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知梦遥（晏之梦瑶）》江风迎面

12、第12章

　　宁伯瑶透过散开的光，又把屋里的人看了一遍，他们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穿的衣服虽然破旧，但没什么异味。不像他想像中的动辄挨打受饿。
　　他径自走向屋门，没看到有铁链之类的东西拴门。他试探着一推，门竟然开了。
　　“哥，你干什么？”看宁伯瑶推开冂，宁仲瑾忙跟上。
　　“你别出去。我四处看看，一会儿就回来。”宁伯瑶低声道。
　　宁仲瑾一开始是有些害怕。但他毕竟经受过先生的指导，知道什么时候都要保持冷静。这种时候，他选择听兄长的话。
　　宁伯瑶看了一眼那盏灯，竟是在石桌上雕刻而成。他也没拿那把钥匙，别人都视而不见总该有点理由。
　　暗处看不太清，亮处倒是一目了然，除了桌子，什么也没有。他往暗处走去。查看一圈，他感觉这地方像个地窖。而且，他摸到了一道门。
　　宁伯瑶返回来，对仲瑾摇了摇头。
　　“虚静道长，会来救我们吗？”
　　“会。我相信他。”
　　“相信道士，这世间最会骗人的便是他们。”另一个男孩恨恨道。
　　“傻子，咱们都是傻子！”一个女孩低声道。
　　宁伯瑶不敢置信道：“你们都是被道士卖到这儿的？”
　　女孩怯声道：“不光是我们，还有已经死掉的不知道多少。”
　　有脚步声传来。屋里的人都变了脸色。他们挤到一块，都想把自己藏起来。胆小的人甚至已经开始无声落泪。
　　宁伯瑶本能把弟弟护到身后，然后退到那些人旁边。等六个劲装打扮的人进来时，便只看到宁伯瑶一个人。
　　为首是两个送饭的年轻人，其中一人“咦”了一声，再一偏头看，又“唔”了一声。所有人排成一队，还真容易看错。
　　宁伯瑶心中暗喜，因为他看到了虚静道长。虽然他在自己的面容上加了一点小胡须，但宁伯瑶从眉眼间就认出来了。
　　“都别躲，该是谁的，躲也躲不掉。都乖乖出来吃饭，最起码还能做个饱死鬼。”后面的其中一人喊道。
　　所有的馒头、米饭、菜全放在桌上。一桶汤和数个碗筷则放在地上。
　　屋子里很安静，谁也没动。一个人不耐烦道：“大爷们事多着呢，可没时间陪你们。麻利点，出来！”
　　宁伯瑶拉着宁仲瑾往外走。他也不看那六人，径直拿了个馒头，递给弟弟：“吃。”
　　兄弟两个旁若无人地吃起来。其他人也战战兢兢走出来。他们吃的痛快，旁人却如同咽刀子一样，伸长脖子吞下去，一脸痛苦。
　　等到所有人吃饱。那两个送饭的收拾残局，另四个人开始仔细打量他们。
　　其中一人用手一点谁，便有一人上来带走谁。四个人立刻瘫软，恐惧充满双眼，想喊叫却发不出声音。
　　宁伯瑶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寄希望于文子晏。
　　文子晏今早跟那对夫妻分开。他靠着自己的记忆找到了一个庄子。这个庄子很大，四周的警戒并不严密。他从一处地方溜进去，拐了几次，便到了厨房。
　　还没溜走，便有一人正好出来看到了他，喊道：“那个谁，过来。一有活都往外溜。快点，担误了事小心你的皮。”
　　就这样，误打误撞让他在最快的时间找到了宁伯瑶。不过，这事有点麻烦。他们好像低估了事情的严重性。
　　等门再次关上，宁伯瑶才问道：“他们还会回来吗？”
　　“会。第一次怎么可能就让人死了。总要玩够了才行。”先前的男孩道。
　　“玩？怎么个玩法？”宁仲瑾好奇道。
　　“不知道。没人说。有的一身伤，有的意识迷乱。反正最后都死了。”
　　“他们在挑选，是有什么标准吗？”宁伯瑶道。
　　“我们怎么知道死的标准是什么！”男孩冷冷道。
　　宁仲瑾拉了拉兄长。宁伯瑶道：“怎么了？”
　　两个人走到屋外，宁仲瑾才不好意思道：“我想小解。”
　　宁伯瑶指了一个方向道：“去那边。”
　　“你们最好学会憋着，不然等送恭桶的过来，就要挨一顿鞭子。”男孩看穿了他们想干嘛，出声道。
　　“还要等多久？”宁仲瑾苦着脸问道。
　　“快了。”
　　不知过了几个“快了”，门再次被打开。所有的人排队解决。

