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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又一场游戏 赫卡忒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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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卡忒说:“但我又反悔了。”
卡莱尔说:“为什么?因为我是自己离开的,而不是基于你的要求?”
赫卡忒承认的很干脆。她笑着,直接点头说:
“对。”
卡莱尔并未抬头,但眼睛死死盯着高于自己的赫卡忒,蹙起眉,说:
“因为你是个混蛋。”
赫卡忒沉默了好一会儿,说:
“是,你说得对。我曾尝试放过你,放过我,但当你真的转身的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做不到我以为的大度。我承认,我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混蛋。”
赫卡忒俯身贴近了卡莱尔,鼻尖顶着鼻尖,说:
“作为我的歌者的你,就是如此的不幸。我曾以为是‘你’不太聪明,但现在看来,是‘你’太聪明。而现在,你也最好清楚意识到这一点,就像未来的那个‘你’一样。”
卡莱尔猛地站起身,双手扶着赫卡忒裸露的肩膀,将赫卡忒重新推回到桌上,俯身压上去,鼻尖顶着鼻尖,说:“如果我偏不呢?既然你不会让我死,那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赫卡忒张开了嘴,一动不动地盯着卡莱尔的蓝色眼睛。她找到了他眼底的愤怒与不安,更发现了自己的错愣。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体,眨眨眼,又抬头看了眼身前的卡莱尔,赫卡忒笑出了声。
赫卡忒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最开始只从嗓子里发出,到整个胸腔都在共振。卡莱尔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开始与这笑声融为一体。
等笑声又渐弱,卡莱尔也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他不自觉直起身子,随着赫卡忒的笑声,在对方眯起的眼前踉跄着后退。
这就像个开关,卡莱尔每退一步,赫卡忒便跟进一步,直到他的身体紧紧抵到房间最深处的书架。书架直通到高高的房顶,梯子就搭在书架最边上的位置。
赫卡忒一只手重重拍上书架,就在卡莱尔的耳边。他听到一声不容忽视的沉闷声,然后是一连串的哗啦声响。
此时的赫卡忒面无表情,眼睛在卡莱尔的脸和脖子之间来回交替,但最终也只是用另一只手,轻抚上他的脖子,说:
“或许之间是,但现在......”
她的大拇指抵住卡莱尔突出的喉结,施了个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力,直到见到对方因痛苦皱眉才停止。
她说:“我不会让你死的,但生不如死......不,这太残忍。卡莱尔,亲爱的,我们可是天生一对,而我还没品尝过你作为人类时的味道。你现在,依然还在为上帝守着你的贞洁,对吗?”
她又说:“这是场游戏,但你没有重来的机会。现在的你,可以尽可能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因为未来,你将亲历这一切。而你唯一要做,就是尽可能躲久些,越久越好。”
说完,她收回手,整个人向后倒去,接着瞬间出现在书桌边。只见她右手刚好撑上桌子,又刚好抵到摊开的书上。她又笑起来,说:
“你喜欢做只鸵鸟,我知道,所以我给你这个机会。”
卡莱尔眼睛一直盯着那本又多了几道折痕的红皮书,阴阳怪气地说:
“谢谢。”
赫卡忒说:“不客气。”
接着,她随手打了个响指,远处空荡的门前,穿着杏黄色裙子的简忽然出现。
只是此时的她眼睛猩红,手中的马卡龙已经往嘴里塞了一半。猛地见到本该在隔壁的赫卡忒和卡莱尔,牙齿下意识收紧,随后下秒又原封不动将嘴里半块马卡龙吐出来。
望着手里剩下半块不管原本什么味道,现在都只能是卫生纸味的马卡龙,简撇了下嘴,随即反手同样扔到地上。
做完这些,简才重新看向对面的赫卡忒,双手交叉于身前,唤道:
“主人。”
赫卡忒没说话,只是朝还站在书架低下的卡莱尔示意一眼。
接收到意图,简又恭敬对卡莱尔说:
“卡伦先生,马车已经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赫卡忒这时也走到卡莱尔身前,仔细为他重新打了个精美领结,便优雅坐回了那把原本已经倒地的椅子。
简带着卡莱尔离开了。直到大门重新合上,赫卡忒才将目光从书上移开。
而肯德尔府前,卡莱尔回忆着方才他路过时,桌前赫卡忒投以手中书本的眼神。是一种怀念,带着悲伤。
马车自远处缓缓驶来,车门刚好停在卡莱尔正前方。路灯透过窗户,马车内空无一人,卡莱尔尚未伸手,但车门无人自开。
他下意识转身,望向身后侧方的简。那双猩红的眼睛在昏暗烛光下,不再如今夜之前那般好懂。
卡莱尔开口,但还未发声,简便先一步开口,说:
“卡伦先生,因为这是主人的马车。”
卡莱尔点头说了声:
“谢谢。”
转身上了马车,刚坐定,本以为能在看到车门自动关闭的一幕,却不曾想简也跟着上了马车,还顺手关了门。
密闭的空间,两人一前一后相对而坐。窗外的街景开始倒退,肯德尔府也消失在眼前,卡莱尔右手无法控制地抠挖左手手心。
简说:“卡伦先生,请不用紧张,即便是人类模样,我也依然保有嗜血欲望。”
卡莱尔右手动作瞬间停住,但简又说:
“您的心跳声真的很明显。”
卡莱尔只能尽可能转移注意,而转移注意力的最好方式,就是将精力放在思考其他问题上。像这样的密闭空间,无论哪个方向都带有赫卡忒的标记,这让他感觉自己无处遁形,更无法去艰难思考学术。
卡莱尔只能尝试与吸血鬼的简聊天。他说:
“你也有能力吗?”
