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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跳的声音 ...


  •    这么多年来余思梁养成的生物钟,无论睡得多晚,睡眠质量多糟糕,早上都会雷打不动地准时醒来。

      牧匀还在睡梦中,余思梁轻手轻脚地走出帐篷。此时,沙漠上已经聚集了许多手持相机,静候日出的人群。

      片刻过后,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露出了半个红色的圆盘,余思梁犹豫着该不该把牧匀叫起来,一同欣赏这沙漠日出。

      刚一转身,牧匀揉着惺忪的睡眼,就着日出的光晕,就这样弹进了他的眼里。

      那一刻,余思梁清晰地听到了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

      白天的沙漠更加热闹,各式各样的娱乐活动让人眼花缭乱。

      滑沙,沙漠摩托车,骑骆驼……

      一番畅快地玩耍后,每个人从头发丝到脚趾都裹满了沙子。

      “我小时候在池塘里抓完鱼,爬起来扑倒在地上沾了一身草都没有现在这么狼狈。”牧匀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分不出颜色的鞋子,然后从嘴巴里吐出了一堆沙子。

      余思梁试着想象了一下那幅画面,低头笑了。

      牧匀感慨道:“我感觉我现在饿得可以吃下一头骆驼。”

      “大盘鸡、手抓肉、羊蹄、馕坑肉、椒麻鸡、手抓饭、羊肉串你们想吃什么。”余思梁开口问道。

      没有声音,只有三对发着光、饿死鬼投胎般的眼睛望着他。

      到了傍晚,大家终于舍得从沙漠中走出来,今晚就在鄯善县城住一晚,明天牧匀和余思梁就要返程回去工作,蒋亚奇和他女朋友则要去伊犁河谷看草原。

      这几顿在沙漠里都是吃些干粮凑合,实在很想念一顿热乎乎的饭菜。

      成年人不做选择题,刚刚余思梁报的菜名基本上都囊括了……满满登登摆了一大桌子。

      牧匀率先拿起一串羊肉串,一口下去油脂在嘴里爆开,烫得他龇牙咧嘴地乱叫,却又舍不得松口。

      蒋亚奇夹起一块烤得焦香的羊蹄,咸香的卤汁顺着指缝往下滴,他赶紧张嘴吸溜了一口,惹得邓紫栎笑着让他别丢人。

      大盘鸡更不用说了,汤汁红亮诱人,土豆绵软入味,鸡肉紧实不柴,牧匀来新疆第二天就被这一口美味给征服了。

      桌上只有碗筷碰撞声和“这个好好吃”“那个也好好吃”的感叹声,唯一还没有彻底失去理智的余思梁在帮牧匀夹菜的同时不忘提醒大家慢点吃,小心烫。

      酒足饭饱,累了一天,大家找了家连锁酒店住下。

      牧匀和余思梁开了一间双床房。

      牧匀先去洗澡,他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水流冲刷过身体,那些粘在头发上和附着在身上的沙子随着水流慢慢滑落,在地面形成了一滩污泥。他这个澡洗的时间有点长,长的手指的皮肤都有点皱缩。

      洗完澡,牧匀换了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灰色棉麻短裤,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他走出卫生间时,余思梁不在房间里。

      牧匀盘腿坐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听到敲门声,是余思梁回来了。

      擦身而过时,牧匀闻到了对方身上一丝烟味,不浓烈,可能是被风吹散了不少。

      “你抽烟去了吗?”话一出口牧匀就后悔了,有点在窥探别人的隐私,赶紧补了一句,“医生的职业病犯了,别在意。”

      “我的错,听医生的话,以后不抽了。”余思梁很诚恳地回答。

      牧匀挑了挑眉,不以为然,因为几乎每个他劝告不要抽烟的患者都有类似的回答。但大部分人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真正戒掉的又有几个呢。

      但接触这么久了第一次“见”他抽烟,瘾应该不重,牧匀微微放心了些。

      两人都洗完澡后时间还早,还没有睡意,牧匀趴在床上看白天拍的照片,余思梁靠在床头回信息。

      窗帘没有关,夜色中的鄯善县城灯火稀疏,远处的天山轮廓在朦胧月色下若隐若现。

      “余思梁?”牧匀突然开口。

      “嗯?”余思梁放下手机。

      “我问个问题。”牧匀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床上。

      “你说。”

      “你……去北京参加你哥婚礼,是不是……不太……愉快。”牧匀这句话说得有点磕磕绊绊的。

      其实以牧匀的性格是不会这样问的,他是个边界感很重的人,但可能这两天的相处真的把对方当朋友了,没忍住还是开了口,实在有点不像他的作风。

      “嗯?”余思梁显然愣住了。

      “没想打听你的隐私啊,就随便聊两句。”牧匀解释道。

      其实也罗列不出太多的原因,可能就是走路时稍慢了半步,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半个调,还有刚刚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那种低落藏得很严实,像一层薄薄的雾,罩在他身上,看不透,也驱不散。