　　宁伯瑶坐到男孩身边，问道：“你叫什么？”
　　男孩一愣，过了一会才回道：“张大壮。我爹希望我能长得高，一把子力气。”
　　“大壮，你在这多久了？”宁伯瑶道。
　　男孩眼中多了水雾，冷笑道：“我还以为到死也不会有人叫我名了。”
　　“你不会死的。”宁仲瑾安慰他道。
　　“如果你像我一样每天活在有人死的恐惧中半年，你就不会这样想了。当然，前提是你要像我一样能活下来。”大壮道。
　　宁伯瑶道：“大壮，你们从未离开过这地方？”
　　“没有。”
　　宁伯瑶没有再问。他在想虚静道长有没有办法救下那四个人。
　　文子晏确实想救下所有人，但他能力有限。他只能在无人防备时，抓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女孩，一跃而起。他借助栏杆和树木为着力点，几下便跑远了。
　　那些人大吃一惊，此前从未出现过这种事，忙叫人阻拦。
　　文子晏一心要走，并不恋战。他施展轻功，灵活躲避，很快出了庄子。
　　宁伯瑶看着孔洞的光线变暗，不由心中叹气：“早知会担忧他的安危，我就不该由着他。”
　　那边宁仲瑾已经把所有人的名字问了一遍。他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也不忘聊天。用他的话说：“说话可以让人忘掉时间，忘掉我们身在何处，也能让我们缓解精神。”
　　他们𣎴知道过去了多久，但身体感到饥饿，提醒他们该吃下一顿饭了。只是送饭的人迟迟未到。
　　“哥，我好饿。大壮，你怎么不说一天只吃一顿饭？”宁仲瑾道。
　　大壮道：“这里变黑前，应该还有吃的送来。从未变过。”
　　宁伯瑶站了起来，心道：“他得手了！”他更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如今，除了心焦，他也做不了什么。
　　不知到了什么时辰，一行十几人开门进来。为首一人道：“都出来，跟我走。”然后其他人开始往外推他们。
　　所有的地方都是一片黑，只有人的走路声和喘气声。他们十几个人挤着往前走。不知道这是不是通往死亡的出囗。
　　走了一段路，为首之人打开门，便有孩童的哭闹声传来。他神色不变道：“进去。”他们又被推着进入里面。
　　宁伯瑶环顾四周，这里也是土墙，但灯光亮了不少。这里也有一间屋子，里面有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幼儿。
　　原本正在哭闹的幼儿，看到他们，不由放低了哭声，好奇的打量。
　　宁伯瑶走上前，抱起一个道：“你怎么哭了？”
　　小小的人儿，挂着泪珠道：“娘，娘。”
　　他一喊，其他小孩也开始喊。宁伯瑶他们这帮大孩子都有弟弟妹妹，早见惯了这种场面。大家一块哄这些可怜的孩子。
　　宁伯瑶发现这个房子顶部也有小孔。
　　这个地方亮了些，他们也无从判断是否到了晚上。
　　门又一次被打开，这次除了吃食，还抬进来三个血淋淋的人。小孩们并不知流血是可怕的事情，一个个围着看。
　　宁伯瑶和宁仲瑾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脸色变了几变。其他人则是先吃饭。
　　宁伯瑶把孩子们哄到桌旁，拿了吃的给他们。他刚要去喂受伤的三人，大壮道：“先吃。”
　　宁伯瑶知道这地方有它的生存之道，他便开始吃饭。等大家吃饱，送饭人马上收拾，接着离开。
　　大壮他们则是拿出偷藏的食物。
　　“少了一个人？”宁伯瑶自语道。
　　“这没什么，有的人挺不过来。”大壮听到了，回了一句。
　　“看着血多，伤囗却不大。闻着也有药味，应该能挺过今晚！”宁伯瑶心中暗自思量。
　　等到众人睡熟，宁伯瑶解开自己的头发，抽出一个类似香但仅有半截手指长的引料。他拿着那东西用灯火引燃，一股白烟夹杂着异味升起。
　　宁伯瑶把它举到小孔边，直到它燃尽。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文子晏还有些愣神。他是被宁伯瑶放出的白烟引来的。那些烟很少，风一吹就散了。他是特别留意才能第一时间发现，然后闻到味道才敢确定。但是，他到地方就看到一群黑衣人。然后黑衣人在地上打了一个洞，跳了下去。
　　根本没等文子晏出手，那些黑衣人便抱着小的抓着大的，又出现在地面上。文子晏来不及多想，盯着宁伯瑶就冲了过去。他抢了宁伯瑶，一刻也不多留，赶紧逃命。
　　庄子这边明显准备不足，从黑衣人弄出动静，到又回到地面，他们才大喊大叫跑过来。
　　不过，这时又有一帮人冒了出来，他们穿着各异，但均是黑纱蒙面。他们与庄子里的守卫打了起来。黑衣人们趁机撤退。
　　“我弟！”宁伯瑶低声道。
　　“放心，这帮人应该是来做善事的！”文子晏道。
　　“知道他们是好人，你把我和我弟分开干嘛？咱们是来救人的，不能先跑！”宁伯瑶道。
　　“我不图名。谁做这事都行。既然有人做了，我们先躲躲。这事没完。”文子晏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