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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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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十个月这天,突然解锁了新技能——会爬了。不是那种匍匐前进的爬,是标准的手膝并用,速度堪比小乌龟。
林可心第一次目睹这个场景时,正在客厅跟梁深视频会议。一转头,发现原本在爬行垫上的女儿不见了。再一看,小家伙已经爬到茶几边,正试图啃桌腿。
“梁念清!那个不能吃!”林可心惨叫。
视频那头,梁深的同事们都笑了。梁深也笑:“咱们女儿以后肯定是个探险家。”
挂了视频,林可心把清清抱回爬行垫,严肃地说:“宝贝,家里很多东西不能往嘴里放,知道吗?”
清清看着她,突然开口:“妈……妈……”
虽然发音含糊,但确实是“妈妈”。
林可心愣住了。下一秒,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再叫一次?清清,再叫一次妈妈?”
“妈……妈……”清清咧嘴笑,露出四颗小牙。
林可心抱着女儿,哭得像个孩子。她听过很多赞美,得过很多奖,但都不及这声“妈妈”来得珍贵。
她给梁深发语音,声音都在抖:“清清……清清会叫妈妈了……”
梁深秒回:“我马上回家!”
那天晚上,梁家开了个小派对。王师傅和李奶奶都来了,两位老人看到清清爬来爬去,笑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将来肯定聪明。”王师傅说,“你看她爬的时候,眼睛滴溜溜转,像在琢磨事儿。”
李奶奶拿出新做的小虎头鞋:“清清快周岁了,这是奶奶给你做的生日礼物。”
清清抓着虎头鞋往嘴里塞,被林可心及时抢救下来。
“小林啊,”王师傅突然说,“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我想……收个关门弟子。”王师傅难得认真,“我今年七十三了,这手艺得传下去。你看你公司里那些年轻人,有没有愿意学的?”
林可心心里一暖:“有,当然有。小杨就经常跟您偷师,还有新来的几个设计师,都对传统手艺感兴趣。”
“那行。”王师傅点头,“你帮我挑两个,要踏实肯干的。我免费教,就一个要求——不能半途而废。”
李奶奶也说:“我那边也带几个吧。宫廷刺绣那套,周晓学得差不多了,但还缺人手。”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第二天,林可心在公司宣布了这个消息,报名的人超出预期——二十几个年轻人,都想跟老师傅学手艺。
最后选了四个:两个学竹编,两个学刺绣。拜师仪式很简单,就是在公司茶水间,徒弟给师傅敬杯茶。
王师傅端着茶杯,手有点抖:“我教了一辈子徒弟,这是最后一批了。你们好好学,别让这门手艺断在咱们这代人手里。”
年轻人们认真点头。小杨在旁边录像,说要把这过程做成纪录片第二季。
传承的事刚安排好,新的挑战又来了。
德维尔夫人打来视频电话,开门见山:“林,我想在巴黎开一所手工艺学校。专门教中国的竹编、刺绣,还有其他的传统手艺。”
林可心愣了:“学校?”
“对。”德维尔夫人很兴奋,“概念店火了之后,很多法国人想学。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既能传播文化,又能培养人才。”
“可是……老师从哪里来?”
“从中国请。”德维尔夫人说,“王师傅、李奶奶,还有其他老师傅,轮流来法国授课。路费住宿我全包,课时费按国际标准。”
这个提议太突然,林可心需要时间考虑。她先跟梁深商量,梁深想了想说:“是好事,但王师傅他们年纪大了,长途奔波太辛苦。”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可心皱眉,“而且语言不通,教学也是问题。”
她给德维尔夫人回电话,说明了顾虑。没想到老夫人早有准备:“如果老师傅不方便来,我们可以派法国学生去中国学习。每年两批,每批三个月,吃住都在中国。林,你们能不能安排?”
这个方案可行多了。林可心跟团队开会讨论,大家都觉得是个好机会。
陈悦第一个举手:“林姐!我申请当翻译!我法语现在可溜了!”
