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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不欢而散 壁炉的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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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炉的温度对赫卡忒来说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变化,赫卡忒食指与中指的指肚轻轻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几根已经披好的木柴凭空产生,哗啦啦的一股脑掉到正在燃烧的兄弟身上,冒出几股好大的火舌。
她错开视线,回道:
“都是一样的。”
卡莱尔忽然觉得空气有些滞涩,便张开口,短暂用嘴代替鼻子的工作。他大口吃进去好多空气,然后才找准正确的发声位置。他说:
“你爱的是他,而不是我。但你说的对,我也不爱你,所谓的爱,只是因为我有一部分,属于你。”
说完,他站起身便径直朝紧闭的大门走去,还不忘拿上自己搭在一边的外衣。
这些动作在赫卡忒看来慢得要死,但直到卡莱尔的手快要搭在门把手上,她也只是喊住他,说:
“等等。”
卡莱尔果然停住。
赫卡忒又说:“为什么?”
卡莱尔一顿,随后径直推门离开。满王宫的走廊依旧漆黑,唯独直通宫殿外的整条路上,亮起一盏盏刚被拂去浮灰的蜂蜡烛台。
火依旧在燃烧,但唯一需要它的那个人离开了,这正遂了它主人的愿。赫卡忒隔着虚空,伸手朝那团不断颤栗的红色,似意欲从中抓取什么,但最终只是大手一挥,熄灭了那抹明显多余的存在。
卡莱尔离开了有赫卡忒存在的王宫,第一次没有任何遮掩的、在一个还不属于休息的世界、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自己房子附近。简单收拾一番,然后离开了有赫卡忒存在的城市,和有赫卡忒存在的国家。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忘记,忘记自己并不完全属于自己。
卡莱尔前脚刚走,赫卡忒后脚也跟着出了门。
墨汁与牛皮纸的味道里,天使送别了恶魔,转身打算回到书桌前,继续自己那本随手插了几张草纸的小说。路过会客区时,还不忘顺手,将克劳利一动未动的那杯已经变凉的热茶,打算一齐带过去。
直起腰,亚茨拉斐尔手中的杯子升起袅袅白气,刚要迈步,余光便扫到身侧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他的声音难掩惊讶,说:
“哦,赫卡忒,你怎么会在这儿?”
赫卡忒问:“克劳利刚走?”
亚茨拉斐尔隔着面前的赫卡忒,朝其身后被遮挡了一多半的大门伸长脖子,透过玻璃,外面是来来往往的、穿着灰旧衣裳的平民。回过神,他道:
“对。”
赫卡忒自顾自落座于方才克劳利刚离开的位置,说:
“我见到卡莱尔了。”
亚茨拉斐尔也只得将两只一模一样的杯子并到一起,深吸口气,才问:
“你把他带回去了?”
赫卡忒先点头,后又摇头,在天使的疑惑中解释,说:
“对,但他已经离开了。”
亚茨拉斐尔问:“你又把他送回去了?”
赫卡忒的手一直搭在面前桌子上,敲出说完全没有节奏,就更不用听是否有观赏性的噪音。她又说:
“他自己走的。不过很神奇一点时,即便我不对他施展读心,但我依旧能隐约知道他的想法。不准确,但有足够让我对他了解的更容易。”
亚茨拉斐尔脾气很好的忍受着恼人的声音,又不禁疑惑,问:
“这不好吗?”
赫卡忒说:“很好,所以他离开了,在我的要求下。”
亚茨拉斐尔很意外,同时将身板又挺直些,俨然是很感兴趣。他评价说:
“这听起来,不像你。”
赫卡忒如一位历尽千帆的老叟,说:
“这么多年了,总是要更稳重些。”
亚茨拉斐尔活跃轻快的气息瞬间停滞流转,问:
“稳重?”
赫卡忒点头。
纵使内心乱如麻,亚茨拉斐尔表面依旧自如,甚至还有开玩笑的余力。只是目光却逐渐从赫卡忒的眼睛,转移到身前一满一空的杯子上。他说:
“这其中的跨度未免有些太大了。”
接着又像是刚发现赫卡忒手上的手链,做贼心虚的转移话题,说:
“你把它做成了手链?看起来很优雅。”
这些动作很僵硬,可以称得上漏洞百出,但赫卡忒没什么戳穿,又或者刨根问底的想法。她可以直接读,但她不愿用到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任意一个人身上。而追问的做法,虽然反直觉,但更适合对克劳利用,而不是天使。
说到天使,也恰是因为天使本使,赫卡忒自认就更没有主动问下去的必要。她配合道:
“是她就近给自己找的位置,等我反应过来时,她就是现在这样了。”
亚茨拉斐尔又说:“我记得你不太喜欢紫色,是因为她的样式吗?手链和戒指的结合,确实很新奇。”
赫卡忒说:“不,单纯只是因为她想粘着我。”
亚茨拉斐尔不再说话,本就瞒不住什么事的眼睛,更是将“自己有事瞒着你”的事暴露的彻底。
赫卡忒还要主动为亚茨拉斐尔遮掩,便又转了话题,说:
“我这次来是来道别的。”
亚茨拉斐尔一听赫卡忒要离开,也确实稍稍转移了注意力,说:
“狩猎吗?但你不是放走了卡莱尔?”