简并未回答,而是反手敲了敲身后的车厢板,马车速度渐起。卡莱尔以为自己自讨没趣,刚想再胡思乱想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但马车速度又开始渐缓,窗外也出现了一个明显是流浪汉打扮的男人。
卡莱尔不解地望向对面的简,却见对方忽然起身,挤到自己这边坐下。他说:
“简小姐,你......”
简却笑着执食指竖到嘴前,说:
“嘘。”
接着同卡莱尔一起望向窗户外被马车吸引的流浪汉,在身旁人的不理解眼神中,紧盯着那个男人,轻吐出个字,说:
“Pain.”
卡莱尔看着窗外男人在自己耳边传出那个单词的霎那,直挺挺跌倒在地,四肢不停抽搐,但耳边除了马蹄踏地声外一片寂静,半点痛苦的呻吟都没有。
他学着方才简的样子,起身朝对面的车厢板子用力敲了敲,喊道:
“停车,快停车。”
但恰恰相反,马车稳步提起速度,不出两三秒,流浪汉便消失在卡莱尔眼前。卡莱尔像直接跳车,但他却发现自己连车门都打不开。
简安慰地说:
“没事的,只是会有点疼,除此外他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卡莱尔没有大声抱怨“为什么不停车”,又或者怒斥“冷血”,只是不再说话。他希望是被马的声音遮盖,而非那位流浪汉痛苦到极点,甚至连呐喊都做不到。因为这本是不会发生的事,如果他没有问出那个问题。
但简却似乎反而来了兴致,虽然努力装作端庄,但依然遮掩不住向上的昂扬,说:
“你和主人,是怎么认识的?”
又说:“主人为什么没转化你?”
又说:“主人真的很喜欢你。”
又说:“你要与主人置气到什么时候?”
但卡莱尔的答案只有一声叹息。
得不到回应,简哼着气瞟了卡莱尔一眼,起身重新坐回到对面,将头瞥向另一块窗户。
车上的气氛莫名冷下来,直到马车停到卡莱尔居住的排屋外,简才转过脑袋。
卡莱尔这侧车门已经自动打开,而他自己也已经半个身子出了一半。听到简裙摆的沙沙声,他下车动作一顿,但等落地后还是回了头。
简先是看了眼车外窗户都几乎全黑的排屋,最后将目光落到卡莱尔身上,说:
“你的一位邻居,也就是租了另一间单间屋子的伯格先生,已经开始吐槽你没变化的外貌,还有跟人打赌你的年龄了。”
卡莱尔低头看了眼平时完全忽略的平坦大道,抬头无力地扯起一个笑容,说:
“谢谢。”
简笑得眯起眼,说:
“不客气,卡伦先生。”
卡莱尔后退两步欲转身,却在迈出第一步前猛然停住,又如磁带倒退般回到简面前,说:
“你是怎么知道?”
简只笑而不语。
卡莱尔润了润唇,喉结微动,说:
“好,我知道了。”
注视着卡莱尔消失在开了又关的门后,简转身上了马车重返肯德尔府,在已经开始冒烟的府门前,接上缓缓走出的赫卡忒。
六架的黑色马车,披着月色,出现在了回家的路上。
火烧了一夜。直到第二天的太阳出现,救了一夜火的人才开始陆续离开。
所有人都在为早逝的尼亚夫人和她的丈夫感到惋惜。她是那么的明媚,聪明,又健谈,或许上帝需要一只这样的夜莺。
有人甚至趁机找上了那个神秘的女公爵,希望自己的到来能疏解她心中的苦闷。但在他一连登门五六天后,才意外得知,原来房子里早已没了人。
一切就像是为狂欢而诞生的梦,但火灾发生的次日清晨,被杜邦爵士忽然登门的卡莱尔知道,这不过是游戏的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