小雨担心的是后勤:“三个月,吃住安排是大事。咱们得找合适的住处,还要配翻译和生活助理。”
小杨想得更远:“其实可以做成文化交流项目。法国学生来学中国手艺,中国学生也可以去法国学他们的传统工艺。”
这个想法让林可心眼睛一亮。是啊,文化交流应该是双向的。
计划就这么定下来了。新生设计和德维尔夫人联合发起“中法手工艺交流计划”,第一年招二十个学生,中法各十人。
消息公布后,反响热烈。法国那边报名人数破百,中国这边也不少。林可心亲自面试,选人的标准很特别——不看学历,看真心。
“你为什么想学传统手艺?”她问每个面试者。
答案五花八门。有个法国女孩说:“我奶奶是裁缝,她去世后,我很想念针线的味道。看到你们的刺绣,我想起了她。”
林可心当场录取了她。
项目启动那天,举行了简单的开班仪式。王师傅作为“总教头”,给学生们上了第一课。
老人家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根竹子:“学手艺,先学尊重材料。这根竹子长了三年,砍下来要选时节,处理要讲方法。你尊重它,它才会成全你。”
翻译把话译成法语,法国学生们认真记笔记。
李奶奶教刺绣时更直接:“刺绣是修心。心静,针才稳。你们这些年轻人,先学坐得住。”
于是第一周,学生们啥也没学,就练习静坐。法国学生哪受过这个,坐半小时就浑身难受。但奇怪的是,坚持几天后,居然有人上瘾了。
“林老师,”一个法国男孩用生硬的中文说,“静坐的时候,脑子特别清楚。我好像……好像找到内心的平静了。”
林可心笑了。这就是手艺的魅力——它不仅是技术,更是修行。
项目进行到第二个月,出了个小插曲。王师傅在教课时突然头晕,差点摔倒。送到医院一检查,是高血压加劳累过度。
医生严肃警告:“老人家不能再这么辛苦了,必须休息。”
王师傅躺在病床上还不老实:“我没事!就是没睡好!那批学生快学成了,我不能半途而废……”
“师傅,您放心。”林可心握住老人的手,“学生们都学得很认真。您先养好身体,等出院了再教。”
其实她心里明白,王师傅真的老了。这三年为了新生设计,老人家付出了太多。
李奶奶来看王师傅,两个老友在病房里聊天。
“老王啊,咱们这辈子,值了。”李奶奶说,“手艺传下去了,还有人愿意学。我昨晚做梦,梦见我师父了,她对我笑呢。”
王师傅眼睛红了:“我就是……就是还想多做几年。小林那孩子不容易,我想多帮帮她。”
“帮也不是这么帮。”林可心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桶,“您先把这汤喝了,好好休息,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汤是林可心熬的,加了药材,专门补气血。王师傅喝着汤,忽然说:“小林,我想做最后一件作品。”
“什么?”
“竹编的……万里长城。”王师傅眼睛亮亮的,“我这辈子编了无数东西,就想编个大的,留给后人看看。不用卖,就放在咱们公司,当个念想。”
这个想法太大了。万里长城,用竹编?
但林可心看着王师傅眼里的光,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咱们做。需要什么材料,需要多少人手,您说,我来安排。”
王师傅笑了,笑得很开心:“那我得赶紧好起来。这作品,没个一年半载完不成。”
从医院出来,林可心给梁深打电话,说着说着就哭了。
“怎么了?”梁深着急。
“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林可心哽咽,“王师傅都七十五了,李奶奶也七十有余了。他们教了我这么多,可我好像……还没来得及好好报答。”
“你在报答。”梁深轻声说,“你让他们的手艺被看见,被传承,这就是最好的报答。可心,传承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报恩,是一代人接一代人的接力。”
这话点醒了林可心。是啊,她不需要成为王师傅的报恩者,她只需要做好传承链上的这一环。
那天晚上,林可心坐在书房里,翻开重生以来的第一本日记。那是离婚后最痛苦的时候写的,字迹潦草,满是泪痕。
“今天去办了离婚手续。欧阳沐辰没来,他妈妈说我没用,留不住男人。我知道我该哭,但哭不出来了。心好像死了。”
“找了份工作,月薪三千。交了房租就剩一千五,要吃饭,要交通,不知道能撑多久。”
“遇见梁深了。他居然记得我,记得很多年前在巷子里画画的女孩。他说我的眼睛里有光。可我明明觉得自己已经瞎了。”
一页页翻过去,从绝望到希望,从迷茫到坚定。三年时间,她走过了一条重生之路。
现在,她有了事业,有了家庭,有了女儿,有了这么多爱她的人。
还有了传承的责任。
合上日记,林可心走到婴儿房。清清睡得正香,小手举在头顶,像在投降。
她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轻声说:“清清,妈妈会把这些美好的东西,都传给你。手艺,文化,还有爱。”
清清在睡梦中咂咂嘴,像是答应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得像一首诗。
林可心想,这就是人生吧。有得到,有失去,有传承,有新生。
而她,幸运地经历了所有。
从被抛弃到被深爱,从迷茫到坚定,从学到教。
这条路她走了三年,走得很辛苦,但每一步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