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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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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离开那破败的不像话的驿馆。司马紫虚坐在我旁边,“殿下打的什么注意?”她咬着牙说。
我把手放到她膝盖上,这人浑身肌肉都紧绷着。我轻轻拍了几下。
司马紫虚并不买账,“我就带了几个人,”她说,“打不过。”
“不必打,”我轻声说,“你且看着吧。”
我往马车车外瞟了一眼,“隔墙有耳。”我悄声说。
司马紫虚不说话。我兀自思索着,我看文宣总有些眼熟,说不上来的别扭。我翻遍了这辈子熟识的人也没找到一个和她有关系的。
这还真是怪了。我心想。
马车停在一条不大的巷子里。
门不气派,但门口左右两侧的石狮子格外传神,一只脚踩石球,一只口含石球,像是大家手笔。
文宣早已下马等候,亲自将我二人引进。“殿下,司马大人,请。”
进门是一道影壁,上绘的杨柳依依,我仔细一看,柳叶都是翠绿翡翠雕成镶嵌的。“这地方有意思,”我对引路的文宣说,“尊夫人应当是个妙人。”
文宣微微一笑,侧身抬手,并不回答我的话。“殿下这边请。”
这府上假山玲珑,曲水流觞,虽是冬日,院内却不见萧条之色,几株老梅枝条虬劲,空气里暗香浮动。天色渐暗,廊下花灯透出昏黄的暖光,柔和了白墙黑瓦、高檐飞角,文宣引着我们进了垂花门,隐隐就听见丝竹管弦之声。
过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雕梁画栋,穿堂中间摆着个紫檀架子金绣花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又过一小厅,方才到了正房大院,瞧见人影绰约。
廊下一丫头模样的人见文宣引着我来了,便打起帘子来。我踏进去,只见七八位衣着华美年龄不一的女子正围桌说笑。见我们进来,纷纷起身行礼,姿态礼仪都无可挑剔,显然皆是受过好教养的世家女。为首两位女子三十几许,衣鬓华美,眉眼间有些相似。瞧起来少小点的那位上前,盈盈下拜:“妾身柳芙蓉,恭迎太子殿下。”她又转向司马紫虚,微微一拜,“司马大人。”
“寒舍简陋,承蒙殿下不弃。”这文副使的夫人道。
“夫人不必多礼,是孤叨扰了。”我含笑,“听夫人口音,不像浦江人。”
“是,”柳芙蓉说,“殿下好眼力,妾身是江州人。”
“哦?”我来了兴趣,“你是江州柳家人?”
“正是。”柳芙蓉答道,“今日恰好家姐前来探望,便约了几位好友在此闲谈,不成想竟赶上殿下驾临。”
“这么说来,”我看向柳芙蓉一旁穿天青色梨花袍的人,“这便是家姐了?”
“正是。”这人朝我一拱手,“江州柳盈珏,见过殿下。”
“免礼。”我笑道,“早听闻江州柳家女子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柳盈珏道,“殿下谬赞了。”
文宣府上的宴会菜色精致,都是江南风味,间或几道京城菜,不可谓不周到。
席间柳盈珏柳芙蓉二人言笑晏晏,开口闭口都是些风花雪月之趣闻,仿佛我只是偶来的贵客,根本不知道我来此是查漕运一般。文宣宴席上话倒少了,自斟自饮,我不免看她几眼。柳盈珏看见了:“殿下不必担忧我这妹媳,她话少。”
我举杯:“盈珏言谈甚雅,可担任什么官职?”
“殿下慧眼如炬,”柳盈珏朝我拜下,“臣惭愧,确在朝中领受微末职位。”
“家姐暂任江州司马。”柳芙蓉开口说。
“因今日是家宴,一时未与殿下说明。”柳盈珏言辞恳切,“还请殿下不要怪罪。”
她看向柳芙蓉,又说:“今日前告假来是为了探望家妹。殿下有所不知,芙蓉自幼便有咳疾,天气冷时极易复发,故家母每逢冬日必拖我前来探望。”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
柳盈珏笑道:“我还当文宣早就告知殿下。”她目光投向文宣,却见这人撑着头,脸色酡红,已露醉态。
“唉,文宣酒量不好,方才又急饮,大概是因为仓廪失火的缘故,心中焦急。”柳盈珏叹道,“还请殿下见谅。”
绕了好大一个圈子终于说到仓廪失火,我和司马紫虚对了一下目光。
“柳大人和文大人都是为我大周腹心股肱的好臣子,只是,”我放下筷子,略微一沉吟,“那火到底是什么缘故?”
