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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消失 空号,无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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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与焉要许念节答应不许忘记他的生日,许念节便把家门口的电子锁也换了成了同一个密码。
距离定好的去医院的时间还有一会儿。
两个人靠在一起,裹着同一条毯子在沙发里看电视。
看的是一部经典末日电影,“轰隆轰隆……”
主角驾驶的飞机正在无可挽回地下坠,撞入大地裂开的缝隙。
赵与焉似乎没什么兴趣,看一会儿电视,看一会儿许念节的脸,突然凑上来,“哥,如果世界末日了,你会不会像他一样奋不顾身地救我?”
“瞎说什么呢。看你的电影吧。”
赵与焉翻了个身,脑袋枕在许念节大腿上,哼哼道:“这种爆米花电影有什么好看的,闭着眼都能猜到剧情,主角不会死的……”
许念节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嘴里含着半根饼干棒,这电影他第一次看,看得津津有味,说:
“谁说的,主角也有可能出意外啊。”
赵与焉把脸埋在他的肚子上,声音闷闷的:“哥哥你别看了陪我玩一会儿……”
“乖,马上到高-潮了,看完我还得去医院,有正事。”
“不要……”
赵与焉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像身上有跳蚤似的,哼哼唧唧,闹得许念节不得不关了电视来哄他。
下午许念节还是独自去了医院。
他怕真打起来了,赵与焉替他挨揍。
有人护着自然是一件好事,但如果这个人是赵与焉,许念节就心疼了,宁愿自己扛着。
他先换了一套浅灰色的西装,对着镜子怎么看怎么别扭,这西装是几年前买的,当时他还有点胖,穿上刚刚好,如今再拿出来套在身上,像个大袋子,腰不贴腰,腿不贴腿,直晃荡。
不好看。
主要是没气场。
虽然说是去看望病人,但根本目的还是把赔偿金谈下来,穿得窝窝囊囊去了,人家一看,不把他放在眼里,自然不可能答应。
思来想去,许念节从衣柜里拿出来给赵与焉买的巴宝莉大衣,小心翼翼穿上。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愣住了,身体微微后仰。
“哇塞……”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许念节一边梳刘海,一边透过镜子瞄了一眼窝在床上打游戏的男人。
赵与焉这会儿已经把手机放下了,眼睛闭上了,大概是睡着了,但游戏没停,音乐还在响。
许念节蹑手蹑脚走过去,给赵与焉关了手机,盖上被子,这张小脸他真是越看越喜欢,捧起来亲了一口,然后才喜滋滋往门外走。
虽然赵与焉说要找兼职,但目前没有付出任何实际行动,说卖大衣,也没联系店家。许念节知道他这是犯懒了,但毕竟是小朋友,懒就懒吧,不给自己惹事就挺好的。
路过客厅的时候,发现一切都已经恢复如初了,地板闪亮亮泛着光,明显是刚拖过。
家里的扫地机器人早坏了,只能是赵与焉拖的。
许念节不禁感慨。
人家又给他做饭又给他做家务,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难道非要赵与焉出门上班赚钱吗?那他这个当哥的还有屁用。
他欠的钱就该他自己还,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反正他自己苦一辈子也不能苦了赵与焉一天。上班有辛苦他很清楚,他不希望赵与焉年纪轻轻就奔波劳碌,为生活发愁。
之前许念节还打算换个便宜点的房子住,现在也放弃了。他不能让赵与焉降低生活质量。
消毒水的味道从一进医院开始就塞满了鼻腔。
分诊台的护士告诉许念节,坐电梯上八楼,顺着纯白的地板一直走,就能看到“医疗美容科”的牌子。
走到之后发现牌子上写着:科室设备维修中,如看望本科室病人,可乘坐电梯去往十楼B区。
底下的小字标注着,“三圣国际私立医院”。
许念节上一次来只去过急诊,急诊不在这栋楼里,因此一时间他没找到电梯在哪里,只看到了楼梯间。
也就两层楼,不高,他就爬楼上去了。
一路上也没遇到其他人,可能因为是工作日,这家医院里很空旷。
顺利找到病房,许念节挤出热情又愧疚的笑容,把带来的八珍品口服补剂礼盒送给了病人。
他来之前还怀疑自己被讹了,不然为什么其他受伤的顾客要个五六万就熄火了,只有这家人开口就要二十万,不然就闹。如今一看,好家伙。
这位半个脸都被包住了,从面颊到鼻梁,其他露出的部分也肿着,泛着一层诡异的青白色。
许念节汗颜,低声赔不是。
“你——就是那个,啥老板?”一个寸头的中年男人坐在病床边,上下打量他,目光不友善。
“……是,抱歉,所有的损失我都会尽力赔偿。警方也在调查中。”
“停停,我不指望那群人,你也别尽力了,赶紧赔给我们就行了,啊,我跟你说啊,跟你要钱都是宽容你了,换个脾气不好的,非得找人给你也凑成我儿子这个熊样不可!”
