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得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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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鹤庭缓步往床榻走时，眼角扫到了床侧桌几上立着的红菊美人觚，顿了一瞬这才想起这美人觚应是她今日去库房所拿，想到张管事跟他禀报的事，眸色深了深。
姜绾窈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瓶美人觚，眼睫轻闪，对他道，“今日母亲说芸霜不久就要从江南回来了，听说这次回来会同人一起，夫君可知同行之人是谁？”
芸霜是她那小姑子的名字，一月前说在京城待的闷就去了江南舅家，几日前来信说要回来，但是不是有人同行她就不知道了，有此一问也只是想探探他的态度。
裴鹤庭脱了外衣递给她，并不接话茬，只道，“江南养人，舅母一家在江南定不会慢待了她，若不是外祖母寿辰将到，她许是还不会回来。”
姜绾窈听他说的平静，烛火荧荧，斜斜扫过他侧脸轮廓，半边眉眼尽数隐在昏沉阴影里，她一时分辨不清他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平静，提及江南，他当真没有想到故人么？
裴鹤庭行至床前，侧身稳稳落坐床沿，衣摆抬起敛足上榻，对姜绾窈道，“十日后我要去老师府上拜访，你帮我备些礼。”
“好。”姜绾窈回过神来，点头应下。
裴鹤庭的老师正是林太傅，她嫁进来的这两年多，他去太傅府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特意告诉她一声，也不知是为何。
兀自出神之际，姜绾窈忽然想着既然他提及了许老夫人的寿辰，不如顺势问问许老夫人平日里喜欢什么，她也能有个数，她对许老夫人了解的并不多，去年能备好让婆母满意的贺礼更像是误打误撞。
念及此，她扬起头看他，“外祖母的生辰就要到了，母亲要我备礼，只我对外祖母了解不多，夫君这两日若是有空可否与我说说？”
裴鹤庭眉头蹙了下，“这些事明日再说，歇息吧。”
姜绾窈喟叹一声，她竟一点都不意外，罢了，明日说就明日说吧，总归今晚能好好睡觉。
起身去熄了灯，熄了灯后她摸索着回了床上，指尖忽地触到一颗珠子，还不等她将珠子拿开，珠子却忽地一滚，姜绾窈手落了个空，整个人直接扑到了裴鹤庭身上。
“咚”的一声裴鹤庭发出一声闷哼，姜绾窈赶紧直起身，犹豫着要不要扒开他胸膛看看撞的重不重，她自己觉得应该是不重的。
裴鹤庭拂开她的手，侧过身去阖上眼，“今日有些晚了，日后再说吧。”
姜绾窈默了瞬，裴鹤庭难不成以为她是在找机会跟他亲热？天地可鉴，她真的没有想别的。
默默在里间躺下，姜绾窈指尖又触到那枚圆润的珠子，她将珠子收起搁置在一旁，省的再出什么意外。
天光破晓，残夜渐消，天色刚亮姜绾窈就伺候着裴鹤庭穿衣洗漱，想着昨晚裴鹤庭吩咐的事，她便问了句，“不知林太傅平日里喜欢什么，妾身心里也好有个数。”
裴鹤庭略一思索就道，“老师喜欢古籍名画，师母喜欢好茶。”说了这两句他就停了下来，又淡淡道，“这些东西府里都有，你看着准备。”
姜绾窈点头应了，她还想再问许老夫人的事情却见他已经往外走了，只能将话咽了下去，幽幽一叹，他兴许已经忘了昨晚说过的话了，就如上次，他将白玉簪改送他人也没派人告诉自己。
轻轻抿唇，宽慰了自己一番，他不厌恶自己就已是极好了。
裴鹤庭离开后，姜绾窈草草用了膳，拿出笔来将近日要做的事一一列出来，这是她从接手府中事物就养成的习惯。
她不知别家儿媳是如何开始掌家的，她是嫁进来第二个月，去给婆母请安时就被交付了府中中馈，一丝准备的时间都没给她。
府中中馈就这般如千斤重地朝她砸了过来，无人帮衬，日日挨训，她也不知道那段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她有想过向裴鹤庭请教，可他太忙，不怎么回来，就算晚间来了，也是做那事。
仅出神了片刻，姜绾言就收了心神，继续处理府中事务来，先吩咐人将裴芸霜的院子好生打理，又让人给府中主子赶几件春衣出来，春日来临，京中的赏花宴也多了起来，若是在衣衫上落了下乘难免不美。
将这些事情料理后，彩珠就将京中的一些新鲜事讲给她听，她虽在内宅但外头的事也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当打发时间了，正听着呢，外头的丫鬟就来报，说表姑娘来了。
一抬头就见周娆一身水蓝色轻衫身姿袅袅走了进来，腰间挂了个梅花坠子，手腕上的雕花银镯玲珑轻巧，头上戴着的则是她遣人送去的金钗。
进了屋，周娆盈盈行了礼，“娆儿见过表嫂。”
有客上门，姜绾窈试着弯了弯唇角想让自己显得热络些，奈何发现自己实在做不来，也不为难自己，语气淡淡道，“都是一家人，表妹不必如此见外，只是不知表妹来此有何事？”
周娆眼眸垂着，眸中闪过妒色，她刚才粗粗扫了下，这屋里的东西哪一件都是珍品？真是白白便宜了姜氏这个罪臣之女。
“表妹来可是有事？”姜绾窈见她沉默着不说话，又问了句。