“难道还有人故意纵火不成?”我问。
“并非如此。”柳盈珏皱眉说道,“应只是天干物燥,走了水。”
她朝我莞尔一笑,“不过火场凌乱,走水之处大家又忙着救火,大概还需探查一二。”
“殿下不必为此担忧,”柳盈珏劝慰我道,“起火的是存放少许陈粮和旧账册的粮仓。今年新收的粮和账册都毫发无损。”
我点头,“那就好。”
柳盈珏微微一笑,朝柳芙蓉使了个眼色。柳芙蓉便点点头,招呼了几个侍女将醉倒的文宣扶下去了。
“芙蓉与文君先去一步,”柳芙蓉对我和司马紫虚说,“殿下与司马大人还请尽欢。”
“夫人请。”我道。
夜深,宴散。
柳盈珏要离去,我问:“柳大人不留宿此地?”
“不,”柳盈珏说,“不敢打扰殿下,除了臣,文宣芙蓉和其他宾客也不会留宿此地。这宅子乃是家妹的陪嫁,平日里也多是在此地赏景作乐罢了,不曾留宿。”
她引着我往早已准备好的厢房去。“如此,多谢了。”我说道。
柳盈珏准备的厢房在庭院深处,屋内陈设典雅,熏香袅袅。
“殿下与司马大人早些歇息。若有需要,便找外面的丫头通报此处的管家便是。”柳盈珏说完便告退,隔着门我和司马紫虚对视,听见她嘱咐院门口的仆人的声音:“此乃贵客,万不可怠慢。”
仆人应声,屋外便再没有声音。
我坐在茶桌前,伸手摸摸紫砂茶壶。壶里的水是温热的。又等了一阵,司马紫虚将窗户打开一条缝。
“人走了。”她打量着外面,随后关上,“院门口有人。”
“屋外没人,”她补充道。
“这柳盈珏,”我冷笑,“还好歹知道点规矩。”
“鸿门宴不可能没有真刀子。”我将茶壶里的水倒出来,对司马紫虚一摊手,示意她把试毒的银针给我。“这时候她正琢磨你呢。”
“说的好像没琢磨你一样?”司马紫虚说着,将我倒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敲敲桌子,无奈道:“你就不能再倒一杯吗?”
“倒杯水还累着你了吗?”司马紫虚又往那茶碗里到了一杯水,推至我面前,“喝吧。”
或许是我太愚钝了点,我才发觉司马紫虚刚才似乎是在给我试毒。
“你不必这样,”我小口小口喝着她倒的水,“有什么值得的?”
司马紫虚目光沉沉地看我一眼,“臣自己觉得值便是了。”
我还想再说什么,窗外极轻的“啪嗒”一声,像是小石子打在窗户上。
紧接着又是几声轻微的敲击声。
司马紫虚无声地对我说:你约了人?
我摇摇头,走到窗户边,另一边司马紫虚手里短剑出鞘。
“是我。”窗外传来王璁的声音。
我将窗户打开,一个人影翻身进来。
我轻轻关上窗。
司马紫虚的剑正横在来人的脖子上。
王璁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剑架在脖子上也不改色。“殿下很警惕。”她说。我听出来几分欣慰之色。
我的手在王璁脸侧摸索了一圈,确认来人没有带着人皮面具的可能,方才让司马紫虚放下剑。
“你怎么来了?”我问,“难道也是看驿馆太破?”
“殿下是因为这个?”王璁反问。
我没心情听她说那些不可服饰过美贪恋奢华的大道理。“王大人没要紧事就请回吧,”我说,“孤要休息了。”我往屋里走,司马紫虚见状就要吹灯。
“臣有要事。”王璁说。
灯火晃动一下,旋即灭下去,司马紫虚把灯熄了。
“你们宿在一处吗?”王璁问。
“与你无关。”司马紫虚不快。
“先别作声,”我轻声道,“来床上。”
我上了床,司马紫虚跟在我身后也上来了。
“你下去,”我丢下一床被子。
司马紫虚指了指自己。
我点头,把王璁拽上来。“里面去。”我悄声说。
我把床帐放下来,和衣躺下,王璁在床里侧躺着。
屋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借着月光投下的影子隐约能看清门口出现一个影子。那影子站在门口,似乎正在悄声听着屋里的动静。
我仰面躺在床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盯着头顶的一片黑暗看。
王璁离我太近了。
这床的帐子是轻云纱,轻薄透气,并不十分遮光,我怕被发现,盖被子时将她一起罩起来。此刻这人躺在我身侧,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将我靠近她那边半个身子都冻麻了。
一片昏暗中她的眼发亮,王璁在床内蜷缩着,她的膝盖顶在我腿外侧,这床也不小,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不往里一点。这时也不好再动,我从被子里抽一只手,借着翻身盖住王璁的眼睛。
翻过去我就后悔了,侧过身跟她离的更近。遮住眼睛还能看见这人的下半张脸,瘦削苍白的下巴、形状姣好的灰粉色嘴唇。她唇上有细小的伤口,我不着边际地想,王璁平日里不擦口脂吗?
我能感受到王璁的呼吸,波澜很小。遮住她的眼睛,我产生一种这人早就已经死去的错觉。
我闭了闭眼,又转过去,背对着她。