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瑾妍对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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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八百里加急，一封密报直达中军大帐。
郑瑾贞坐在中军大帐里。见密报写着：
“太子宫闱纵骑，践伤太监数人，为御史所劾。太子于朝堂裂弹章，反诬御史欺君罔上，遂致上头风复作，三日不视朝。”
郑瑾贞阅后，面无表情地把密报扔进火盆。那密报纸张迅速燃烧，蜷曲，变黑，成灰。
“废物。”
她不由冷笑，想到这个难登大雅之堂的蠢弟弟，居然是天楚国的储君，简直滑稽。
秦绯云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帐中的。
掀开帐帘，秦绯云看见郑瑾贞的脸黑拉拉地放着，自觉不便多言，只是屈膝行礼：
“殿下。”
郑瑾贞眼底的寒冰瞬间消融，她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她想起自己派她打探徐乐妍的事情：
“问出了什么？”
秦绯云把徐乐妍那番话复述了一遍。
郑瑾贞听完，眉头紧锁，保持着沉默。
秦绯云也不多说话，静静伺立。
“开放天北市作通商口岸？”郑瑾贞不由笑了，“内阁那帮老臣，怕是要闹得人仰马翻。他们弹劾我的奏本，我都能替他们拟好了——‘资敌’、‘丧权辱国’、‘妇人之仁’？”
她站起身，在帐中缓缓踱了几步。
徐乐妍的提法，她并不觉得有何不妥，甚至与她过往的论断不谋而合。天楚和北翊各有难处，将来难免一战。而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方式，或许就是互市通商。
但是，现在……时机到了吗？
她思索着，走到帐边，掀开帘子看向帐外。
北疆人烟绝迹，寒气总如针刺侵入骨髓。但抬头看天，星河如练，横贯天际，此地倒是颇为壮阔大气。
“徐乐妍说得对，两国都打不起，但两国朝廷都要面子。”
“那殿下想带她回京，是想……”
“想借她的嘴，说我想说但不能说的话。”郑瑾贞说。
“这个‘青天女官’，和她说的天北市，都很有趣不是吗？”她语气锐利地补充道，不自主地隐藏了几分自己也说不上来的信任。
“那殿下想她当棋子？”
“棋子？恐怕她并不甘心只当棋子。”
“那殿下……”
“先要看清楚她究竟是真圣贤，还是伪君子。”
郑瑾贞快步踱回中帐大营的炕上，拿起另一份文书，开始批阅。
——
翌日清晨，徐乐妍交上了那篇《论北翊政局疏》。
秦绯云并不知道徐乐妍这篇奏疏上写了什么，但郑瑾贞手捧着这篇奏疏，神色专注地看了一整个上午。任是再不会察言观色的人，也能知道，这名北翊女官写得极好。
事实确实如此。在郑瑾贞看来，这篇奏疏虽然只有寥寥数千字，却句句切中要害，言辞恳切，毫无谄媚。
她心念一动，“此人若为天楚所用，为我所用，必将有一番作为。”
郑瑾贞合上奏疏，命秦绯云将它妥善收好。随后便整理了衣襟，亲自起身，去了徐乐妍所在的那间土屋。
徐乐妍这时正坐在炕上看书，她想过郑瑾贞会来，听到动静，抬眼望向门口。
一位身穿银白色大氅的女子快步走来，却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场，空气里随之漾开一缕清冽的幽香。
她们只有一面之缘，徐乐妍确实对郑瑾贞的样貌只有模糊的印象。但此刻，那份独属于上位者的、高雅而威严的气度扑面而来，让她瞬间便确定了来人的身份。
她合上书卷，站起身，对来人起身行了个标准的北翊官礼。
“不必多礼。”郑瑾贞说。
她的眼睛落在徐乐妍手中的书，那是昨天郑瑾贞给她的《天楚律例》。
什么样的女官，会在这种境地下，还如此争分夺秒？郑瑾贞想。
“你身在此处，仍然还有静心读书的雅兴？”郑瑾贞道。
“如殿下所说，温故知新。既是闲着，便不敢虚度光阴。”徐乐妍答。
“那篇《论北翊政局疏》写得不错。”郑瑾贞说。
“殿下过奖。”徐乐妍道。
“‘北翊之国，其危有三。一在内政，二在边鄙，三在邦交’……”郑瑾贞看着她，一字不差地将全文背了出来。
“……开天北市，以通有无、固邦交、补帑藏。其略如下：一设交易点，择两国交界要冲之地，划定疆界，分置两市，各容商贾聚居；二严监管，共置互市司局，分领北翊、天楚商贾，稽查违禁之物，严禁奸商囤积居奇；三定税率，凡入市交易之物，概取什一之税，轻赋以招徕商贾；四理纠纷，设裁决司，由两国各遣官员二员，共断交易争端，依两国律法公允处置。”
“殿下高才，过目不忘。”徐乐妍道。
“只是，有一处，你漏算了。”郑瑾贞话锋一转。
“开天北市，即便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境内民生得济，国库赋税渐增’，但……”
她停顿了片刻，洞穿人心的眼神里，夹杂着一丝怜惜：“你置北翊新君颜面何在？”
徐乐妍捏紧了手上的书。是的，她自己清楚，这正是她此刻的死结，也是北翊新帝弃她到使团的原因之一。
郑瑾贞替她回答：
“想必您早有献言。不然北翊也不会这般，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
徐乐妍闻言，与郑瑾贞对视，嘴角竟微微扬起。
“殿下屈驾至此，想必不是为了与徐某讨论旧事？”
“聪明。”郑瑾贞赞许道，“现在你有两条路。第一，留在北疆，等战后交换俘虏，你回北翊，等待被处死，或苟且偷生。无论如何，你的抱负，将就此尘封。”
“那第二条呢？”
“第二条，跟我回天楚，做我的客卿。”郑瑾贞目光如炬，言语坦荡。
“何处的民不是民？用你的才能，为天楚百姓谋福祉，践行‘民为贵’的理念。如何？”
二人四目相对，一个锐利逼人，一个静水流深。激烈对弈下尽是无声言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瑾妍对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