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金子 一键跟随模 ...
-
高考后有三个月左右的假期,大有将高中被迫占有的时光偿还的意思。但这之间还是大有不同的,就好似一个星期若有一日假,那这个假期的快乐阈值会低些,也就是除了念书什么事都十分有趣,而大把的空期在起初会有极强的吸引力,真正到达了,兴奋期过完就会无聊透顶。
卢月曙不觉得假期无聊,他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和林壑清聊天。拿到手机注册社交软件,他第一个置顶联络人不是卢楷或邱庄妍,而是不请自来抢走手机的强盗林某某。
林壑清的生活除了吃饭睡觉看书便没有什么特别,出去旅行他没有多大兴趣,但在书里畅游天地却很有意思,按他自己的话来说,他这人最大的有趣就是无聊透顶。但现在他又多出了一件爱做的事,和卢月曙聊天。
大到每顿饭吃什么,小到哪本书哪个情节多么搞笑,他都要拍下来和卢月曙分享或者干脆打视频电话,恨不得在自己身上装个摄像头,监视器给卢月曙。
[王里me]:[图片.jpg]
[王里me]:这顿饭我做得很不错吧。
卢月曙皱着眉头点开图片,放大。
[火页me]:这鸡翅怎么是粉的?
[王里me]:加了草莓味芬达。
[火页me]:哦。
[王里me]:其实我更想做一下葡萄味的。
[火页me]:吃完了把空盘子拍一下。
[王里me]:马上。
十五分钟后,空盘子图片发过来,卢月曙一看,果然是颗粒不剩,不禁拊掌。
[王里me]:吃得有点撑。
[火页me]:肚子疼要及时去看医生。
[王里me]:应该不会。可乐可以煮鸡翅,芬达也能配着炸鸡翅喝。
“月曙,你最近好像经常看手机。”邱庄妍午休起床,对平日沉默寡言的儿子最近常常盯着手机发笑而感到奇怪,那副神情很熟悉,她脑袋中的雷达滴滴作响,但因着考试刚结束,她寻不到什么理由来评判提点,就只能鸡蛋里挑骨头。
可卢月曙跟打了鸡血似的,起得更早了,家务也做得很勤快,整个人爆发着勃勃生机,邱庄妍连骨头也挑不到。
“高考后放松是可以,但挑学校,挑专业,预习学习还是不能落下的,甚至你可以多打几份工积累积累社会经验。”邱庄妍坐下来,抿了一口提前倒好的凉白开,眼角觑着一闪一闪不断弹出新消息的手机屏幕。
卢月曙把手机往身后一扣,只是乖顺地点头。
“你应该从悠悠那里听说了科尔板的事情吧?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这段时间的收入接着往里投,你做的家教也是日结,一起放进来。”
陈述句,而非疑问。卢月曙知道反驳无效,却还是忍不住说:“妈,我要上大学,第一学期的学费很快就要缴……先不说这个科尔板是不是真的能赚钱,投资的回收期那么长,我们不能完全没钱傍身。”
“啪”。
邱庄妍淡淡看了眼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手臂,默默放下来,柔和地说:“不用管这些,先投了再说。”
卢月曙没再多说,胡乱应了两句,等到邱庄妍晚间回房,才偷偷跑去厨房,家里没有冰袋,他就只能把脸贴在冰箱门上降温,希望能够快点消印,因为他晚上还要与林壑清通电话。
这是一天中出去丢垃圾拣出来的时间。卢月曙很珍惜,不想留下什么不好的回忆。
哪知道被冰箱冻得满面通红,那印子也还有残余,几乎是摄像头打开的一瞬间林壑清便注意到了。
“月曙,我们这栋楼有个孩子在找家教,薪资可观,要不要接?”
卢月曙侧过头,还在极力掩饰:“嗯。有没有信息费什么的?”
