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be的校园文》福源

49、林壑清日记（三） （一）

　　（一）
　　世界的本质在于循环。高中生活与初中生活除了科目数量和知识深度的，其余没什么变化。而我，就更没可能变什么。

　　有时候在日复一日的循环里，我会因为身上遭遇太多离谱的人事物而怀疑世界的真实性——比如，我是不是在做梦，梦醒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不是就能远离我？

　　第一个让我对这个世界有真实感的人是我的一个同寝室同学。

　　我自认为很会看人。
　　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性格，他经历过什么，在这个年纪是会写在脸上的，例如牵强附会的笑容，不敢对视的眼神，还有靠近时小心翼翼的躲避。

　　我意识到，卢月曙是一个和我有点像的人，他不喜欢和人接触，甚至有时候会讨厌过分热闹的气氛——这使得他显得无所适从而格格不入。

　　于是我注意到了他，然后突然之间很想很想和他成为朋友。

　　说来搞笑，我这么多年来没交过什么朋友，根本不知道怎么和人搭话怎么延展话题。面对卢月曙的时候，我会觉得紧张，会忘记那些刻意训练的云淡风轻。我甚至旁敲侧击跑去问小姨这个顶级社牛在国外是怎么和陌生人交流的。

　　小姨在电话那头笑得开怀，她说，磁场对的人搭在一块自然而然会有话说，即使没话讲，安安静静待在一起也会很舒服很愉快。

　　我信了，然后想方设法和卢月曙待在一起，想再一次验证我们俩是不是磁场匹配的人。

　　事实证明，是的，我们就是一类人。
　　他完全可以接受我一言不发沉迷书本，甚至会很高兴不用和我说话，这件事虽然他没说，但我就是知道。

　　（二）
　　随着时间推移，我们两个越来越了解彼此。
　　我知道他和我一样喜欢走那条没人的远路，只为了能晚一点回宿舍，我也知道他其实很愿意去尝试一些规矩以内的崭新事物，就是会嫌麻烦会胆怯，需要一个人推他一把。
　　我更知道他不喜欢他自己，认为自己一无是处。我得承认，一开始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利我的特征，因为这点特质让他身上没有傲气凌人，反而始终保持着谦逊，和他在一起，只有他反思自己的情况，我永远不可能做错什么。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做什么都对。

　　但这番理性分析后，我想起他趴在地上帮我捡晾衣杆，二话不说帮我搬家，自己碰到事情只会一个劲儿在那儿不吃不喝惴惴不安不懂张口，但别人的事又完全不会拒绝……

　　他太辛苦了。

　　为什么当好人总是那么辛苦？

　　我总会忍不住去帮他。其实帮忙的麻烦不在于帮的事情本身，我比较担心的是月曙从此之后会觉得他好像总欠我什么恩情一样。一旦在心理上失衡，我们之间就会失去平等。这可不是朋友作风。
　　令人费解的是，我曾经很轻松就能让我的家人讨厌我，现在要对一个人好点，居然需要我绞尽脑汁把这些事情通通合理化。

　　人生好奇怪。

　　（三）

　　第一次意识到友谊之上叠加了变质的酸糖，是跨年夜。

　　我从窗户外面看到他和他的舍友围坐一团，聊天聊得眼睛亮亮的，嘴角也洋溢着很灿烂的笑容。一时间，我心里有点复杂。

　　我和他们一样，都是“卢月曙的朋友”中的一员。他对他们和对我差别并不大，我不是很特殊。
　　但我觉得我应该高兴，这说明他在渐渐转好，而不再封闭自己。

　　我把礼物给他，里面是一盒巧克力，还有一张手写贺卡。他愣神了，很快给我回了礼。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熬了通宵把书看完了，然后我马上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为什么我一闭上眼睛，全都是他那张脸？

　　为什么明天还会见面，我今天晚上却一直在回想怀念于过去的点点滴滴？

　　为什么这些点点滴滴里，我一直在寻找他有那么一点喜欢我的证据，而这些以前看起来很寻常的东西，现在居然让我觉得甜蜜？

　　这种心情陌生而奇异。我精神抖擞到太阳升起，然后我终于累了，我摸着怀里的三青说：
　　那个人出现了。

　　但，我，完蛋了。

　　想也知道，卢月曙不可能会喜欢我。

　　我找到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在我眼里美化的结果。事实上我比谁都清楚，卢月曙现在的眼睛里不会装得下任何人，他为他的学业付出了那么多，不可能会冒险分心出来谈情说爱。

　　爱本身无法克制，我尚且如此，如果卢月曙真的有一点点喜欢我，他一定会选择去扑灭这团火，而不是坦坦荡荡地靠近我。

　　我绝望的请了假，却怎么也睡不着。

　　思来想去了好几天，我决定率先当个逃兵，能避则避，最好的结局就是，我们依然是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