链呼吸般闪烁的微光。

      那光,很美。

      美得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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