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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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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查房时,余思梁的病房里围了好几位同事,因为牧匀不久前才去基地给他们做过体检,大多数人都对他有印象。
“牧医生,我原本以为你是实习生,没想到你居然是思梁的主刀医生,你长得也太年轻了吧。”牧匀的一个同事开口说道。
牧匀的长相看着确是比实际年龄小,眼睫长而密,一双杏眼略微有些上扬,皮肤白皙透亮,分明是肩宽腿长的骨架,但因为这张脸,身上总有一种褪不去的学生气。
但作为医生顶着这张脸真挺吃亏的,所以类似的评价他已经听过太多次了,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尽量让自己说话做事都显得更沉稳一些。
牧匀对着他们笑了笑算是回应。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苹果肌鼓起,真是鲜活生动。
牧匀检查了余思梁的伤口,嘱咐他可以下地多走动,促进胃肠道蠕动。
余思梁很听话地点了点头。
几天后牧匀给余思梁拆了线,告知他可以出院了,叮嘱了出院后的注意事项,并让他过两三天来办理出院手续。
余思梁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牧匀很快被其他病人家属拉走了。
……
出了院余思梁就直接回到了基地。他的岗位很重要,事情很多,离不了人。
一回到办公室,同事朱家乐立马凑了过来:“老余你才刚刚做完手术,怎么不多歇几天,事情是做不完的,年轻人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别不当回事,等你老了后悔都来不及……”这是余思梁在基地里最铁的哥们,东北人,性格很豪爽,但就是有点啰嗦。
系统默认的铃声在裤兜里响起,余思梁右手食指抵在嘴唇对他比了一个“嘘”。
朱家乐立马把手掌贴在嘴巴上示意自己闭嘴了。
一个电话打了半个多小时,说得余思梁口干舌燥。
“算了,我过去一趟吧。”余思梁最后无奈地对着电话那头说。
“你又要上哪儿去啊?”
“和田”。
正当朱家乐准备投以他一个安慰的眼神时,余思梁加了一句“还有你”。
“啊?”朱家乐的脑袋边缓缓浮现出三个大大的问号。
这就是余思梁的工作常态,他是做卫星通信的,工作量多强度大,而且还需要各个基地到处跑,但这些年他都习惯了。
事情办完了还剩一个下午的空闲时间,朱家乐非要拉着余思梁一起去买和田玉,威胁他说若不答应以后再也不同他一起出差了,余思梁只有无奈地答应。他们找了一个当地的同事当向导,毕竟玉器这玩意儿水太深,外行人连门道都摸不着。
同事没有把他们带到游客聚集的玉器城,而是到了一座葡萄架覆盖的庭院。院主是一个维吾尔族老人,不会说汉语。
同事翻译老人的话:“玉不是买的,是遇见的。”
余思梁听到后觉得有点意思,便仔细端详起房间里的各色玉器。
在一堆玉器中,他一眼相中了一块椭圆形的青玉坠子,它其实不是纯粹的青色,深处有一些云雾般的纹理,在阳光照射下,它就好像在缓缓流动似的。
触感温润微凉,像雪山融化的雪水,这不禁让余思梁想起了牧匀白皙透亮的皮肤。
“这块玉不错啊,你想送给谁啊?”见余思梁反复打量这块玉,朱家乐凑上来问道。
余思梁又看了看其他的玉器,随口回他一句:“不送给谁。”
朱家乐:“我不信。”
余思梁:“爱信不信。”
朱家乐:“……”
老人跟着用维语说了一长串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玉有三次生命,第一次在昆仑山的石头里,第二次在河里,第三次在懂得它的人手里。”
明知道这不过是营销的漂亮话,但有些苗头一旦萌发就很难再按回去,玉在他掌心渐渐温热了起来。他越看越觉得这块玉就跟刻了牧匀的名字似的,变得灵动、鲜活。
没有还价,余思梁果断掏钱买下。
老人拿了一根手工编织的黑绳,三两下打好绳结,将青玉穿上,递到了余思梁的手里。
闹着要买玉的人空手而归,无心栽柳的人却收获颇丰。朱家乐嘴上嘟囔着不公平,还说这块玉适合温润如玉的公子,不适合你这种被风沙摧残的糙老爷们。
……
因为去了趟和田,余思梁来办理出院手续已经是五天以后,赶在下班前总算办妥了一切。
余思梁望着牧匀,突然开口道:“我想请你吃顿饭,牧医生肯赏脸吗?”
牧匀猜想他估计还惦记着帮忙寄快递的事情,加上一来二去的两人也算认识了,便答应了:“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余思梁低声说道:“千万别客气。”
等牧匀给值班医生交接完工作后,两人一起走出医院大门。
余思梁开口询问:“牧医生想吃点什么?”