病人的家属越说越激动,指着许念节道:“你这太没素质了!可别做生意了,别出来害人了。”
许念节无奈解释:“不是我……”
“我不知道是谁干的!”中年男气汹汹把手一挥,“我只能找到你,你不准跑。”
许念节放弃挣扎了,苦笑点头:“嗯嗯。”
最后商量到十七万,病人家属死也不肯再降了,许念节嘴皮子都麻了,眼神无光,靠着洁白冰凉的白色瓷砖墙,望向窗外,天都快黑了……
不知道赵与焉醒了没有,饿了没有。
“十七万就十七万,我答应你,到时候签个协议,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他站直了,不再啰嗦,给了家属一个号码说这是他的律师,之后会跟家属联系的,就走了。
离开医院之后还是感觉浑身一股消毒水味,许念节很不自在,在街上漫无目的逛了一会儿,突然手机里一震。
是赵与焉发来的消息:
【哥哥,饭做好了,回来吧】
【有你爱吃的嫩豆腐鱼汤,加了辣】
许念节心里的疲惫一扫而空,笑着回复:【今天对哥这么好呀?可是我不吃辣椒,你忘了?】
【嗯,我想你了】
【快回来】
——
最近许念节出门都坐地铁,一阵子有信号,一阵子没有,给赵与焉回消息断断续续的。
盯着“我想你了”那四个字,他看了又看,手机只剩下7格电了,也一直亮着屏幕,舍不得关。
【我也是】
发出去之后前面有个圈一直打转,直到出了地铁站,变成了红色感叹号。
许念节以为没发出去,干脆删了没再管,反正都走到家楼下了,不差这一两分钟。
不过,进家门之前,他却顿住了脚步,神色茫然。
什么鱼汤的香味儿一点没闻见。
反而是闻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腥气十足的怪味……
用钥匙打开家门,一滩血红映入眼帘。
一声尖叫,楼道间的声控灯猛地亮起。
——
许念节在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家里找到了赵与焉的手机,已经关机了,充上电,也没用。
被摔坏了。
许念节胡乱擦着眼泪,不明白他离开家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赵与焉怎么就消失了,只留下一部破损的手机。屏幕已经被染红了大半,血渗入钢化膜,还能看出上面有赵与焉留下的指纹,集中在屏幕的一侧。
许念节眼前浮现出赵与焉认真打游戏的样子,朝他微笑时候的样子,晚上和他做得投入的样子。
如果回家的路上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许念节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紧紧攥着那部手机,满手染血。
这个时候,他自己的手机响了。
调整好呼吸后,他才接通,但声音难掩颤抖:“喂……”
“许念节。”
他已经猜到是绑架了,但潜意识以为绑匪会是彪形大汉,所以听到一个清亮的女声的时候,“啊”了一声。
这个女声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是我啊,记得吗?”
电话另一边,女人笑起来,仿佛跟许念节在聊家常,语气轻快, “最近怎么样?生意还好吗?马上新年,新年快乐啊许老板。”
“你?……是你!”
听到电话里传来一阵悠扬的音乐,还有鸣笛声,许念节飞快起身冲到阳台,往四处张望,急道:“你还在我家附近是不是?我听到路口的广告声了。”
女人又笑了:“你看你这么聪明,你猜猜看嘛。”
“你个疯子!他可是你儿子!你竟然伤害他?我对不起你我给你道歉,我给你钱,你要多少。”许念节脑子里的神经快爆炸了,“你这样会出人命的!”
那么大的出血量,不可能只是简单的表皮划伤,短时间内失血过多会造成什么后果许念节不清楚,但绝对不妙。
到底为什么……
“没错。所以他不愿意跟我回家,我只能硬来。”
“你神经病吧。”许念节无法理解这个女人的逻辑,“我报警了!”
女人说:“你敢吗?反正已经这样了,他死不了,你别管了,我儿子我照顾,我也不要钱了,就算要,你也给不起,欠了一屁股债了吧许老板,先顾好你自己吧。就这样,不见了啊。”
许念节再打回去,是空号,无人接听。
他缓缓蹲下看着一屋子狼藉,却哭不出来了,还有点想笑。
只要是倒霉的事情他都赶上了,而是在半个月之内,就好像老天爷故意要整他似的。
之后很多天,女人再也没有打来过电话,跨年那天,街坊邻里都是热热闹闹的,许念节孤零零坐在沙发里对着俗套的晚会节目。
“就让我们一起倒数……迎接崭新的一年……”
“哇!”
“……”
窗外炸开的烟花映亮的他胡子拉碴的侧脸,乱糟糟的头发盖住了他的眼睛,桌子上地上摆满了空酒瓶,电视一旁的酒柜几乎空了。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食物腐烂的难闻气味。
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重新联系上赵与焉。
真他*不如报警算了。
许念节倒进沙发里,摸索半天才找到手机,一看没电了,暗骂了一句,爬起来找充电线。
充电线旁边放着赵与焉留下的那个破手机,鬼使神差地,许念节把电插了上了。
“滴咚”
一声提示音后,赵与焉的手机亮起来了。
五分钟后有了几格电,许念节摁了一下侧边的摁钮,屏幕下方弹出一个白色方框。
是一条未读短信。
但因为没有解锁,看不到具体内容。
许念节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抹掉手心的酒渍,试着输入密码。
他不知道赵与焉的手机密码,但是……试一试吧。
许念节聚精会神摁下了一串数字。
070225
滴——错误。
许念节便换成输入自己的生日。但他不确定,每摁一个数字都小心翼翼。
摁下最后一个数字,手机开了。
许念节赶紧去查看那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