赫卡忒说:“不,只是单纯的走走,四处走走。放心,我会每过一段时间,给你们寄信的。”
亚茨拉斐尔眼中闪着光,满是不舍,说:
“以……保佑你。”
赫卡忒说:“以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的名义。”
还是那个门口,在亚茨拉斐尔送走一个恶魔后,不过一会儿功夫,又送走了只吸血鬼。但两者不同的是,他知道恶魔一定会在明天、后天,又或者可见的某个清晨、午后,熟练地推开几乎不会被打开的大门。而这只漂亮的吸血鬼,无人可知,这是否为最后一面。
虽然才过去了二十七年,但伦敦的气氛可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平静。如今的国王,又或者说女王,已经换成了当年那位派人闯宫的孙女。《权利法案》在去年由议会通过,可见历史的进程,并不会因为一小点的区别,而改变自己的脚步。
赫卡忒不知道卡莱尔会去哪里,但赫卡忒知道,他的第一站一定会是法国。与亚茨拉斐尔道别后,赫卡忒并没有如卡莱尔般说走就走。当然,她滞留在伦敦的这几天,并不是为了与克劳利道别,而是为了给自己安排个合法的身份。
是的,即使是强大如她的非自然生物,但作为女性,在当今的某些时候,甚至不如男人过的自在。这套流程她已经许久没有用过了,而上一次,好巧不巧,是上一个七世纪的此时。但在具体时间上要比这次更早些,当时名义上的一国之主,还是如今女王的父亲。
轻车熟路的走在白厅宫内的走廊上,结果没走几步,便从偶遇的男仆那格外悠闲的步态上意识到,王宫的主人似乎并不在此。赫卡忒不得不与其进行一番友好交流,然后找到那座就在她庄园隔壁的肯辛顿宫。
与城内那阴暗、潮湿,叫人毫无生的希望的底色不同,城外郊区,是只有有钱人才得以终日享受阳光和新鲜空气,而这也让赫卡忒不得不将眼睛重新变为紫色。
白云与城内的灰雾一般,层层叠叠地朝地面压来,景色很美,但赫卡忒没有欣赏的心情。没有多走太多路,她很快就找到了正在书房办公的玛丽二世。见对方正忘我伏案,赫卡忒贴心走到桌前,轻敲了两下玛丽二世对面的一小块空地。
出于惊吓,玛丽二世在第一声响时便迅速抬起了脑袋,并本能皱眉质问,说:
“你是谁?”
赫卡忒不紧不慢地收回原本预备敲第三下的手,说:
“你那未曾谋面的邻居,小公主。”
玛丽二世又问了遍,道:
“你是谁?”
赫卡忒却不再多言,说:
“你祖父在位时,城里城外曾连续出现过几起莫名的火灾,我想你应该对此有些印象。”
玛丽二世盯着面前这张明显年龄与自己不相上下的脸,狐疑地说:“难道这些都与你有关?”
赫卡忒慢条斯理地坐到一边的椅子上,默默看着这位明显是在拖延时间的女王起身,小心周旋,确保其以时刻面对自己的方式,尽可能朝紧闭窗户退去。赫卡忒不愿在再伦敦浪费时间,直接道:
“即便你拉动绳子,也不会有人来救驾的。我无意造成更多动荡,尤其是做可能真正改变历史的事。”
玛丽二世虽说停了脚步,但依旧眼睛止不住的朝身后瞟。在那里距离她四五步远的地方就是被仆人束起来的窗帘,而窗帘后,就是赫卡忒所说的那根绳子。在看不见的地方,那根平平无奇的绳子与一只铜铃相连。每当铜铃顺着绳子的力道,响起沉稳而绵延的厚重时,总会有人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绳子所在的房间,以满足拉动绳子的人的一切要求。
赫卡忒又说:“你大可以一试,但我不保证,届时还会与你这样心平气和的提要求。”
玛丽二世身形一顿,最终收回已经朝外转动的脚尖,仿佛赫卡忒的威胁只是一阵风,而赫卡忒本人,也只是她今日特意邀请前来伴驾的贵族侍女,重新回到桌前优雅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