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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阿月的身影刚从无惨召见的幽深廊道中显现,童墨几乎是在瞬间就移动到了她的面前。

      没有言语,他伸出手臂,极其自然地揽住阿月的腰肢,将她轻轻带入自己怀中,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归属感。另一只手牵起她微凉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他低头,那双总是闪烁着虚幻光芒的七彩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专注而温柔,所有的担忧与询问都无声地传递过去。

      阿月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心中那根自面对无惨后就一直紧绷的弦,悄然松了几分。她读懂了那份无需言表的关切,扬起一个安抚的微笑:“我没事。童墨大人,先陪我去向下弦们交代安排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并未离去的上弦们,声音清晰而礼貌地补充道:“劳烦上弦大人们再稍等片刻。”

      ***

      童墨陪着阿月在上首位置坐下。下弦之鬼们按照实力或某种默认的秩序,分成两排落座。除了累。他仿佛遵循着某种本能,极其自然却又显得突兀地,坐到了离阿月最近的那个下首位置,几乎就在她的手边。

      阿月有些吃惊。她并非对情绪毫无感知的普通人,她能清晰感受到从其他下弦身上散发出的、混杂着惧怕、试探、迷茫甚至一丝不甘的杂乱气息。然而,从累身上传来的,却是一种奇特的平和感,没有攻击性,也没有过分的卑微或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莫名的亲近。就像一只习惯独处、浑身是刺的小兽,却意外地对你收起了尖爪,甚至隐约透露出想被抚摸的渴望。

      阿月看着累低垂的、缺乏生机的白发,以及那副精致却空洞的娃娃脸,心中微动。有童墨在身边镇场,她胆量大了不少。她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放在了累的头顶,像安抚孩童般揉了揉。

      这个举动让其他下弦都屏住了呼吸。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他似乎判断出这并非恶意或攻击,反而……很受用。他甚至微微偏头,让自己更贴合阿月手掌的温度,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都仿佛融化了一丝。

      阿月心中了然,收回手,目光环视在场的所有下弦。她的声音恢复了清冷与沉静,开始下达指令:

      “从即日起,所有下弦,在你们各自活跃的区域,行事规则需要改变。不可再肆意捕食人类,暴露行踪。”

      她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鬼都在听。

      “你们要做的,是扮作‘诅咒之神’。在你们的领地内,有策略地散布这样的传言:凡是被压榨血肉、挣扎求生,遭受不公与欺压、身负血海深仇却又无力报复的可怜人,可在夜晚特定的时间,前往某个隐秘的地点,进行祈祷。”

      阿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全新的“规则”娓娓道来:

      “祈祷的咒文是:‘**以汝之血为契,以汝之命为饵。汝仇之躯将化为吾之飨宴。**’”

      “若‘诅咒之神’——也就是你们——接受了这笔交易,就会现身,为祈祷者‘解决’他们的仇人。记住,必须是仇人,方式必须是‘吞掉’,而非血腥的‘啃食’,以制造神异而非恐怖的观感。并且,绝不能吃掉祈祷者本人。”

      “事成之后,需留下箴言:‘待汝寿终正寝之日,需回到此地,支付代价。’”

      “而你们是否接受交易,有两个标准:第一,当你感到饥饿时;第二,当你‘判决’祈祷者所言皆为事实时。”

      阿月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张面孔:“其次,在执行‘诅咒之神’职责时,遮住你们的面孔,闭上你们的嘴巴。不要在战斗或回应祈祷时喋喋不休,泄露信息。更严禁在无限城以外的任何地方,提及任何与鬼相关的情报——包括无惨大人、上弦诸位,以及我的存在。”

      这些安排,表面上与寻找蓝色彼岸花并无直接关联,却是阿月深思熟虑后的关键一步。她要做的,是将人与鬼之间赤裸裸的捕食与被捕食的矛盾,巧妙地转化、降级为人类个体之间的仇恨与交易。鬼从无差别的猎食者,变成了一种扭曲的“复仇工具”和“规则执行者”,这能在很大程度上减少人类整体对“鬼”这一存在的恐慌与集体敌意,为她的调查争取更隐蔽、更安全的环境。

      说完,阿月仔细端详着每一位下弦的眼睛,试图捕捉他们最真实的反应:“诸位,这些要求并不难。我相信,能成为鬼,并位列下弦,你们皆是鬼中的杰出者。希望你们,不要让无惨大人失望。”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下弦之壹·魇梦身上:“魇梦,作为下弦之首,希望你定期收集下弦诸位的执行情况与遇到的问题,整理后向我汇报。”

      下弦们心思各异,有的迷茫,有的觉得麻烦,有的暗自不屑,但在阿月平静的注视和无惨命令的余威下,最终都低声应下。阿月见状,便宣布散会。除了累,依然安静地留在她身边,没有离开的意思。

