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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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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人员打开监禁室的门,那扇门的门底有些高低不平,推拉的时候会和地板摩擦发出十分刺耳的声音,这样的声音让安淮感到一阵说不上来的不适感。看守人员给她的手带上镣铐,她被看守人员带出去了。穿过走廊,来到转角处的楼梯口,电梯还在维修当中,她从三楼来到十一楼。
做学生的时候,她喜欢一个人在一间空教室仔细,有一次,因为去的晚,很多低楼层的教室都有人了,她便多费了一点劲,一口气跑到最上面一层楼去,那是五楼。上下课的铃声不会因为双休日就停止播放,铃声还是会照常响起。在低楼层的时候,安淮总是会被响起的铃声吵到,那个铃声如同在她耳边炸开一样,在空气里咋咋呼呼。而那一次在最上面一层的时候,她惊奇地发现,铃声竟然是那么的轻,那么的温和,就像一首纯音乐响起一样,她第一次没有被这个铃声吵到。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选择去她更喜欢的二楼或三楼,那里待着更舒服,出自最纯粹的心理感受。
看守人员敲响1104的门,一声,两声,三声,很规矩地敲门声。在听到里面的人的“进”的指令之后,他将安淮手中的镣铐解开,把门开下来,但并没有推开。他扭了扭头,示意安淮进去,他在门外守着。安淮睨了他一眼,伸手,用力地将大门猛地推开,门撞到墙上,踉跄着摆动,她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那个人,她说要以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了解的那个人。生命的起点和终点是一段段的基因。
安淮听见身后人的动静,他似乎是想要踏进门来制止自己的行为,但她看到眼前这个人的眼神,身后的人往后退了一步,将门带了起来,这扇门倒是没有刺耳的刮擦地板的声音。
安淮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对方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她终于不再静止了,她是一个暴怒的受害者,她冲到她的面前,对着那张和她十分相似的脸,挥了一拳。门外又响起敲门声,“回去,不要再过来。”她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渗出来的血,坚硬的指节像山峰,山峰之上全部都是血腥的味道。
“好久不见,我最亲爱的妹妹。”安敏微笑着开口,她多么高兴见到她,她还活着,她还活着,这是一件多么令人高兴的事情。
安淮发出一声很尖锐的笑声,这个笑声和门与地板的刮擦声十分相近,但刮擦声没有感情,这声笑,感情意味多到,近乎于什么感情也没有。
但是她留下了一行泪,从她的左眼滑下来,她还没恢复冷静,她似乎也不知道她此刻正在承受着什么,她只想到了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那是她跟安敏学的,在求生过程之中,你要和没有人性的东西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分出胜负。
安淮没有回话,安敏就等着她,也许是在等她挥下下一拳,当然,她这个愤怒到极致的妹妹确实给了她第二拳。安淮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接着她留下第二行泪。
“你没死。”安淮的话像是在确认猎物的状态。
她终于开口了。安敏向她张开手臂,“你觉得我已经死了吗?我还活着啊。”她还是微笑着说道,但是她没有再去擦另一边嘴角的血。安淮的力气终于大过于她了,安淮再也不会掰不过她的手腕了。
“你没死。”安淮又重复了一遍,这一遍她似乎已经回过神来了,她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肩膀,“为什么?你为什么再也没有联系过我和妈妈?为什么!”
安淮也以为安敏死了,因为除了死亡这一个原因,她想不出来还有其他任何一个原因能够让安敏可以从毕业以后再也没有联系过她和母亲,而母亲也没有等来她的最后一次探望。
安敏还没开口,安淮的脸离她更近,她几乎是恳求着询问,“是有苦衷吗?有难过的事情是吗?”她还没安全回过神来,她只觉得也许安敏是有苦衷的,一定有这样的原因在的,她想要知道为什么,是什么样的苦衷,她可以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法杀死它。
而安敏只是摇摇头,“我没有苦衷,我不联系你们,只是因为我不想联系。我工作不久护环就开始了,我也应该去做我自己的事情了。”
“什么事?”安淮不死心,她要听到真正的回答。
“你知道吗?护环行动注定是失败的,”安敏的情绪也开始激动起来,她的声音变大,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敲打,打在身体最脆弱的部位上,安淮觉得头部和腹部是身体最脆弱的地方,头部里的神经,每一根都在迸发着新的思想,与过去的抗争,与对立面的抗争,与你所觉得的一切难以接受的黑暗的抗争。“你以为靠你们这些行动能做什么,能保护环境,能拯救未来,还是有人能感激你们?你们只是在做看似行得通的事情罢了,这一切都毫无意义,你们不过是在白白牺牲自己。”
“那什么有意义?偷袭有意义?轰炸有意义?让无辜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牺牲有意义?还是让全世界变成乱葬岗有意义?”安淮彻底回过神来,她松开紧抓住安敏肩膀的手,讽刺地说道。
“我不是要和你站在对立面,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对立面不是你。”
“所以呢?”此刻面对面站着的已经不是久别重逢的亲人了,而是真正踏往两个方向的行路客,“我该感谢你在那次轰炸之中留我一命?我不该怪罪你不惜牺牲整个副中部而告诉幸存者护环从始至终就是一件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是吗?因为你不需要去担心护环哪一天会以失败告终,你不需要担心同伴哪一天就会一个你根本意想不到的方式离开,因为这一切都没有意义,我们都是在白白牺牲。你满意了吧?”