“没有,你到时候直接搬过来住我家吧,这样方便。”
卢月曙知道自己没瞒住,辩解道:“不,我没事……”
“我们顺便研究一下大学的事。”
“好。”目前待在家里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小地方,现金居多,卢月曙攒不住钱,他常做一个噩梦,大概都是好不容易考上一个好大学却因为学费而错过。
他不会让梦境在现实上演,但连江本来就是一个噩梦。
卢月曙和邱庄妍说了去城里做家教的事情,并承诺将佣金都上交,邱庄妍听着也没异议,甚至涌现出几分嫉妒来:“我们拼死拼活干一天,倒不如你在空调房里讲几句话。要不说读书能赚钱呢。”
不管怎样,卢月曙总算名正言顺托着行李踏入了林壑清的领域。
叠在一起的衣服,成对的锅碗瓢盆,卢月曙低帘着收拾不多的东西,一摸到底,睡衣竟然被换成了那套月白色v领,那是前些时间邱庄妍去集市抢到的断码,卢月曙穿惯了旧的,所以只穿过一回。
“哥哥穿这套最白最好看了!祝顺利哦——”
卢月曙没什么表情的让林壑清把衣服拿回房间放好。
奇怪得很,他一进来就习惯了使唤林壑清做这做那。明明他在家才是做这做那的人。
但就像林壑清“自我介绍”的册子里写的那样,他的确听话,指东不打西,点对点,执行任务十分精确,并且还很自觉。
“我们睡一床被子?”
才怪。林壑清就喜欢在精确的范围内上蹿下跳,准确地在警戒线上舞蹈。
林壑清无辜地点头:“夏天没那么冷。”
卢月曙躺下去,没一会怀里便被迫钻进一个人,他深吸一口气问道:“怎么了?”
“好久没见。”林壑清头搁在他肩窝,双脚抵着墙壁,有些憋屈地缩在那里。
“……三天。”
林壑清灼灼看着他,卢月曙会意,低下头,林壑清脚一蹬,炮弹一样用力贴在他唇上,磕得牙齿疼,于是松动些许,便被一举进攻占领了。
林壑清这人是杂食动物,书看得多,知识涉猎也广,荤素不忌。士别三日,的确叫卢月曙刮目相看。
他被吸碾得快要缺氧。
“……差不多了。”他揪着林壑清后脑勺毛茸茸的头发。
“难受了吗?”林壑清哑着抚去他眼角冒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卢月曙难为情地侧了侧头:“一点……你起来,我去厕所。”
林壑清没动,卢月曙以为他在黏人,结果这厮一把摸到了睡裤的松紧带。
食指与中指轻轻拍动,像在敲门。卢月曙才低下头,下一刻便猝不及防闷哼出声。
“你……”
林壑清亲了亲他下巴哄:“点头就是答应了……乖。”
……
床头柜上丢着皱巴巴的纸团子,卢月曙半晌才从被窝里露出双眼睛,声音闷闷的:“后天就要查分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林壑清翻了个身,半搂着他说:“我想试着报中文系,至于院校,看你去哪个城市。”
卢月曙脑袋一下子清醒了:“你不用迁就我。”
“按你估分,京市的l大和隔壁x大都能够得上。这两个地方都挺好的,我读的也是自己想要的专业,没有什么迁就你的说法。”
恋爱本身是笔糊涂账。在面临抉择的时刻,一粒芝麻也能叫人丢了西瓜,更何况眼前是处于甜蜜期的爱人,孰轻孰重,人的大脑会暂时被感性摄权,从而做出不理性的判断。
卢月曙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提前开始焦虑林壑清未来的颓败与悔不当初,他不希望自己为爱人带来的只是歧途。
“按你估分,应当老老实实去q大。”他斩钉截铁,不容置喙,“任何专业在q大都会有最好的资源与前途。”
然而林壑清却道:“你说说你吧,也许这两者可以兼得。”
卢月曙估分在六百出头,今年卷子不算出格,正常而言他的确是在x大偏冷专业与l大大热专业里挑选。与林壑清早早定好兴趣方向不同,卢月曙对自己的兴趣不了解,自然也不知道什么专业是做什么,应当选什么样的专业——这些事情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人人只会说“目前高考才是最重要的”,可高考之后问起来却是鸦雀无声。