      “我……”余思梁拿起一瓶水,放在手里,没有打开瓶盖。

      牧匀等了一会儿,对方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当我没问,快睡觉吧,明天还有五个小时车程呢。”牧匀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冒失了,舔了舔嘴唇。

      牧匀正准备掀开被子躺下时,对方突然开口:“我不是不想说,只是不习惯……”

      牧匀停下来,盯着他没有说话。

      余思梁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身。

      “五年前,父母因为……一些事情把我赶出家门,这是五年来我第一次见他们。”余思梁的声音很轻,“但他们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肯接纳我。”

      “这样啊……”

      牧匀张了张嘴,尽管心里有一堆疑问,但开不了口,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关于这段话两个人都没有再继续,互相道晚安后,牧匀按下了总开关。

      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第二天起床后,四个人一起用过早餐后就分道扬镳了。

      牧匀先余思梁拉开了主驾的门,笑着说:“今天你别跟我抢着当司机啊。”

      余思梁不跟他争,比了个请的手势。

      开始谁也没有说话,密闭的空间充斥着一些难以名状的气息,牧匀心想要是有点音乐就好了。

      “放点歌?连你的蓝牙?”余思梁似乎心有灵犀开口道。

      “连你的吧。”

      “我怕我的歌单太老被你嫌弃。”

      “嗯?那我更要听听看了。”

      车载音响响起了一首舒缓的前奏,是张学友的《每天爱你多一些》。

      牧匀“扑哧”一声笑了。

      “喂,牧医生,给我们这些老年人点面子好吗?”

      “没有没有,没有嘲笑你的意思,这首歌我很喜欢。”

      “……”

      “而每过一天每一天这醉者,便爱你多些再多些至满泻……”

      余思梁听到牧匀在跟着哼唱,转过头去看他。

      牧匀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左手架在车窗上,因墨镜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利落的下颌线和微微扬起的嘴角。

      觉察到对方的目光,牧匀有点不好意思:“我乱唱的,发音不准。”

      “很好听。”余思梁很真诚地赞扬。

      牧匀勾了勾嘴角。

      风有点大了,牧匀把窗户关上,风裹着沙粒,扑在车窗上沙沙作响。

      第二首BEYOND《光辉岁月》,前奏刚刚一出,余思梁立马开口求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先别说。”

      牧匀抿了抿嘴唇,比了个“OK”的手势。

      接触越多,牧匀越觉得这人身上散发出来一种神秘的反差感,顶着最酷的外表,听着20年前的老歌,从繁华的首都来到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会对同事的受伤过分自责,也能敏锐捕捉到自己的情绪并巧妙地化解,身上还背负过于沉重的往事,很难让人不对他感到好奇。

      一边想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到对方身上,对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正阖着眼睛靠着椅子休息,像是睡着了。

      他右侧的额角有一道疤痕,面积不大,微微有些凹陷,不仔细看不出来,所以之前都没注意到。

      牧匀将音量调低了两格。

      前方服务区,牧匀将车向右前方缓缓驶入,找了个离卫生间近的位置停下。

      正午的阳光迅速升温,将大地炙烤得滚烫。

      牧匀上完卫生间出来,听到超市那边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争执声。

      他朝那边靠近,只见一个蒙面男子正手持水果刀劫持超市的女收银员,牧匀正要上前,手腕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按住:“你去报警,这边我来处理。”

      余思梁往前迈了几步,大声说道:“大哥,出门在都外不容易,别难为人家小姑娘。”

      歹徒看见来人,挥舞着手里的水果刀,怒吼道:“关你屁事,我警告你啊,泥别过来!”
      “这儿到处都是摄像头,你跑不掉的,真伤着人了后果你承担不起。”余思梁指了指头上的摄像头。

      蒙面男子抬头的一瞬间,余思梁一踢腿踹翻了他右侧那排货架,矿泉水轰然砸落,余思梁趁着对方重心不稳,迅速上前抓住其持刀的手臂,膝盖在背上一顶,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动作之快,牧匀挂掉电话的时候歹徒已经开始在地上求饶了。

      女收银员吓得满脸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很快,警察就过来将歹徒带走,他们说要给余思梁颁一面锦旗,被谢绝了。

      走出超市,牧匀脚步还有点虚浮,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人生第一次遇到持刀抢劫的歹徒,刚刚上前的时候根本没过脑子,全凭一股见义勇为的义气,其实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如果没有余思梁后果还真的不堪设想。

      见牧匀脸色发白,余思梁拍拍他的肩膀,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牧匀摇了摇头。

      “那人拿着刀挺危险的,下次别那么冲动,保护好自己。”余思梁语气有些严厉,透露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牧匀定了定神,点点头,然后说:“你也是。”

      “嗯,我有数。”

      后半程余思梁说什么也不让牧匀开车,牧匀也清楚自己的状态,便交出了驾驶位。

      坐上副驾,牧匀看了眼自己的手臂,上面的红痕还没有完全消除。

      “刚刚太着急了,弄疼你了吧。”余思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没有,没事的。”牧匀轻轻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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