“嗯……大盘鸡。”牧匀难得这么直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自己都有点意外地低头笑了笑。
他发现对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角带着笑,好像就算准了自己会这么回答似的,牧匀发出一个“嗯?”的声音。
余思梁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好,咱就去吃大盘鸡。”
到了地方牧匀才发现,这儿就是第二天和同事一起去的那家店,心想这馆子果然在当地很有名。
坐下后余思梁主动倒茶,将满好的茶杯放在牧匀面前问道:“牧医生有什么忌口吗?”
牧匀接过茶杯摇了摇头:“没什么忌口,什么都吃,还有你也别叫我牧医生了,你现在都不是我病人,叫我牧匀就行。”
“行!牧,匀。”余思梁一字一顿地说了一遍。
“诶。”
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两人之间略微的尴尬和客套的感觉消失了不少。
大盘鸡上桌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牧匀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刚开始吃相还比较优雅,没两口就狼吞虎咽了起来。
余思梁搓着杯身,盯着他看了半天似乎想说些什么。
牧匀以为自己的吃相有碍观瞻,挺直了腰背稍微放缓了一点速度。
余思梁忍不住笑了笑,没憋住还是说了出来:“其实,找你寄包裹那次不是第一次见你。”
“啊?”牧匀一愣,准备夹鸡肉的筷子悬在空中停了下来,“那你之前什么时候见过我?”
余思梁夹起那块鸡肉放在牧匀碗中:“我第一次见你就在这家店里。”
牧匀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两碗面、三碗饭,恨不得把大盘鸡的汤汁都舔了的场景瞬间涌了上来,牧匀想着要不干脆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太他妈的丢人了!为什么可以在同一个面前丢两次人!
余思梁没想到对面反应这么大,马上解释道:“因为你看起来很瘦,但居然这么能吃……我不是说你吃太多啊……就是……”
牧匀心想,你要不还是闭嘴吧。
余思梁低头笑了一声:“挺可爱的。”
牧匀已经准备开始拿铲子挖地了。
余思梁感觉自己好像闹过了,给牧匀夹了好几块鸡肉和土豆,然后扯开话题,说了点身边的趣事。
过了好久,牧匀那股尴尬的劲儿终于过去。
“……其实因为我是四川人,在广东工作,大盘鸡可能更偏向我家乡的味道,好久没吃到了。”牧匀突然严肃正经地说道。
余思梁挺了挺腰背:“我很喜欢四川,去过两次,一次成都,一次川西。”
“嗯。”牧匀搓了搓茶杯,“四川真的很好。”
认识唐宇成之前他的计划是毕业后回四川,不说别的就他这个四川胃,其他的地方都吃不惯。但唐宇成提出希望对方和自己一起去广东发展,说那边前景更好。医生就是治病救人,哪里都一样,再说四川也不缺好医院。但最后还是随他去了。
牧匀正被这些回忆搅得酸涩,一抬头,余思梁递过来一个刚刚出炉的烤包子,他都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点的。
四方形,类似一个小包裹,表面烤制金黄色,外壳薄而酥脆,上面还撒了黑色的芝麻。
“来尝尝。”余思梁把烤包子放进牧匀碗中,“这也是新疆的特色,你应该会喜欢,小心烫。”
一口咬下去,焦香酥脆的外壳里,裹着鲜美的汤汁,羊肉的浓郁,皮牙子的微甜,还有孜然的辛香融合在一起,香气在整个口腔里爆开。
“我的天……也太好吃了吧!”牧匀感动得要哭了。
余思梁继续给他夹:“随便吃,管够。”
牧匀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啃包子。
“离家这么远很辛苦吧。”余思梁突然问道。
牧匀抬头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他突然想起对方身份证上的北京市,便问道:“还说我,你一个北京人跑到新疆……”
余思梁看着他,端起茶杯又放下,“其实哪里都一样。”
“对,哪里都一样。”牧匀挤出一丝笑容,然后低头继续吃碗里的菜。
气氛有点冷了,两个人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好在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
“我送你回医院?”余思梁率先说道。
牧匀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消消食,你是回单位?”
余思梁回答:“嗯,回去还有工作。”
牧匀眨了眨眼,“那谢谢你请我吃饭。”
“不客气。”余思梁淡然一笑。
两人在饭馆门口分别,余思梁拦了辆车先走了。
这顿饭吃的时间有些长,现在已是日落时分。
牧匀抬头看了眼充斥着橘粉色的天空,实在是美得不可胜收,拿出手机随手拍了张照片,然后抬腿往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