他这人比较功利,文理分科时他心里更喜爱文科的细腻,但因为高考后专业选择,他果断从理,现在,他没有方向,那就只考虑就业。x大的本地就业无疑是最好的,在高考前卢月曙一直认为无论是多冷的专业,只要碰到x大招录线便服从调剂,但与林壑清在一起后,他有所动摇。
他意识到,他是个独立的个体,他可以与自己喜欢的人组建独立的家庭,而且远离自己那个矛盾的总是昏暗潮湿充满伤痛的家。而待在本省与躲在京市,经济自由无疑需要后者。
他唯一摇摆不定的,就是自己的放弃似乎不怎么道德。
他还有个年龄尚小的妹妹,等他走了,邱庄妍的火力会集中在她身上,小科尔板带来的余孽会波及到她生活学习的方方面面,而自己虽然独善其身却远在天边无法在她需要时挺身而出。
卢悠悠出走,正说明她性格的刚烈。卢月曙很欣赏她这一点,同时也担心她不会示弱。
x大与l大,一个是对家人的责任,一个是对爱人与自己全身心的托付。
换做以前,卢月曙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可偏偏他体验过了被全心全意注视着的情感。
他回不去,也过不来。
“我的选择,很重要吗?”林壑清见他满脸纠结,也猜透了他的烦恼。
“我们约定过的。”
“是,所以我选择x大。”林壑清马上说出了决定。
“你……为什么?x大的中文和q大相差太多,不要说你爸妈,班主任知道了也不会同意的。”
“不用管他们。选择权在我,后果承担者也还是我。”林壑清捏了捏他手掌,眼里带笑,“在哪里读书对我来说没有太多区别。我要的只是一个适合读书的环境。”
“为什么?”
“我是金子。”
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林壑清不屑于成为骄傲者,而更喜欢成为被骄傲者。卢月曙却更怯了:“我不希望你被我拖后腿。”
“你以为你拖得动我么?”林壑清淡然道,“我在清中读过一星期初中,回到谦义过三年,想要回来也还是回来。”
“他们究竟是怎样排挤你?我在清中感受到的都是好意。”
林壑清眯了眯眼,似乎很努力的回忆。
其实所谓“排挤”,也分水准。幼稚的初中生比起搞热暴力,他们更喜欢拉帮结派,偷偷聚在一起说某个人的坏话,然后故意在面前说些敏感词汇,最后冷眼旁观笑话,变得无人搭理罢了。有时候也会有一些不合常理的流言,但大家无暇求证,只是疯狂地口耳相传,然后跑来不知天高地厚充满恶意地询问。
林壑清不觉得难受,他感到无趣。什么放学堵路,勒索,若有若无的排斥,永远也找不到的2B铅笔。勾心斗角,八面玲珑。林壑清只想安安静静看书。
至于以林壑清的性格为什么称这些是“排挤”而非“闹腾”,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当然是为了装可怜。
出头鸟被打是世间常态,但林壑清在卢月曙这里只想突出他非常非常疼,类似于当众驳斥不实下别人面子,故意借全错答案给同学,众人哄笑时直接把椅子砸造黄谣者头上等出头行为他只字不提。
卢月曙听完却只是认真端详了他硬朗的面容还有结实的手臂。
单手能拎起他,和尹津激烈互殴只受了点皮外伤。
“你不算睚眦必报,但也没有手无缚鸡之力吧?我初中时经历这些的时候虽然也逃避,但真的欺负到眼前也没那么容易就屈服。”
林壑清说:“可是我最严重的时候手臂确实骨折了。”他没提对面那个小混混最后断了腿还背了一个大处分。
卢月曙摸了摸他扎扎的短发以示安抚:“他们坏。”
林壑清挑了挑眉等待下文,没想到卢月曙没有准备下文。
两秒,他有些委屈地说:“还有呢?”
“呼神护卫。”
温暖的守护神抱住了林壑清,摄魂怪再也不会让他忘却世界上所有值得快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