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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九 ...

  •   “看……”
      随霜碰了碰他的胳膊:“他们还是疼你的。”
      烛滋吸了吸鼻子,把布包往怀里揣了揣:“嗯。”
      烛滋想了想,认真地说:“想听到山里的歌声更清楚点,想杂货店的生意再好点,想……”他顿了顿,看向随霜,“想你一直在我身边。”
      随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伸出手,把烛滋揽进怀里。
      棉袄很厚,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我的愿望跟你一样。”
      随霜的声音埋在烛滋的颈窝,带着点含糊的暖意:“都实现。”
      烟花在夜空里炸开,绚烂夺目,又很快消散。
      雪落在两人的发梢、肩膀上,轻轻巧巧的,像在为他们盖上一层温柔的被子。
      烛滋靠在随霜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艾草香,忽然觉得,所谓的“修仙”,或许从来不是呼风唤雨的法术,而是守住眼前的人,守住灶膛里的火,守住这寻常日子里的一点点甜。
      就像此刻,雪落满肩,烟火在侧,身边有你,便是圆满。
      —
      开春的时候,随霜的妈妈又来了一次。
      这次她没带大包小包的东西,只拎了个小小的行李箱。
      “我跟你爸商量好了,”她看着正在院子里晒艾草的随霜和烛滋,语气很平静,“我在这里住段时间,帮你们看看店,顺便……学学怎么织手套。”
      随霜愣住了,手里的艾草掉在地上:“妈,你……”
      “看什么看?”随母拍了拍他的胳膊,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笑意,“总不能让你们俩把日子过成野孩子吧?再说了,山里的空气好,适合养老。”
      随母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眼眶有点热。
      她以前总觉得儿子该考名牌大学、进大公司,才是“正经出路”,却忘了,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能笑得踏实,才是最要紧的。
      日子渐渐热闹起来。
      随母果然学着织手套,虽然针脚比随霜的还歪,却乐此不疲;她还教烛滋做饭,说“男孩子不能总让别人照顾”,结果烛滋炒的菜还是带着焦糊味。
      杂货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城里来的游客听说这里有“守山人的艾草香囊”,都跑来买,说能“沾沾灵气”。烛滋每次都认真地说:“不是灵气,是安心的气。”
      游客们笑着说他有意思,随霜就在一旁算账,嘴角藏着浅浅的笑意。
      清明那天,三人一起去了后山。
      烛滋带着妈妈最喜欢的艾草花,随霜提着给“山神”的酒,随母手里拿着束白菊——是给烛滋妈妈的。
      ……
      走到半山腰的平地,烛滋把艾草花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轻声说:“妈,我挺好的,有人照顾,也能照顾别人了。”
      随霜把酒倒在石头旁的土里,说:“山神爷爷,麻烦您多照看着点他妈妈,也照看着点我们。”
      随母把白菊放在艾草花旁边,对着空旷的山谷轻声说:“烛滋妈妈,谢谢你把孩子教得这么好,我们会好好待他的。”
      山风掠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
      阳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暖又明亮。
      下山的时候,随母忽然说:“我跟你爸说了,等秋天,让他也来住段时间,他还不信山里有歌声呢。”
      “真的有!”
      烛滋急忙说:“月圆的时候特别清楚!”
      随母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嗯,我信。”
      回到院子时,邻居家的猫正趴在石桌上晒太阳,看到他们回来,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随霜去烧水,烛滋给艾草翻了个面,随母坐在石凳上,看着这两个忙忙碌碌的少年,忽然觉得,所谓的“圆满”,从来不是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而是找到自己的山海,守着自己的月光。
      夕阳西下,把院子染成了暖橙色。
      烛滋忽然拉着随霜的手,往屋里跑:“快,我妈留的那本《守山录》里,好像有教怎么种艾草,我们试试,明年种满院子!”