周娆忙回过神来，脸上顿时露出愧色，搅着帕子道，“娆儿来是向表嫂赔罪的，昨日的事也是娆儿身边的丫鬟不得力，让那婆子钻了空子，让表嫂白白了受老夫人问责。”
说罢又似下了什么决心般，“我听说那月华锦表嫂也甚是喜欢，娆儿不愿夺人所爱，这月华锦娆儿愿意归还。”
“不过是一些布料而已，表姑娘不必如此。”姜绾窈不甚在意。
先不说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要回来的道理，就是有，经了她的手她也不想要了。
周娆见姜绾窈神情淡淡，一点也不热络的模样，心中不由生出些羞恼，她是不是瞧不上自己，觉得自己给表哥做妾是自甘下贱？
“表姑若是无事还先请回吧，我家大奶奶近日事多，恐怕抽不出多少时间与您闲谈。”彩珠开口道。
周娆狠狠咬了咬唇，心中羞恼更甚，一个丫鬟都能对她如此说话，可见暗地里姜氏不定与她说了什么，绞紧帕子压了压心绪，她才仿若无事般起了身，面露歉意，“是我的不是，扰了表嫂的清静了，只是我想着我在府中无事，表嫂日后若是有空尽管来寻我说话。”
姜绾窈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起身送她的意思。
出了院子，周娆紧攥着帕子缓缓纳了口气，今日她不该来，还让自己平白受了辱，好在她偶然间听到了一件事，借着这件事说不定能让鹤庭哥看清姜绾窈那个女人的真面目，这般想了会儿，她才觉得心里的那口郁气散了些。
刚送走了周娆，姜绾窈正饮着茶就听下人来报，说五房大爷身边的长随去账房支了一百两，五奶奶支了一百五十两。
姜绾窈揉揉眉头，摆了摆手让人下去了，还真是一刻都不让人消停，五房每次都是如此，每当五房大爷有了看上的相好，孙氏就要跟他比着花银子。
支银子还是最轻的，孙氏心不顺的时候总爱想出各种法子折腾，不过他们那一房挺受老夫人喜欢，又因孙氏生下了这一代唯一的哥恒哥，倒是如意的很。
.....
翌日，裴鹤庭没有去衙门，处理了公事后，就让人将府医喊了来。
“老朽见过世子。”陈大夫躬身行礼。
裴鹤庭将茶盏放到手边，淡淡道，“管家说你有事找我，是何事？”
陈大夫来之前就已想好了怎么说，拱了拱手道，“是大奶奶的事情，老朽斗胆问一句，给大奶奶备下的避子药可还要继续？”
裴鹤庭捏捏眉心，当初他无奈娶了姜绾窈又适逢朝堂受阻，他无心子嗣就让陈大夫配了避子药，这两年忙下来竟也给忘了，如今已有三年之久，自然是不用了。
“药就不必配了。”裴鹤庭声音低沉，“那些避子药对她的身子有碍吗？”
陈大夫低头想了下，片刻后又抬了起来，“若是一丝影响也无那必是假的，但仔细将养着，我在配些温补的药方，调养一两个月就无碍了。”
裴鹤庭点点头，“那就如你所说吧。”
“是。”陈大夫回道，心中暗叹一声，若不是大奶奶喝了避子药，小世子怕是早就有了，是药三分毒，大奶奶的身子怎能没有损伤，他如今能做的也就是帮她调养好。
“若是无事就下去吧。”裴鹤庭吩咐道。
陈大夫走后，裴鹤庭往后靠去摩挲着虎口，长平侯府的事经过这些时日的查探已经很明了了，安平公主和侯府都不清白，据他探查所得，安平公主似乎想将事情都推到侯府二房身上。
安平公主要将事情推给谁他并不在意，但乔舒依跟姜绾窈关系甚好，她若是知晓了，不知会是何反应？思索了一会儿，裴鹤庭便不再去想，姜绾窈是国公府世子夫人，理应以裴府为先。
这日过后，裴鹤庭又忙了数日，这日他早早下了衙，还未回书房就被人半路给拦了。
“娆儿见过表哥。”周娆语气娇柔，紧张地捏着帕子，微微垂首，露出玉颈来。
裴鹤庭停下，声音清淡，“表妹可是有事？”
周娆想着自己拦路的目的，暗暗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柔着声音为自己解释了一番，“娆儿不是有意在这时拦着表哥的，实在是表哥白日事忙，娆儿无奈才会如此。”
说罢就抿了抿唇，一副生怕他怪罪的样子。
裴鹤庭神色未变，仍是那副清淡模样，“表妹若有事直说就是。”
周娆并不觉得裴鹤庭的态度有什么不对，反而更加打定了主意，日后定要让他为自己化作绕指柔。
“娆儿无意间知晓了一件事，是关于。”她顿了下，“是关于表嫂的，虽不是什么大事，但娆儿觉得还是跟表哥说一声才是。”
裴鹤庭眼眸微眯，语气不变，“什么事？”
周娆也没在卖关子，轻声将事情给说了，末了还添了句，“这些到底只是我从别处听来的，兴许是我听错了也不一定。”
裴鹤庭听完敛眉，若有所思，瞧了眼周娆对她道，“我知道了，表妹若是无事就回院里吧。”
周娆见他关心自己，喜色漫上眉梢，语气也欢快了几分，“多谢表哥关心，娆儿这就回去了。”
说罢福了福身就脚步轻快地离去，她会让表哥一点点看清姜绾窈虚伪的面目。
裴鹤庭想着周娆刚才说的事，眉头蹙了蹙，他倒是不知姜绾窈还有这样一面，但他也没有急着去问，继续往书房去了，直到月上枝梢才沐着月色回了锦棠院。
锦棠院里，姜绾窈卸了珠钗刚准备回床歇息，刚碰到床沿就听下头的人说裴鹤庭来了，姜绾窈只得起身去迎。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裴鹤庭的目光好似多了些探究和清凉，不由暗暗思忖起来，看他这模样，难不成是自己哪里又惹了他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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