      看着下弦们陆续消失在扭曲的空间中,阿月心中暗暗评估。下弦的水平,远比她预想的要低。他们中的某些,与其说是强大的异类,不如说是仅仅拥有了恐怖力量的、心智上仍有明显缺陷的“普通人”。他们的欲望、恐惧、偏执,都太容易被看穿,破绽太过明显。因此,关于蓝色彼岸花的真正核心情报,绝不能现在就交给他们。他们太弱,也太不稳定,万一被鬼杀队捕获,哪怕只泄露一丝一毫,后果都不堪设想。

      ***

      接下来,是上弦。当阿月身边依旧跟着默不作声的累,与童墨一起走向等待的上弦们时,眼前那股上弦的无形压迫感骤然提升了数个等级。上弦的压迫感,远比阿月预想中要高得多,也复杂得多。他们每一位都像是一座沉寂的火山,或是一把淬炼千年的妖刀,散发着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悸的气息。

      但此刻,一个有些微妙的画面定格了——童墨站在阿月身侧,姿态亲密而保护;阿月沉静而立,白裙如雪;而累,安静地站在阿月另一边稍后的位置,像个沉默的护卫或……眷属。

      这幅三人并立的画面,莫名地透出一种极其诡异、却又难以言喻的“和谐”感,甚至隐约勾勒出某种扭曲的“家庭”轮廓。

      这感觉让某些上弦觉得怪异。尤其是**猗窝座**。他对童磨的厌恶根深蒂固,看到这幅“其乐融融”的景象,只觉得格外刺眼,内心嗤笑:**太奇怪了,这幅画面。令人作呕。**

      阿月并未察觉上弦们此刻微妙的心思。她定了定神,按照既定的思路开始安排:

      “堕姬、半天狗、玉壶三位大人,”她的声音依旧平稳,“诸位的血鬼术特性在城内能发挥远超城外的战斗与战术效果。因此,无限城将是诸位最主要的阵地。当然,在各自的常住区域,也请遵循‘诅咒之神’的模式行事,非必要不暴露真身。”

      这三位上弦,一位高傲,一位怯懦,一位怪异,但都未提出明显异议。

      “至于黑死牟大人、猗窝座大人,以及……”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童墨,“童墨大人,三位实力超群,是我方最重要的底牌。因此,同样不适合频繁外出执行常规任务。当我有关于蓝色彼岸花的明确线索或需要强力支援时,会及时通知诸位。”

      最后,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上弦,语气加重:

      “作为底牌,我希望诸位大人都能尽力克服自身内心的某些……倾向或弱点。在战斗时,务必做到干净利落,减少乃至避免无意义的对话。不要给鬼杀队任何在言语交锋中窥破我们弱点的机会。”

      此言一出,空气微微一凝。

      阿月从一开始,就对鬼杀队的评估很高。但从鬼的角度,尤其是这些活了百年甚至更久、实力碾压绝大多数剑士的上弦们看来,几百年来鬼杀队除了那个使用日之呼吸的剑士,并未能真正威胁到他们的存在。人类剑士,不过是些稍微强壮些的、会挥舞特殊刀剑的虫子罢了。阿月如此郑重其事地强调“避免对话”、“防止窥破弱点”,在他们听来,多少有些小题大做,甚至隐约透露出对人类方的“高看”。

      阿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不以为然、甚至略带轻蔑的集体情绪。她没有争辩,只是缓缓地,用清晰而冷静的声音继续说道:

      “人类,确实渺小,脆弱,不堪一击。诸位小瞧他们,轻视他们,很正常。”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无限城虚幻的穹顶,看到了外面那个坚韧而残酷的人类世界。

      “但是,人类也是一种充满可怕韧性与无穷变数的生物。几百年了,鬼杀队死了很多人,一代又一代。但鬼杀队,也和鬼一样,存在了几百年,从未真正断绝。”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敲在有些鬼的心上。

      “诸位过去能轻易打败他们,不代表未来,不会被某一茬‘新’的、或许更强的鬼杀队成员斩杀。”

      “如果鬼杀队真的那么不值一提,如同蝼蚁,”阿月最后说道,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冷漠、或戏谑、或沉思的脸,“他们就不会像野草一样,烧不尽,斩不绝,延续几百年至今了。”

      “希望诸位明白,**蝼蚁虽小,却可溃千里长堤。** 任何微小的疏忽,在漫长的对抗中,都可能累积成致命的破绽。”

      话音落下,空间内一片寂静。上弦们的神色各异,有的依旧不屑(如黑死牟,认为力量才是绝对),有的陷入短暂的思索(如猗窝座,似乎被“延续”二字触动了什么),有的则表情玩味(如玉壶)。童墨只是静静站在阿月身边,七彩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而累,依旧安静地待在阿月身侧,仿佛她话语中描绘的惊涛骇浪,与他这个只想守护“家人”的小小蜘蛛无关。

      阿月知道,观念的转变非一日之功。她已播下了种子,剩下的,需要时间来浇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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