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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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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砚秋,这个在冰城黑白两道通吃、手段狠辣的名字,如今像是一柄悬在众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她那位曾任副市长的“干爹”马立邦前些日子刚遭遇绑架,虽已破获,但背后牵扯出的利益网如同被搅动的浑水,暗流涌动,剪不断,理还乱。就在众人以为风波平息、尘埃落定之时,白砚秋却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报警的,竟是她平日里最信任的左膀右臂——秘书周泉。
“报案人在哪?带进来。”陈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的烟蒂积了长长一截烟灰,摇摇欲坠地落在沾满潦草笔迹的笔记本上。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周泉,白砚秋的影子。而在马立邦案里,白砚秋这个名字虽未直接出现在卷宗首页,却像一根隐晦而坚韧的丝线,贯穿了所有的供词。她是连警方都要忌惮三分的女人,一手撑起了冰城的商业半壁江山,另一只手则暗握着地下世界的生杀大权。
“不对,她不是涉嫌诬陷罪入狱了吗?”陈烬说。
“保外就医了,出来年多了。”侯侦探说。
周泉被带进办公室时,那模样让人心惊。他脸色惨白得像一张脆薄的宣纸,平日里熨帖得一丝不苟的高定西装外套上沾着斑驳尘土,袖口竟然还磨破了一块,线头耷拉着,显得狼狈不堪。他双手死死攥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刚一落座,他的双腿便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整个人像是一台即将散架的机器,与传闻中那个沉稳干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周秘书”判若两人。
“陈队长,”周泉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喉咙里吞了把沙砾,他喝了一口民警递来的温水,才勉强压住嗓子的颤音,“白总……白砚秋失踪了。”
陈烬身体前倾,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周泉:“失踪多久了?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马立邦案刚结,作为马立邦名义上的“干女儿”,白砚秋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太过反常,甚至透着一股危险的信号。
“陈队,砚秋姐……不,白总,她失联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失联?”陈烬眉头紧锁,指关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周秘书,你我都清楚,白砚秋不是那种离家出走的小姑娘。二十四小时,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够立案,但对于她……你知道这城里有多少人希望她消失吗?如果她只是去闭关休息,或者换个地方避风头,你这时候来报警,是在浪费警力。”
“不是!”周泉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瞪出来,“这不可能!她哪怕去洗手间,都会告诉我一声。尤其是马立邦出事之后,她的手机从来没有离开过手边,连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但是……”
“但是什么?”
周泉没有直接回答,颤抖着手从包里抽出一张照片——那是三天前拍的。照片里,白砚秋坐在半山别墅的书房中,窗外是整座城市在夜色中流淌的霓虹灯火。她穿着一袭墨绿色的丝绒旗袍,手指夹着一支细长的雪茄,眼神锐利如鹰,透着一股睥睨众生的寒意。
然而,陈烬的视线却落在了照片角落的茶几上——那里放着一个空药瓶,标签被人为撕去,只剩半截印着外文的白色塑料壳。
“她最近一个月,每晚都吃安眠药。”周泉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但她从不依赖药物,甚至厌恶药物。她以前常说,‘睡得太死的人,容易被人割了喉咙’。”
旁边的年轻民警皱眉插话:“她有精神问题?”
“没有。”周泉摇头,眼神空洞,“但她干爹死后,她变了。以前她杀人不眨眼,现在……她开始看佛经,跪在地上抄《心经》,还一次性捐了三百万给孤儿院。她前天对我说了一句怪话……她说,‘血债要用慈悲洗,可洗不净的,还得靠火’。”
这句话听得在场警察脊背一阵发凉,仿佛有一股阴冷的湿气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白砚秋的失踪,绝非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涟漪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场即将吞没一切的海啸,在无声中酝酿着毁灭。
消息不胫而走,黑白两道瞬间炸开了锅。
白砚秋手下的第一得力干将,外号“黑狼”的男人,此刻正坐在城西一家名为“夜枭”的酒吧包厢里。他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面前的酒杯里,琥珀色的威士忌已经晃荡了大半,却一口没喝。
“查!给我查!就算是把地皮翻过来,也要把白总找出来!”黑狼猛地一拍桌子,酒液飞溅,洒在手背上他也浑然不觉。周围几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小弟,此刻吓得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黑狼是跟着白砚秋打天下的老人,深知白砚秋的手段。她绝不可能会轻易失踪,要么是被仇家报复,要么是出了什么天塌般的变故。“去查马立邦案的余党,还有那些平时跟咱们不对付的帮派,一个个排查!但凡有一点可疑,先扣下来再说!”