      随霜被他拉着,跑过洒满金光的院子,笑声落在雪化后的泥土里,像埋下了一颗种子,带着春醒的生机,要在往后的岁月里,长出满院的温柔。
      —
      入夏后的青山总是被晨雾笼罩,像蒙着层薄纱。
      烛滋背着竹篓上山采艾草时,露水打湿了裤脚,带着清冽的草木气。
      “慢点走。”
      随霜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根树枝,时不时拨开挡路的荆棘:“雾大,别摔着。”
      “知道了。”
      烛滋回头笑了笑,竹篓里的艾草已经堆了小半筐:“今天要多采点,上次那个城里来的阿姨说,要订二十个驱蚊香囊。”
      随霜应着,目光却被不远处的雾里影影绰绰的人影吸引。
      那身影佝偻着背,拄着根拐杖,在雾里慢慢挪动,像是在找什么。
      “那是谁?”随霜拉了拉烛滋的胳膊。
      烛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了愣:“好像是……住在山那边的陈婆婆。”
      陈婆婆是附近出了名的独居老人,据说年轻时也是守山人,后来不知为何就搬去了山那边,很少出来。
      烛滋小时候见过她几次,总觉得她的眼睛像能看透雾的老狐狸。
      两人走过去时,陈婆婆正对着一棵老松树出神。
      她的头发全白了,用根木簪挽着,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看到烛滋,浑浊的眼睛亮了亮。
      “是小烛家的娃?”陈婆婆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来找点东西。”陈婆婆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找株‘望山藤’,治我这老寒腿。”
      随霜听说过望山藤,是种只在雾浓时才露头的草药,《守山录》里提过,说它“依雾而生,伴山而长”,不好找。
      “我们帮您找吧。”随霜说。
      陈婆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烛滋,忽然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好啊,两个娃子心眼好。”
      三人在雾里慢慢走着,陈婆婆的拐杖敲在石头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像在给雾里的什么东西打招呼。
      烛滋一边采艾草,一边留意着石壁缝隙——望山藤最爱长在潮湿的石缝里。
      “在那儿。”随霜忽然指着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壁。只见几缕青绿色的藤蔓正顺着石缝往上爬,叶片上还挂着雾珠,在微光里闪着亮。
      陈婆婆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拐杖拨开藤蔓周围的杂草,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晒干的艾草灰。
      她把艾草灰撒在石缝边,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说什么咒语。
      “这是在做什么?”随霜小声问烛滋。
      “我妈说,采草药前要跟山神打招呼。”烛滋也压低声音,“陈婆婆以前也是守山人,规矩比我们懂。”
      陈婆婆采完望山藤,把布包递给烛滋:“这个给你,艾草灰混着露水擦竹篓,能让艾草存得更久。”
      烛滋接过布包,说了声谢谢。
      —
      下山时,雾渐渐散了。
      陈婆婆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两人的背影:“小随家的娃,你命里带霜,却偏要往暖处凑,不怕被烧化了?”
      随霜愣了愣,回头看她。
      陈婆婆又看向烛滋:“你呢,守着山,守着人,就不怕哪天又被丢下?”
      烛滋的脸色沉了沉,刚想说话,被随霜拉住了。
      “烧化了就融进暖里,被丢下了就再找回来。”随霜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别人说的。”
      陈婆婆盯着他们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好个自己过的日子。”
      她拄着拐杖,慢慢往山那边走,声音飘在风里:“过几天来我那儿,给你们看样东西。”
      烛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皱起眉:“她什么意思?”
      随霜摇了摇头,握紧他的手:“别管了,我们先回去晒艾草。”
      竹篓里的艾草在阳光下舒展着叶片,随霜坐在院子里翻晒,烛滋蹲在一旁用艾草灰擦竹篓。
      布包里的艾草灰带着淡淡的烟火气,擦过竹篓的纹路时,像在给老物件镀上层保护膜。
      “随霜,”烛滋忽然开口,“你说陈婆婆要给我们看什么?”
      随霜放下手里的艾草,想了想:“或许是……跟守山有关的东西?”
      他拿起旁边的《守山录》,翻到其中一页:“你看这里,说山那边以前有座老祭坛,是以前守山人祭拜山神的地方。”
      烛滋凑过去看,书页上画着个简单的祭坛轮廓,旁边写着“月圆之夜,祭以艾草,山神显灵”。
      “难道她要带我们去祭坛?”烛滋的眼睛亮了。
      随霜笑了笑,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去了就知道了。先把这些艾草处理好,不然要赶不上给阿姨发货了。”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把艾草的影子拉得很长。
      山雾散尽后的青山格外清晰,像幅刚画好的水墨画,而他们,就是画里最鲜活的那笔色彩。
      陈婆婆的住处比想象中更简陋。
      一间石砌的小屋,屋顶盖着茅草,门口挂着串晒干的野果,红得像玛瑙。
      “进来吧。”
      陈婆婆把他们领进屋,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墙上挂着些风干的植物,有些烛滋认识,是艾草、薄荷,有些却从没见过,叶片上还带着奇怪的纹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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