“安淮,你以为我真的不关心这些吗,可是关心这些有用吗?这个世界不过就是罪恶的人在捣乱,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理想主义在给他们挡枪眼而已,你觉得这是荣幸吗?这值得吗?”
“人类环境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所有的错都是由人类自己造成的,那些罪恶的人制造出这一系列的过错,还想要无辜的人平摊甚至去解决错误,这一切确实如你所说。但是我只相信唇亡齿寒,我只想要未来人类生活的家园是一片净土,罪恶终究是少数,我们要的是打倒他们,而让更多的人能够平安幸福地活着,理想主义就是错吗,那你又算什么?他们是罪恶的人,你又算什么,什么高尚的人吗?”
“我不是高尚的人,但你这是在犯错,你在牺牲你自己去成全一个错误,你们都是。”
安淮冷漠地看着她,安敏也冷漠地看着她。
“还回到监禁室待着吧,我改变不了你的想法,也改变不了你。”安敏不想再说下去,你永远都是你。安淮对她也已经是恨意满生了,继续争吵下去只会再得来几拳,她想。她也从没想过,安淮会对她动手。她们是彼此的敌人了,就此。
安敏转头按下呼叫铃声,很快,门外又响起了很规矩的三声叩门声,安敏不耐烦地开口,让外面的人进来,还是那个看守人员。安淮还是睨着看他。
看守人员看着安敏嘴角的伤,低下头去,继续将镣铐给安淮戴上。安淮一直瞪着她,她只当没看见,她太了解妹妹的脾气,也许刚刚不应该以那样的说辞作为见面的开场。但是,没有应不应该,所有发生的事情就是注定发生的,她们变成了这样,也是命中注定的,谁也更改不了了。你不相信,和事情是否会发生,没有任何影响和作用。
那个人想把门推开,他还没伸手,安淮直接用脚把门踹开,大步走了出去。要走出门的时候,那人又停下来,几秒钟时间,他往前走去。
在下楼的时候,有一个人和她擦肩而过,她的脸看起来好熟悉,但安淮不能确定。她余光瞥到看守人员并没有什么别样的表情,但他好像很担心的样子,安淮大声呼了一口气。
那个人的脚步声好像很慢,一步一步,她好像踩得很重,但又没那么明显,安淮回过头去看她,那人也正在看她,但只一瞬的停留,她便转过头去,目光向前,继续往上走去。看守人员顿了一下步伐,手向后轻轻拽了一把镣铐中间的那根短锁链,严肃道,“好好走。”安淮重重甩开他的手,并不屑于回话,而是恢复起原本的速度。看守人员又重新走到她后面。安淮没有再回头,而是拼命地回忆刚刚那一眼看到的面容,她只觉得一阵烦躁的无能为力的熟悉感。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记性这么差,她想给自己的脑子也来上几拳,刺激一下,没准就能想起来。要是刚刚那两圈能激起安敏的良知,不,她很清楚,不是良知,安敏失去的,比良知更大,但比良知更浅。但这或许也已经不重要了。
回到监禁室,看守人员将她手上的镣铐解下来。关上门之前,他再次开口,“你刚刚袭击了安敏中部级,这是要受到惩罚的,所以你待在这里的时间会更久。”
“哦?”安淮讽刺地开口,看都没看他,而是盯着天花板看,“安敏中部级?我知道了。”
看守人员怨恨地看着她,没有再说话,拉上门,又是刺啦一声。
安淮觉得自己又活了一遍,很精彩。她觉得临死之前的生命是最华丽的,因为可以见识到这辈子都想象不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