与此同时,白砚秋旗下的上市公司股价开始剧烈波动,电话被打爆了。周泉忙得焦头烂额,一边应付警方的盘问,一边要稳住公司的人心。他对着电话强装镇定:“各位放心,白总只是暂时处理私人事务,公司的运营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所有合作都会照常进行。”然而,挂断电话后,他颓然地滑坐在椅子上,眉头拧成了死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白砚秋的失踪,绝不是“暂时有事”那么简单。
冰城所有的灰色产业——夜总会、赌场、码头,在接到消息后的三个小时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小弟们今天都缩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城西外号“疯狗”的刘三,平日里最看不起白砚秋这个女流之辈,在听说消息后,竟然连夜把自己手下那几十号拿着管制的兄弟全部遣散回了老家,只留下两个心腹在屋里疯狂打包成捆的现金。他一边擦着额头上细密的冷汗,一边哆嗦着自言自语:“白砚秋那种人都能悄无声息地弄没……这水太深了,深得要命。咱们这种小虾米,赶紧找个船底躲起来吧,别被大鱼卷进去碎了骨头。”
相较于地上的喧嚣,官场的反应则更加微妙而惊悚。
在马立邦生前的老部下圈子里,退休的老秘书王局长在听到消息时,正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红酒洒了一身,像极了触目的血迹。他没顾上擦,而是第一时间从抽屉深处掏出一个备用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透着深深的恐惧:“她也没了……看来这次是要斩草除根啊……不,我不能去局里,那地方不安全。你帮我安排,今晚就走,去外地‘疗养’,越远越好……”
最令人感到违和的,却是白砚秋唯一的亲人——亲姐姐白玉兰。
当陈烬去通知她这一消息时,白玉兰正坐在佛堂前,手里捏着一串紫檀念珠,一下一下地转动着。听到妹妹失踪的消息,她没有哭,也没有尖叫,只是那只捏着念珠的手,突然停住了。
沉默持续了许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她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近乎解脱的弧度:“没了……都死了,我也清净了。”
陈烬敏锐地捕捉到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这让他的心头猛地一紧。作为刑警的职业直觉告诉他,在这个看似受害者家属的平静背后,隐藏着一个比□□仇杀更可怕、更黑暗的秘密。
“白女士,白砚秋失踪前有没有联系过您?”陈烬试探着问。
白玉兰重新转动起念珠,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谈论天气:“砚秋啊……她就是个不听话的孩子。她前两天打电话说,她要去把‘脏东西’清理干净。大概是……遇到太厉害的脏东西,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吧。”
警方迅速对别墅进行了无死角的全面检查,但屋内的景象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诡异地平静。
客厅里的沙发摆放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个喝了一半的玻璃杯,杯壁上还留着淡淡的口红印,经初步辨认,正是白砚秋常用的色号。杯中的水已经静止,像是一潭死水。
厨房里的餐具都收在消毒柜里,冰箱里的食材新鲜昂贵,看不出任何生活被打乱的迹象。
最让陈烬头疼的是,现场没有发现任何陌生人的指纹、皮屑或脚印。所有的门窗锁扣完好,没有被暴力破坏或技术开锁的痕迹。
调取的周边监控录像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别墅外围的监控显示,失踪当晚,没有任何可疑人员或车辆出现在别墅方圆五百米内。
这是一间完美的密室。
就像白砚秋这个人一样,在烟雾缭绕中消失,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无尽的猜想。
此外,她的银行账户在失踪前一天,有一笔巨额资金被快速转出,流向了一个海外账户。然而,经过跨境协查,这个账户的持有者信息完全是一片空白,仿佛是一个专为这笔交易存在的黑洞。
“是主动卷款潜逃,还是被动绑架勒索?”陈烬站在白砚秋半山别墅的阳台上,望着远处连绵起伏、如同巨兽脊背的山脉,陷入了沉思。如果是主动失踪,她为何要抛下辛苦打下的商业帝国?马立邦的死,是不是牵扯出了什么她无法面对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